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孤身入虎穴,剑指紫霄宫
黎明时分,玄天城笼罩在淡紫色的晨雾中。
镇天塔前,战玄与众人告别。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剑,气息内敛如凡人,只有那双金银异瞳依旧深邃。
“小七,万事小心。”战麒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家里有我们,放心。”
战魂咧嘴笑道:“早点回来,别让莜莜等太久。”
文莜莜上前,为战玄整理衣襟,眼中满是不舍:“早去早回。”
“嗯。”战玄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琴砚身上,“我离开的这几日,你每日功课不可懈怠。”
琴砚躬身:“七哥放心,琴砚定不负所托。”
战玄不再多言,转身朝城外走去。他没有御空,没有瞬移,只是如寻常旅人般缓步而行,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中。
文莜莜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
“走吧。”战麒沉声道,“小七在外征战,我们更不能让玄天城出任何差错。”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唯有琴砚还站在原地,望着远方,握紧了腰间的绿绮剑。
七哥,我会努力成长,总有一天,能真正站在你身边。
......
紫霄宫位于第七天域东部,坐落在“紫霞山脉”主峰之上。山脉绵延万里,终年紫气氤氲,故而得名。
战玄离开玄天城后,并没有直接前往紫霄宫,而是绕道去了几个地方。
第一站,是距离玄天城八百里的一座荒山。
荒山顶,有一座孤坟。坟前石碑已残,只能依稀辨认出“战家”二字。这是百年前战家一处分支的葬地,那一战,分支三百七十一人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战玄站在坟前,沉默良久。
他从怀中取出一壶酒,缓缓洒在坟前。
“各位叔伯兄弟,小七来看你们了。”
“百年了,你们可还在地下安眠?”
风吹过,卷起坟前尘土,仿佛无声的回应。
战玄又取出血色玉简,神识再次扫过其中内容。
玉简记载的,是百年前那场大战的另一个版本——战无极夫妇并非在封印战玄后战死,而是被俘。暗影殿背后,确有天道宗指使,但真正的目标不是战家至宝,而是战玄本人。
因为战玄出生那日,曾有“神魔降世”异象,惊动了第九天域。
天道宗要的,是研究远古神魔体的秘密。
战无极夫妇为保幼子,与天道宗达成交易——以自身永镇“葬神渊”为代价,换取战玄百年安宁。而暗影殿所谓的“灭门”,不过是演给世人看的一场戏。
“原来如此……”战玄喃喃道。
他收起玉简,看向东方紫霄宫的方向。
紫阳真人,你在这出戏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二站,是距离紫霄宫三百里的一座小镇。
小镇名“云溪”,依山傍水,民风淳朴。战玄走进镇中唯一一家茶馆,要了一壶清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馆里人不多,几个老人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紫霄宫这几日封山了,说是宫主在闭关突破。”
“何止封山,我侄子在紫霄宫当外门弟子,前日传信说,连传讯玉符都被收走了,所有人都不得与外界联系。”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前几天不是还有人说,看到有黑衣人半夜进出紫霄宫吗?”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敢乱说!”
战玄静静听着,杯中茶水已凉。
他放下几枚灵石,起身离开。
走出小镇,他站在一处山岗上,望向紫霄宫方向。那双金银异瞳中,淡金色的光芒流转,视线穿透百里云雾,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景象——
紫霄宫护山大阵全开,紫气冲霄,看似正常。可在大阵核心处,却有一缕极淡的黑气缠绕,那黑气阴冷诡谲,与紫霄宫正统的紫阳真气格格不入。
天道宗的气息。
战玄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勾结在一起了。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射紫霄宫。
......
紫霄宫,紫阳殿。
紫阳真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他下方,站着三位太上长老,以及一位黑袍人。
黑袍人全身笼罩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天道”二字。
“紫阳真人,考虑得如何了?”黑袍人声音嘶哑,“战玄已经离开玄天城,正朝这里赶来。以他的速度,最迟明日午时便会抵达。”
一位太上长老怒道:“阁下这是在威胁我们?紫霄宫传承万年,岂能受制于人!”
黑袍人嗤笑:“传承万年?在绝对力量面前,万年的传承,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罢了。”
他看向紫阳真人:“真人应该明白,天道宗要灭紫霄宫,不过是弹指之间。之所以给你们机会,是看在你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
紫阳真人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们想要什么?”
“简单。”黑袍人将令牌抛给紫阳真人,“开启‘紫阳焚天大阵’,困住战玄一炷香时间。剩下的事,我们的人会处理。”
“一炷香?”紫阳真人皱眉,“战玄一指灭杀三位圣王九重,紫阳焚天大阵虽强,恐怕也困不住他太久。”
“不需要太久。”黑袍人眼中闪过诡谲的光芒,“一炷香,足够我们在他体内种下‘天道锁’。一旦锁成,任他远古神魔体再强,也只能任人宰割。”
殿内陷入死寂。
三位太上长老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挣扎。
他们知道,这等于将紫霄宫绑上了天道宗的战车,一旦失败,等待紫霄宫的将是灭顶之灾。
可若拒绝……天道宗的手段,他们早有耳闻。
“真人。”一位太上长老低声道,“战玄此子,实力深不可测。我们与他并无深仇大恨,何必要……”
“没有深仇大恨?”黑袍人冷笑,“百年前围攻战家,紫霄宫虽未直接参与,却也袖手旁观。战玄若知道真相,会放过你们吗?”
紫阳真人猛地抬头:“你……”
“我怎么知道?”黑袍人幽幽道,“因为当年战家求援的传讯,就是被我天道宗截下的。你们紫霄宫的回信——‘不便插手,望自求多福’,此刻还在我手中。”
紫阳真人脸色惨白。
百年前那一战,战无极确实向紫霄宫求援。可当时紫霄宫正值新老宫主交替,内部不稳,紫阳真人为求稳妥,选择了中立。
这本是权宜之计,可如今却成了把柄。
“真人,时间不多了。”黑袍人站起身,“战玄将至,是战是降,该做决断了。”
紫阳真人闭上眼,许久,缓缓睁开。
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传令下去,开启紫阳焚天大阵。”
“宫主!”三位太上长老齐声惊呼。
“不必再说。”紫阳真人挥手,“我意已决。”
他看向黑袍人,一字一顿:“但我有一个条件——无论成败,天道宗必须保证,不伤我紫霄宫弟子性命。”
黑袍人笑了:“成交。”
他身形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话在殿中回荡:“明日午时,恭候大驾。”
黑袍人离去后,殿内一片死寂。
一位太上长老颤声道:“宫主,我们……我们真要这么做吗?那可是远古神魔体,万一……”
“没有万一。”紫阳真人苦涩道,“从百年前选择中立开始,我们就已经错了。如今,只能一错到底。”
他望向殿外,紫气氤氭的山脉,眼中尽是悲哀。
传承万年的紫霄宫,终究要在他手中,沾染上洗不清的罪孽。
......
翌日午时。
紫霄宫山门外,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而来。
正是战玄。
他没有掩饰气息,也没有隐藏身形,就那么平静地走到山门前,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故人。
守山弟子早已接到命令,见战玄到来,立刻开启山门大阵。
“战公子,宫主已在紫阳殿等候多时。”一位弟子躬身道。
战玄微微颔首,踏入山门。
就在他踏入山门的刹那,整座紫霞山脉剧烈震动!
“轰——!!!”
九道紫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迅速收缩,将战玄笼罩其中。与此同时,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燃烧着紫色火焰——紫阳焚天大阵,开启!
战玄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温度之高,足以焚金化铁。阵法之中,空间被封锁,灵力被隔绝,寻常圣王被困其中,不出三息便会化作飞灰。
可战玄只是静静站着,任由火焰将他吞没。
紫阳殿中,紫阳真人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惊。
他没想到战玄竟不躲不避,就这么硬扛大阵。
“宫主,他……他会不会直接死在大阵里?”一位太上长老颤声道。
紫阳真人盯着水镜,没有说话。
三息过去,火焰中那道身影依旧屹立。
十息过去,火焰开始减弱。
三十息过去,火焰中传来平静的声音:
“紫阳焚天大阵,名不虚传。”
“可惜,布阵之人,心不纯,意不坚。”
话音落落,火焰轰然炸开!
一道青衫身影从火焰中走出,毫发无伤。甚至,他连衣角都没有被烧焦。
战玄抬头,望向紫阳殿方向,那双金银异瞳穿透层层阻隔,与紫阳真人对视。
“紫阳真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在紫阳真人耳中炸响!
紫阳真人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赌错了。
战玄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启动第二重阵法!”他咬牙下令。
可就在这时,战玄动了。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整个紫阳焚天大阵剧烈震颤!阵基处的符文开始崩裂,九道光柱明灭不定!
再一步,大阵轰然破碎!
漫天紫焰倒卷而回,反噬布阵弟子!惨叫声此起彼伏,数百弟子瞬间重伤!
战玄没有理会,继续向前。
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紫霄宫众人的心口上。所过之处,无论是阵法、禁制还是守卫弟子,皆不能阻他分毫。
终于,他来到紫阳殿前。
殿门大开,紫阳真人带着三位太上长老,以及数百精英弟子,严阵以待。
“战公子……”紫阳真人艰难开口。
战玄抬手,打断他的话。
“我只问三个问题。”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百年前战家求援,紫霄宫为何不救?”
紫阳真人身体一颤:“当时……宫内不稳……”
“第二,天道宗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为走狗?”
“我……”
“第三。”战玄目光扫过殿前众人,“你们可曾想过,与虎谋皮的下场?”
三个问题,字字诛心。
紫阳真人面色灰败,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虚空忽然裂开三道缝隙!
三位黑袍人从中走出,气息如渊如狱——正是天道宗的使者,每一位都是圣王九重巅峰!
“战玄,你果然来了。”为首的黑袍人冷笑,“可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三人同时出手!
三道黑色锁链从虚空中钻出,锁链上刻满诡异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正是比缚神链更高一级的“天道锁”!
锁链如毒蛇,直扑战玄!
这一次,锁链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已缠上战玄的身体!
“成了!”黑袍人眼中闪过狂喜。
天道锁一旦缠身,便会侵蚀神魂,封锁道基,任你修为通天,也难逃被制!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战玄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锁链,然后轻轻一挣。
“咔嚓——”
天道锁,寸寸断裂!
“这……这不可能!”黑袍人失声惊呼,“天道锁乃帝尊亲手炼制,怎会被你……”
战玄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三个黑袍人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而后向内塌陷!
“不——!!!”
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挣扎,可在那股凌驾于圣道之上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三息之后,三人被压缩成三个拳头大小的黑球,轰然炸开,形神俱灭。
弹指间,三位圣王九重巅峰,陨落。
全场死寂。
紫霄宫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天道宗的使者啊!就这么……没了?
战玄转身,看向紫阳真人。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紫阳真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紫霄宫完了。
......
半个时辰后,紫阳殿内。
紫阳真人跪在殿中,将一切和盘托出——百年前的袖手旁观,天道宗的威胁利诱,昨夜的密谋交易。
战玄坐在主位上,静静听着。
听完,他沉默良久。
“你可知,我父母未死?”他忽然问。
紫阳真人猛地抬头:“什么?!”
“他们被永镇葬神渊,换我百年安宁。”战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而你们这些所谓的盟友,却连出手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紫阳真人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我……我对不起战兄……对不起林仙子……”
“对不起有用吗?”战玄缓缓起身,“我父母在葬神渊受苦百年,你们却在这里苟且偷生。”
他走到紫阳真人面前,俯视着他:“紫阳真人,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灭紫霄宫满门,为当年之事赎罪。”
紫阳真人脸色惨白。
“第二,”战玄继续道,“紫霄宫臣服战家,从此听我号令。待我救出父母之日,便是你们赎罪之时。”
紫阳真人愣住,随即叩首:“紫霄宫……愿选第二条路!”
“很好。”战玄点头,“从今日起,紫霄宫封山百年,所有弟子闭门思过。百年之后,若诚心悔改,我可给你们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谢……谢战公子不杀之恩!”紫阳真人泣不成声。
战玄不再看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紫阳真人,记住今日的选择。”
“力量很重要,但比力量更重要的,是守住本心。”
“你守了万年紫霄宫,却在一念之间,差点毁了它。”
“好自为之。”
说完,他踏出殿门,身形渐渐淡去。
紫阳真人跪在殿中,久久不起。
他知道,战玄给了他一次机会,也给了紫霄宫一次机会。
而这次机会,是用战家百年的苦难换来的。
“传令……”他艰难开口,“紫霄宫,封山百年。所有弟子,闭门思过。”
“从今日起,我紫阳……辞去宫主之位。”
“这紫霄宫,该换个人来守了。”
......
离开紫霄宫,战玄站在云海之上,望向北方。
血色玉简中,除了父母被镇葬神渊的真相,还有另一个信息——
当年参与围攻战家的,除了暗影殿,还有三家势力。
天武皇朝,青云剑宗,玄阴教。
这三家,在战家覆灭后,瓜分了战家大半产业,如今都是第七天域的顶尖势力。
“一家一家来。”战玄轻声自语,“先从最近的开始。”
他化作流光,朝北方而去。
那里,是天武皇朝的疆域。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紫霄宫封山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第七天域。
所有人都在猜测,战玄在紫霄宫做了什么。
可没有人知道,那位青衫少年,正踏着晨雾,走向下一个战场。
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在玄天城,琴砚忽然从入定中惊醒。
他感觉到,腰间的绿绮剑在微微震颤。
剑身之上,浮现出一行金色小字——
“剑心通明,方能见真。”
“我在路上,等你成长。”
是七哥的传讯。
琴砚握紧剑柄,眼中燃起坚定的火焰。
七哥,我会的。
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你的脚步。
与你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