第11章 红袖泣血 旧事如刀

内堂的檀香袅袅,漫过窗棂,将午后的阳光熏得暖而柔。

红袖亲手斟了三杯清茶,递到江玄面前,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她的目光落在破阵子长枪上,那暗金色的符文在檀香氤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道道刻在时光里的伤疤,看得她眼圈泛红。

江玄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着枪杆,目光灼灼地看着红袖:“红袖姑娘,我爹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十六年前的暗算,究竟是谁干的?”

这十六年的疑惑,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从黑石镇的废墟,到黑风谷的血战,一路支撑着他咬牙前行,就是为了此刻的答案。

红袖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却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透过那片青砖黛瓦,看到了十六年前的光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沉眠的往事。

“十六年前,你爹江戍,是东域枪道的神话。”

“他十八岁入道,一枪破玄关,引气入体;二十岁凝丹,一杆破阵子挑翻东域三大宗门的金丹翘楚,名动天下;二十五岁触摸元婴门槛,本是东域最有希望冲击元婴的天骄,前途不可限量。”

红袖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骄傲,随即又被浓浓的悲伤淹没:“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一杆长枪守着青阳城的安宁,连魔道修士都不敢越雷池半步。我……我那时候还是个跟着他身后跑的小丫头,缠着他教我枪法,他总说我手无缚鸡之力,不如好好学医,将来能救更多人。”

江玄的心猛地一揪,他仿佛能看到,十六年前的青阳城,那个持枪而立的挺拔身影,身后跟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红衣少女,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可树大招风。”红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你爹的光芒太盛,不仅压过了东域诸多宗门的天骄,更动了某些人的蛋糕——尤其是玄剑门。”

“玄剑门?”江玄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那是什么宗门?”

“玄剑门是东域的老牌宗门,自诩剑尊道统,向来眼高于顶。”红袖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茶杯里的茶水冻住,“他们的少门主,号称东域第一剑修,却在金丹境的论道大会上,被你爹一枪挑落,颜面尽失。从那以后,玄剑门就视你爹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这还不是最主要的。”红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道出了一个惊天秘密,“你爹在追查魔道踪迹时,意外发现,玄剑门的几位长老,竟与血影宗暗中勾结,用宗门弟子的精血,炼制邪门法器!”

“什么?”江玄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成片,“玄剑门竟与魔道为伍?”

林清雪守在门口,听到这话,也是脸色剧变,忍不住惊呼出声。青阳宗与玄剑门同为东域宗门,虽偶有摩擦,却从未想过,这个老牌宗门,竟会堕落到与血影宗同流合污的地步!

红袖看着地上的碎片,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你爹性子刚直,知道这件事后,当即就要揭露玄剑门的阴谋。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身边的亲卫里,竟有玄剑门安插的内奸。”

“内奸?”江玄的声音发颤,脑海里瞬间闪过范瘸子的身影,随即又猛地摇头,不可能,范瘸子为了护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绝不可能是内奸。

“是你爹当年收留的一个孤儿,名叫陈默。”红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爹待他如亲弟,教他枪法,带他历练,可他竟是玄剑门埋下的棋子。就在你爹准备前往宗门联盟揭发玄剑门罪行的前夜,陈默偷偷泄露了行踪,引来了三名血影宗的元婴修士,还有玄剑门的两位长老!”

“那一夜,青阳城郊外的枫林,血流成河。”

红袖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你爹以金丹修为,硬撼五名元婴强者,一杆破阵子杀得天地变色。他先是一枪挑杀了陈默,又拼死斩杀两名血影宗元婴,重创玄剑门一位长老,可终究寡不敌众,被玄剑门的斩仙剑阵重创,修为尽废,经脉寸断。”

“老范当时就在你爹身边,他为了护你爹突围,硬生生断了一条腿,才带着奄奄一息的你爹,逃到了黑石镇。”

江玄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仿佛能看到那夜的枫林,烈火熊熊,长枪染血,他的父亲,那个意气风发的枪道天骄,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却终究难逃暗算。

“那我爹他……现在在哪里?”江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红袖。

红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枪花,与破阵子枪杆上的符文,竟是同出一辙。

“这是你爹临走前,交给我保管的。”红袖将玉佩递给江玄,声音低沉,“他说,他伤势太重,修为尽废,无法再护你周全,只能让老范带着你隐姓埋名。而他自己,则要去一个名叫葬枪谷的地方,寻一处上古枪道传承,重修武道,报仇雪恨。”

“葬枪谷?”江玄接过玉佩,入手微凉,玉佩上的枪花像是活物一般,竟与手中的破阵子长枪隐隐共鸣。

“那是东域最神秘的禁地之一,传说里面埋着上古枪神的骸骨,还有足以颠覆乾坤的枪道传承。”红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爹说,只要他能从葬枪谷活着出来,定会回来找你,找玄剑门和血影宗,报仇雪恨!”

“只是……”红袖的声音顿了顿,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十六年了,葬枪谷凶险万分,进去的人,十死无生。你爹他……至今杳无音信。”

江玄紧紧握着那枚玉佩,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玉佩与破阵子长枪之间,有着一股血脉相连的感应,那是属于江家的传承,是属于父亲江戍的执念。

十六年的等待,十六年的隐忍,十六年的生死搏杀,此刻终于有了方向。

他抬头看向红袖,眼神坚定,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像是一杆即将刺破云霄的长枪。

“葬枪谷是吗?玄剑门是吗?血影宗是吗?”

江玄一字一句,声音铿锵,震得内堂的檀香都微微晃动。

“我爹的仇,我来报!我爹的传承,我来寻!”

“从今天起,我江玄,定要让东域的玄剑门和血影宗,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破阵子长枪突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枪杆上的暗金色符文光芒大涨,与他掌心的玉佩交相辉映,一股磅礴的枪意,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直透屋顶!

守在门口的林清雪,感受着这股一往无前的枪意,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她知道,一个新的枪道传奇,正在悄然崛起。

而这个传奇的第一步,就是踏破那座名为葬枪谷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