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年风霜,冰棺微光

第一卷:破封·重拾的微光

第一章百年风霜,冰棺微光

第七天域,玄天城外三百里,葬龙渊。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如刀。

渊底深处,一座冰棺静静悬浮。棺体透明,万年玄冰铸造,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封印符文。棺内,青年闭目沉睡,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已在此沉睡百年。

冰棺旁,六道身影静静站立。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袭玄色战袍,面容刚毅,额角已添了几缕银丝——正是战家长子,战麒。他身旁,战魂双手抱胸,眉宇间战意未消;战渊隐于阴影,气息幽深;战雪白衣如雪,眼神清冷;战文手持书卷,神情凝重;冥站在最远处,黑袍如夜。

六人身后,站着一位白裙女子。

文莜莜。

百年光阴,昔日少女已成第七天域闻名的“文心仙子”,可此刻她眼中没有平日的睿智从容,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哀伤。她看着冰棺中的青年,指尖轻触棺壁,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七,明日便是百年之期了。”

战麒沉声道:“莜莜,封印当真会在明日解除?”

“文心圣力感应不会错。”文莜莜点头,“百年前,林姨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启动‘时源冰棺’,延缓小七生命流逝,等待他体质自然成熟。明日午时,冰棺封印将自动瓦解。”

“百年了……”战魂拳头紧握,骨节发白,“当年爹娘拼死护住小七,我们六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二哥。”战雪声音清冷,“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暗影殿的人,已经到玄天城外了。”

众人脸色一沉。

百年前,暗影殿勾结数家势力围攻战家,逼得战无极夫妇燃命封印幼子,六子狼狈逃离。百年间,战家六子隐姓埋名,苦修不辍,终于在三年前重聚,于玄天城重建战家。

可暗影殿从未放弃追杀。

“探子来报,暗影殿主鬼冥子亲率三位圣王、十二圣人,已至城外三百里。”战文推了推眼镜,“他们定然也算到了百年之期,要赶在小七破封前,彻底绝了后患。”

战渊冷笑:“那就让他们来。百年苦修,正好用他们的人头,祭奠爹娘在天之灵。”

“不可轻敌。”战麒摇头,“鬼冥子百年前已是圣王七重,如今恐怕已至九重巅峰。我们六人虽都有所突破,但正面抗衡,胜算不过三成。”

“那就死战!”战魂眼中血光闪烁,“百年前我们护不住小七,今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他周全!”

文莜莜忽然开口:“还有一个人会来。”

“谁?”

“武墨。”

听到这个名字,六人皆是一怔。

武墨,战家故人之子,与七子一同长大。他没有战家血脉,却天生武痴之体,愈战愈强。百年前那场大战,他为掩护六子撤离,独自断后,从此音讯全无。

“他还活着?”战雪声音微颤。

“活着。”文莜莜点头,“三日前,我收到他的传讯。他说,百年之约未忘,明日必至。”

战文长叹:“这傻子……当年若不是为了护我们,他也不会……”

话音未落,渊外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

整个葬龙渊剧烈震动,岩壁崩裂,碎石如雨!

“他们来了!”战麒脸色骤变,“比预计的早了一天!”

六人同时冲天而起,文莜莜紧随其后。

渊外,黑云压顶。

三千暗影修士结成战阵,煞气冲天。阵前,四位黑袍老者凌空而立,气息如渊如狱——正是暗影殿主鬼冥子,与三位圣王长老。

“战家余孽,果然在此。”鬼冥子声音嘶哑,如夜枭啼哭,“百年苟活,也该到头了。”

战麒踏前一步,周身金光迸发:“鬼冥子,百年前你杀我父母,毁我家园。今日,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就凭你们?”鬼冥子嗤笑,“六条丧家之犬,也配与老夫为敌?”

他身后,一位圣王长老忽然开口:“殿主,感应到了,冰棺就在渊底!那小子还在沉睡!”

鬼冥子眼中闪过贪婪:“远古神魔体……虽然只是传说,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杀!一个不留!”

“杀——!!!”

三千暗影修士齐声怒吼,战阵启动,黑气化作万千厉鬼,铺天盖地扑向六人!

“结阵!”战麒暴喝。

六子身形交错,瞬间结成“六合战阵”。金光、血焰、黑雾、冰霜、文气、幽冥——六种力量交汇融合,化作一道六色光罩,将葬龙渊入口牢牢护住。

“轰!轰!轰!”

厉鬼撞击光罩,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罩剧烈震颤,六人脸色同时一白。

“不行!”战文嘴角溢血,“他们人数太多,战阵坚持不了太久!”

战魂怒吼:“那就杀出去!”

“不可!”战雪急道,“一旦阵破,小七就危险了!”

鬼冥子哈哈大笑:“垂死挣扎!三位长老,随我破阵!”

四位圣王同时出手。

鬼冥子一掌拍出,掌印遮天,掌心中九幽魔火熊熊燃烧;三位长老各施绝学,刀光、剑影、鬼爪撕裂虚空,轰然落在六合战阵之上!

“咔嚓——”

光罩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战麒目眦欲裂:“顶住!”

六人同时喷出本命精血,精血融入光罩,裂痕迅速修复。可代价是,六人气息瞬间萎靡三分。

“看你们能撑多久!”鬼冥子狞笑,第二掌已至。

这一次,光罩裂痕更多,如蛛网蔓延。

文莜莜站在六人身后,看着他们浴血奋战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渊底冰棺,眼中闪过决绝。

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虚空刻画符文。

“文心圣法·血祭通灵!”

“莜莜不可!”战文惊呼,“此法消耗寿元!”

“管不了那么多了!”文莜莜脸色苍白,符文已成,“以我百年寿元,唤先祖战魂——护我战家儿郎!”

符文炸开,化作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可见两道虚幻身影——一男一女,男子威武如山,女子温柔如水。

正是战无极、林清月的残魂!

“爹!娘!”六子齐声哭喊。

残魂没有意识,只是本能地护在六子身前。战无极虚影一拳轰出,拳意震碎百里黑云;林清月虚影袖袍轻挥,温柔的力量抚平六人伤势。

可残魂终究是残魂,三息之后,逐渐消散。

“不——!”战魂嘶声痛哭。

鬼冥子也被这一拳震退百丈,眼中惊疑不定:“战无极夫妇……竟留下如此后手?可惜,残魂终究是残魂!给老夫破!”

他全力一掌,轰在光罩上。

“轰隆——!!!”

六合战阵,彻底破碎!

六子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鲜血狂喷,重重砸在岩壁上。

文莜莜也因为血祭之术,瘫软在地,气息微弱。

鬼冥子一步踏至渊口,俯瞰下方冰棺,眼中贪婪几乎化作实质:“远古神魔体……若真如古籍记载,炼化此子本源,老夫必能突破帝尊,甚至一窥神魔之境!”

他抬手,魔掌化作千丈大小,朝着冰棺抓去!

“住手——!!!”

远处天际,一声怒吼如雷霆炸响!

一道血色身影破空而来,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

那是个魁梧如山的汉子,浑身浴血,背后拖着一具圣王尸体——正是暗影殿留守外围的一位长老!

他来了。

武墨!

“鬼冥子!你敢动小七一根汗毛,老子撕了你!”武墨双目赤红,将手中尸体狠狠砸向鬼冥子。

鬼冥子一掌拍碎尸体,脸色阴沉:“武痴之体……竟然也还活着。正好,今日将你们一网打尽!”

“就凭你?”武墨咧嘴一笑,笑容狰狞,“百年不见,老子早不是当年那个只能断后的小子了!”

他一步踏出,身上爆发出滔天气血。

圣王三重!

百年间,他独行天下,战遍群雄,以战养战,硬生生从化神境杀到圣王境!

“武墨哥!”战魂激动大喊。

“小魂,还有力气没?”武墨头也不回,“有力气就站起来,跟哥一起,揍他丫的!”

“有!”战魂挣扎起身,尽管浑身是伤,战意却冲天而起。

战家六子相互搀扶,重新站起。

文莜莜也勉强起身,擦去嘴角血迹。

七人,挡在葬龙渊前。

身后,是冰棺中的战玄。

身前,是暗影殿数千修士,四位圣王。

鬼冥子看着这七道摇摇欲坠却绝不后退的身影,忽然笑了:“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可惜,在绝对实力面前,情谊……一文不值。”

他缓缓抬起双手:“既然你们想死在一起,老夫成全你们。九幽噬魂大阵——起!”

三千暗影修士齐声念咒,黑气翻涌,在天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骷髅张口,喷出漆黑如墨的九幽魔火,火焰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生机灭绝。

这是暗影殿镇殿大阵,曾以此阵屠灭过三家圣地!

七人脸色惨白。

他们能感觉到,这魔火之下,圣王也要形神俱灭。

“怕吗?”武墨忽然问。

“怕个球!”战魂咧嘴。

“那就战!”武墨仰天长啸,“武痴之体,为战而生!今日,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

“战!魂!不!灭!”

他周身气血燃烧,化作一道血色流星,逆着魔火冲天而起,一拳轰向那骷髅头!

“武墨哥——!”六子嘶声呐喊。

文莜莜泪流满面。

血色流星与骷髅头轰然相撞。

“轰——!!!”

天地失声。

魔火被拳意震散大半,武墨倒飞而回,浑身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可他还在笑:“鬼冥子……你这大阵……也不怎么样嘛……”

鬼冥子脸色铁青:“找死!”

他亲自出手,一掌拍向武墨。

这一掌,含怒而发,圣王九重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将重伤的武墨拍成肉泥!

“武墨哥——!”

六子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来不及了。

文莜莜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

就在魔掌即将落下之际。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渊底传来。

很轻,很轻。

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鬼冥子瞳孔骤缩,猛地看向渊底。

只见那万年玄冰铸造的冰棺,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蛛网蔓延,转眼布满整个棺体。

棺内,青年睫毛轻颤。

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金色,如大日煌煌;右眼银色,如皓月皎皎。金银双瞳开阖之间,仿佛有宇宙生灭,时空倒流。

他醒了。

战玄,醒了。

他看着棺外,看着那道即将落向武墨的魔掌,看着浴血奋战的兄长姐姐,看着泪流满面的文莜莜。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棺壁上。

“啪。”

冰棺,彻底破碎。

玄冰碎片纷飞如雪,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

青年从破碎的冰棺中站起,白衣如雪,黑发如瀑。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道魔掌,眼中无悲无喜,只是轻轻说了一个字:

“散。”

言出法随。

千丈魔掌,应声而散。

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天地间。

鬼冥子僵在半空,脸色第一次露出骇然:“你……你……”

战玄没有看他。

他一步踏出,出现在武墨身边,伸手扶住这位几乎不成人形的汉子。

“武墨哥。”他轻声唤道。

武墨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小……小七……你醒啦……”

“嗯,醒了。”战玄点头,掌心金光涌动,涌入武墨体内。那几乎致命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别……别浪费力气……”武墨想推开他,“敌人……还……”

“没事。”战玄转头,看向鬼冥子,那双金银异瞳第一次露出情绪。

那是冰冷的,刺骨的杀意。

“伤我兄长者——”

他抬起右手,对着鬼冥子,虚虚一握。

“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华万丈的异象。

鬼冥子只觉得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而后开始向内塌陷、挤压!那是一种凌驾于圣道之上的力量,他堂堂圣王九重巅峰,竟连挣扎都做不到!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就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而后轰然炸开,形神俱灭。

一指,握杀圣王九重!

全场死寂。

暗影殿三千修士,三位圣王长老,全都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战玄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转身,走向战家六子和文莜莜。

每走一步,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就收敛一分。

走到六人面前时,他已恢复成一个看似普通的白衣青年,只是那双金银异瞳,依旧摄人心魄。

他看着六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百年光阴,兄长姐姐们脸上都添了风霜,可眼中的关切,一如当年。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开口。

百年沉睡,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封印前的那一刻——那时他还是个需要被保护的体弱孩子,兄长姐姐们会轮流背着他玩,文莜莜会偷偷给他塞糖。

可现在,他拥有无敌的力量,却失去了表达情感的能力。

最终,他只能笨拙地伸出手,掌心金光涌动,化作六颗金色的糖果。

那是记忆中的味道,小时候兄长姐姐们常买给他吃的“金蜜糖”。

他将糖果递给六人,声音有些生涩:

“哥,姐……吃糖。”

六人愣住了。

而后,泪水夺眶而出。

战魂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小七!小七你终于醒了!哥想死你了!”

战雪也顾不上清冷形象,扑上来抱住他。

战文摘下眼镜,擦着眼泪。

战渊扭过头,肩膀却在颤抖。

冥藏在阴影里,可隐约有抽泣声传来。

战麒看着被弟弟妹妹们抱住的战玄,这个百年间撑起战家、从未流过一滴泪的硬汉,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战玄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文莜莜站在一旁,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一幕。

战玄从兄长姐姐们的怀抱中挣脱,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这张百年未变的脸——眉间的朱砂印记,眼中的温柔,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掌心又凝聚出一颗糖,却比之前那六颗更精致,糖心是一朵小小的莲花。

“莜莜。”他轻声道,“你最爱吃的……莲心糖。”

文莜莜接过糖,泪水滑落,却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战玄点头,“所有的事,我都记得。”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和的力量涌入她体内,修复着血祭之术带来的损伤。

“以后,不要再用这种禁术了。”他说,“我会心疼。”

文莜莜用力点头。

这时,身后传来战魂的声音:“小七,那些家伙怎么处理?”

战玄回头,看向那三千暗影修士。

三位圣王长老早已面如死灰,见战玄目光扫来,噗通跪倒:“战公子饶命!我等愿降!愿为战家做牛做马!”

战玄沉默片刻。

他想起百年前,暗影殿围攻战家时,这些人也曾如此求饶,可转眼就屠戮战家子弟,毫不留情。

“伤我家人者,不可饶恕。”

他抬手,轻轻一挥。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三千暗影修士,连同三位圣王长老,同时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弹指间,灰飞烟灭。

做完这一切,战玄转身,看向兄长姐姐们和文莜莜、武墨。

“我们回家。”他说。

“回玄天城。”

七人点头,跟在战玄身后,朝着玄天城的方向飞去。

飞出一段距离,战玄忽然停下。

他回头,望向葬龙渊的方向——那里,冰棺碎片还在阳光下闪烁。

“爹,娘。”他低声说,“小七长大了。以后,换我来保护哥哥姐姐们,保护战家。”

“你们,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带着他的低语,飘向远方。

玄天城的轮廓,已在视野尽头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