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都过去了

玉在权衡利弊,评估风险。

陆晨则是一边警戒周围,一边陷入思绪之中。

——这,已经是陆晨第二次,在玉萌生出退意的时候,提出更为‘激进’的策略选择。

上一次,是玉担心3994号的存在,会让行动风险变高,故而不敢踏足休眠仓区。

最终,陆晨成功说服了玉,并顺利捡回了9529号的休眠仓。

这一次,情况无疑更加棘手,风险更是呈几何式暴增。

陆晨也仍是和上次一样,给出了‘不要轻易放弃’的建议。

并非陆晨不够谨慎。

也并非陆晨,手握一把9毫米口径、50米射程的格洛克,就自信心爆棚。

而是这两次出城,玉所表现出的、堪称过犹不及的风险规避意识,让陆晨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拾荒者是什么?

——在城外的法外之地,冒着生命危险,谋求收益的自由职业者。

在城外,拾荒者们的‘性命之忧’源自何处?

——其他的拾荒者。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城外,拾荒者们,就会成为彼此的威胁?

因为城外没有法律、秩序,百无禁忌?

显然不是。

法律、秩序不存在于城墙之外,仅仅只是让拾荒者们,不用为了在城外发生的暴力冲突,而承担法律风险。

——仅仅只是‘不犯法’而已,没人逼着拾荒者,必须对同类下手。

真正驱使拾荒者,与同类发生武力冲突的,是资源,以及收益。

城外的资源,不够丰富。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够分。

僧多粥少,自然免不得要争。

看似是在争‘财’。

实则,却是在争【时间】。

在争财富,也同样是在争寿命,以及生存机会、生存空间。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争‘命’。

在这样的背景下,玉那一副极力避免风险,甚至‘与世不争’的作态,就显得有些离奇了。

——大家都在争。

拼了命去争,都不一定能争的到;

哪怕争到了,也未必能生存下去。

你不争,凭什么能生存这么久?

如果不争也能生存,那拾荒者们,又何必争的头破血流?

不说别的——就说玉复苏之后,欠下的【13年】银行债务。

每个月【1年285天】的债务利息,【13年】的债务主体,哪是‘不争不抢’能还清的?

是。

陆晨运气好,捡到了9529号的休眠仓,几天就清偿了银行债务。

但这样的幸运儿,又有多少?

——自创世纪元至今,近三百年时光,总共才十几个!

平均每二、三十年一个,比中彩票的几率还低!

作为拾荒者,作为只能靠‘争’生存的探险家,玉,又怎么可能是靠着‘苟道’,在时间之城复苏至今?

……

“我大概能猜到。”

漫长的沉默中,陆晨平缓温和的声线,于车顶响起。

玉循声侧目,便见陆晨再次蹲下身,轻轻扶着玉的后背,神情莫名有些复杂。

“能还清【13年】银行债务,并生存至今的玉,不可能是一个纯粹的胆小鬼。”

“——曾经的你,应该是胆大心细,雷厉风行。”

“到了城外,会规避风险,却也不会放过任何获取收益的机会。”

“直到某一次,原本可以谨慎一些的你,却做出了更为激进的选择。”

“并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你也曾拥有一颗手雷,用于自卫,对吗?”

“是那次的事,逼得你用掉了那颗手雷。”

“之后,哪怕买得起,你也不愿意再买手雷了。”

“因为手雷,会勾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你,不想回忆起那段过去……”

陆晨每说一句,玉的眼睫毛,便应声轻微一颤。

却从始至终,都维持着呆愕状态,久久无法回过神。

陆晨也没多纠结。

只轻抚着玉的后背,将声线尽量压的更温和、更平缓些。

“都过去了。”

“该走出来了。”

……

风沙中,玉瘫坐于车顶,愣愣出神。

陆晨则蹲在一旁,不断轻抚着玉的后背。

过了许久,才将手从玉的后背收回,双手撑膝,站起身来。

再次架起望远镜,缓慢环视一周。

而后,再度看向爆炸声的源头。

“你是队长。”

“所有行动决策,都由你制定。”

“如果你仍旧坚持……”

“——会出事儿的~!”

陆晨话音未落,汇集在玉眼眶下咽的水雾,终随着这一声哭嚎夺眶而出。

刹那间,那张写满茫然的面容,便被两行热泪所侵染。

明明是在流泪。

但那双淡蓝色眼眸中,却并不见几分哀痛。

有的,只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以及令人揪心的悔恨。

“会死的……”

“我们,会死的……”

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最后两句话,玉便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陆晨稍稍愕然,旋即再次蹲下身。

轻拍着玉的后背,却始终没能让玉的情绪平复下来,索性坐下身,轻轻揽过玉的侧肩。

“没事了。”

“都过去了。”

“没事了。”

温声抚慰着,也不忘轻拍着玉的肩头。

目光则不断扫视前方的扇形区域,以免有人靠近时,不能及时发现。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黄昏。

玉稍平复下情绪,也察觉到了天色变暗,便由陆晨扶着跳下车顶,坐回了副驾驶位。

陆晨坐进主驾,并未第一时间发动皮卡。

而是从自己的烟盒中,取出两支香烟,一并夹在嘴里。

擦燃火柴,歪着脑袋,先后点燃两支烟,再将其中一支递给了玉。

玉短暂迟疑,终是将烟送到了嘴边。

片刻间,车厢内烟雾缭绕,仿若‘仙境’。

——其实,更像是车厢里着了火,从窗户缝酷酷往外冒烟。

“接下来去哪儿?”

轻声一问,陆晨顺手将地图摊在方向盘上,夹着烟的手指在地图上一阵比划。

“天快黑了,剩的电到不了避风港。”

“可以在附近找个地方过夜。”

“明天充好电,先去建筑废墟区看看。”

“如果没有收获,就回城改装皮卡,排队出城,绕去北郊……”

陆晨自说自话,三言两语间,便大致制定出新的计划。

玉却是靠在椅背上,将香烟反复送到嘴边,吸入,吐出。

最终,将烟头随手扔出窗外,再一把抓起地图,丢到后排座。

“走吧。”

“去看看。”

“我们在那里,还‘存’了一个休眠仓没取。”

“就算空手而归,也要看看3994号,最后会落到怎样的下场。”

“——他毁了我的休眠仓区。”

“我们的休眠仓区。”

“他的命,值得我们付出一发价值【3天】的9毫米口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