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冰谷裂渊，图卷噬主
幽蓝色的冰霜巨骸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步都震得冰原颤抖，古老的死寂道韵混杂着滔天怨念，化作肉眼可见的灰色风暴，席卷追击。所过之处，冰层碎裂，时空凝滞，连光线都被那恐怖的寒意扭曲吞噬。
战玄带着文莜莜、战红缨，以及三个重伤濒死的暗渊俘虏，化作三道流光在前方疾驰。混沌神体赋予他无与伦比的耐力和速度，文莜莜的圣力则化作柔和的光晕笼罩众人，抵消部分后方袭来的神魂冲击与极致冰寒。战红缨银牙紧咬，将速度催动到极致，紧紧跟随。
“这怪物……锁定了我们的气息！甩不掉！”战红缨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庞大阴影，脸色发白。那冰霜巨骸散发出的威压，让她体内的战气都运转滞涩。
“它沉睡太久，被暗渊血符强行唤醒，意识混乱，只凭本能追杀生者气息。”战玄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看似一望无际的黑色冰原，“不能直线逃，必须干扰它的感知，或者……把它引到它不愿去的地方。”
他脑海中飞快回想着感应图吸收冰碑信息时，那短暂浮现的、关于这片冰原更深层的模糊感知。冰碑是净化与封印之物，而冰霜巨骸则是怨念与死寂的凝聚，两者性质截然相反，甚至可能相互克制。
“往左！去‘冰魄裂渊’方向！”战玄忽然调转方向，传音道。他记得战红缨提过，冰原深处有一处名为“冰魄裂渊”的绝地，据说那里是冰原寂灭之力的源头之一，终年喷发着能冻结神魂的“冰魄玄煞”，连冰系凶兽都不敢靠近。那冰霜巨骸虽是死物，但其魂火本质也是神魂的一种，或许会本能地抗拒接近那种地方。
三人立刻转向。果然，当后方追击的冰霜巨骸察觉到方向改变，尤其是感知到前方隐隐传来的、令它魂火都感到刺痛冰寒的“冰魄玄煞”气息时，步伐明显迟滞了一瞬，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但它被唤醒的杀戮本能终究占了上风，略微犹豫后，依旧轰隆隆追来，只是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丝。
借此机会，战玄等人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足足狂奔了近一个时辰，后方那恐怖的威压才渐渐远去、消散。冰霜巨骸似乎最终不愿踏入“冰魄裂渊”的范围，在边缘徘徊怒吼一阵后，缓缓退回了冰墓深处。
三人这才停下，落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冰川裂隙内，喘息不定。三个暗渊俘虏被战玄随手扔在冰面上，气息更加微弱。
“好险……”战红缨心有余悸，扶着冰壁喘息。直面半步神魔巅峰的威压，即便只是逃跑，也让她心神俱疲。
文莜莜相对从容，但圣力消耗也不小，她取出一枚散发着温润气息的丹药服下，快速调息。
战玄则第一时间取出那卷感应图，仔细审视。图卷光华已然内敛，恢复了古朴温润的模样，但背面边缘那一道新出现的、细若发丝、蜿蜒如蛇的黑色纹路，却异常刺眼。他尝试以混沌气去接触、驱除，那黑色纹路却如同生了根，与图卷本身材质融为一体，纹丝不动，反而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阴冷波动。
“果然被做了手脚。”战玄眼神冰冷。这黑色纹路，绝非之前就存在，而是在冰碑信息涌入、图卷产生剧烈变化时，被某种预设的手段激活或者……“生长”出来的。墨渊恐怕也只是棋子，真正的布局者，对感应图的了解远超想象，甚至可能预料到了图卷在特定环境下的自我演化。
“小七，这纹路……”文莜莜也看到了，秀眉紧蹙。
“是暗渊的烙印，或者某种追踪、窃听、甚至控制的后门。”战玄沉声道，“我们得到的信息，可能已经被同步传给了暗渊。而且，带着它，我们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那怎么办？毁掉它？”战红缨急道。
战玄摇头：“此物玄妙，恐怕毁不掉，强行摧毁可能引发未知变故。而且，我们还需要它指引‘源钥’下落。”
他思索片刻，指尖混沌气流转，化作无数细密的封印符文，一层层覆盖在感应图表面，尤其是那道黑色纹路之上，将其暂时隔绝、封印。黑色纹路的波动立刻减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暂时封印，能撑一段时间。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暗渊反应过来、或者这封印失效前，找到‘源钥’。”战玄将封印好的图卷收起，目光转向那三个暗渊俘虏。
是时候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了。
他走到那个伤势最重、几乎只剩一口气的暗渊首领面前，混沌气化作细针，刺入其眉心，强行刺激其残存的神魂意识。
暗渊首领身体抽搐一下，勉强睁开猩红的眼睛，目光涣散。
“名字，在暗渊的职位，潜入下界的具体任务，影杀的完整计划和实力分布。”战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带着神魂压迫。
暗渊首领意识模糊，在战玄霸道的搜魂技巧与神魂压迫下，断断续续地交代：“墨……墨阳……暗渊‘蚀骨殿’外执事……奉命……潜入战天城……配合墨渊长老……盗取感应图……并探寻‘源钥’线索……”
“影杀……十二人……首领‘影鬼’……半步神魔……其余……五名帝尊巅峰……六名帝尊后期……分……分三路……一路随影鬼……在鬼哭峡……接应墨渊……并伺机进入冰原核心……一路……由副首领‘影刺’带领……已前往……‘冰封谷’……探寻‘空之枢’线索……最后一路……是斥候……就是我们……探查冰墓……”
信息与战玄从墨渊那里搜魂得到的部分吻合，但更加详细。果然，暗渊兵分多路，且已经知道了“空之枢”可能在冰封谷！
“冰封谷在什么位置？‘空之枢’具体是什么？”战玄追问。
“冰封谷……在核心区域……西侧……有……有极寒罡风……和……时空乱流……‘空之枢’……不知具体……只知……与空间法则有关……可能是……一件器物……或……一处秘境节点……”墨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暗渊如何知道这些信息？除了感应图，你们还掌握了什么？”战玄察觉到关键。
墨阳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气若游丝：“感应图……哈哈……守渊人自以为……机密……其实……主上……早已……通过……其他渠道……获得部分……更古老的……碑文拓片……感应图……不过是……确认和……补充……而且……真正的感应图……早就被……”
他的话戛然而止，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另外两名暗渊俘虏，也似乎触发了某种禁制或伤势过重，同时殒命。
战玄脸色微沉。墨阳最后的话，信息量巨大！
暗渊竟然早已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了关于“源钥”的部分古老信息（很可能是类似冰碑的碑文拓片）！感应图对他们而言，重要性或许不如想象中那么绝对，更多是起到确认、补充，以及……可能还有别的用途，比如墨阳未说完的“早就被……”什么？
而且，影杀已经有一路前往冰封谷，寻找“空之枢”。这意味着，他们的时间更紧迫了！
“看来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冰封谷。”文莜莜神色凝重。
战红缨却有些迟疑：“前辈，冰封谷是冰原核心区域最危险的几处绝地之一，极寒罡风能撕裂帝尊肉身，时空乱流更是防不胜防。仅凭我们三人……”
“我们没有选择。”战玄打断她，眼神坚定，“‘空之枢’是修补界核的关键之一，绝不能落入暗渊之手。而且，暗渊既然知道那里，必有准备，甚至可能设下埋伏。我们虽然人少，但行动更灵活，出其不意，或许机会更大。”
他看向战红缨：“你若觉得危险，可以先行返回战天城报信，提醒你父亲小心暗渊可能发动的攻击，并告知‘源钥’之事。”
战红缨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被决绝取代：“不！红缨既然跟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守渊人的职责就是守护下界，如今‘源钥’和界核之事关系整个下界存亡，红缨岂能退缩！只是……担心自己实力不济，拖累前辈。”
“实力不足可以弥补，信念不坚才是致命伤。”战玄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点了点头，“跟上，我会护你周全。而且，你的战气与对冰原的了解，对我们有用。”
战红缨用力点头，眼神再无犹豫。
三人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战红缨根据记忆和感应图大致方位），朝着冰原核心区域的西侧——冰封谷方向，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因为不仅要面对冰原的自然天险，还要提防可能潜伏在任何地方的暗渊“影杀”。
路上，战玄一边赶路，一边消化着从冰碑获得的信息，并与墨阳的供词相互印证。
“源钥有三，‘时之痕’、‘空之枢’、‘命之种’。分别对应时间、空间、生命。冰碑提到，‘空之枢’隐于须弥芥子……冰封谷有时空乱流，或许那里就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小、却内蕴乾坤的‘须弥芥子’空间节点？”
“暗渊早已获得部分碑文拓片……这说明，类似冰墓这样的古迹，在下界或许不止一处。守渊人内部，或许有更早的叛徒，或者……有外人曾成功潜入并拓印了碑文？”
“感应图被做了手脚，黑色纹路……是追踪？窃听？还是……某种引爆或控制的机关？”
一个个疑问在心头盘旋，却暂时没有答案。他只能提高警惕，走一步看一步。
又前行了大半日，空气中的温度已经低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为冰晶坠落。前方，出现了一片笼罩在朦胧灰白色雾气中的巨大峡谷轮廓。那雾气并非水汽，而是由无数细如牛毛、却锋锐无比的“冰魄玄煞”晶尘与混乱的空间碎片混合而成，缓缓流动，发出如同亿万细针摩擦的“沙沙”声，令人头皮发麻。
冰封谷，到了。
而谷口附近，一片被冰雪半掩的乱石堆中，战玄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极其隐晦、却与墨阳等人同源的暗渊气息残留。
暗渊的人，果然已经进去了，而且似乎离开不久。
“小心，可能有埋伏。”战玄示意两人停下，混沌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探入谷口弥漫的灰白雾霭之中。
雾气阻隔神识，且内部时空混乱，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丈。但就在这有限的范围内，战玄“看”到了几处不自然的能量波动节点，像是布置了某种隐秘的预警或触发式阵法。
他正要仔细分辨，怀中那被层层封印的感应图，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紧接着，一股冰寒刺骨、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意志，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然从图卷内部——准确说，是从那道黑色纹路深处爆发出来，顺着战玄握着图卷的手，狠狠噬向他的神魂！
这恶意意志极其诡异刁钻，竟能无视战玄体表的混沌神体防御，直接针对神魂本质，且带着一种针对混沌血脉的、仿佛天敌般的克制气息！
图卷噬主！
战玄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直冲识海，仿佛要将他的神魂冻结、撕裂、吞噬！眼前瞬间一黑，身体晃了晃。
“小七！”文莜莜惊呼，立刻察觉到他气息的剧烈波动和脸色的瞬间苍白。
“前辈！”战红缨也骇然变色。
战玄强忍神魂剧痛与晕眩，眼中混沌光芒疯狂闪烁，识海内混沌珠碎片与始祖令同时震动，爆发出璀璨光芒，与那入侵的恶意意志激烈对抗！
然而，那恶意意志似乎早有预谋，并非要一举击杀战玄，而是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干扰着他的神魂与力量运转，让他一时难以动弹，气息紊乱！
就在战玄被图卷暗算、暂时受制的这一刹那——
冰封谷口的灰白雾霭之中，数道如同阴影般、毫无气息波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呈合围之势，将三人牢牢锁定！
为首一人，身形瘦削，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苍白面具，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在眼洞位置闪烁。他手中把玩着一柄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短匕，气息如渊，赫然是半步神魔！
正是“影杀”首领，影鬼！
他身后，跟着五道同样气息强大、最低也是帝尊后期的黑影。
影鬼那幽绿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暂时无法动弹的战玄身上，发出一声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轻笑：
“守株待兔，果然省力。墨渊那个蠢货失手了，没想到……正主带着图卷，自己送上门来了。”
“拿下。要活的，主上……对他很感兴趣。”
话音落，六道黑影，如同捕食的猎豹，瞬间扑上！
文莜莜与战红缨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挡在战玄身前。
绝境，突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