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琳!!!”
呼喊声被吞没在金色的洪流里。
梦境总是破碎的,像是一卷受潮后粘连在一起的古老胶片,每一帧都带着烧焦的黑边。
只有那个男孩是清晰的。他在逆流的人潮中站定,向她伸出手。
玛琳想要去握。
指尖触碰的瞬间,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极其尖锐的、类似于被电流击穿的错觉。
那是某种早已在此地消失的、危险的频率。
嘶——
梦境中断。
玛琳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湿冷的空气。
她坐在那块突起的岩石上。身旁,蓝白色的野花漫山遍野,开得近乎狂乱。
玛琳揉了揉太阳穴,那种眩晕感又来了。
在她的眼角余光里,这些花朵的颜色正在溢出。花瓣的蓝色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染料,顺着根茎流进黑色的泥土里。
脚下的泥土在微微震动。很轻微,并不是风吹草动,而是源自极深的地底,像是某种庞大机械运转时传来的颤抖。
咚——
对面的白色教堂敲响了第一声。
玛琳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钟声撞进沉闷的空气里,竟没有激起一丝回声,像是被这张巨大的灰色幕布直接吃掉了。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路过花丛时,那些正在“流淌”的蓝色染料突然停滞了一瞬,画面诡异地定格。
咚——
第二声。
玛琳感觉牙根发酸,嘴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她不喜欢这里。这座白色的教堂太白了,白得像一块刚长出来的骨痂,死死地扣在山坡上。它似乎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贪婪地汲取着什么。
咚——
第三声。
阳光被挡住了。
老修女站在逆光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玛琳身上,带来一阵阴冷的霉味。
“玛琳。”
修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陈旧的气息。
“你又在看那些不存在的东西了。”
玛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里那股焦糊的味道。
“修女……风停了。”她小声说,“但是钟还在响。”
修女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看向了玛琳身后的虚空,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那是神谕。”修女的声音毫无起伏,“明天,王都的安希尔大人就到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玛琳,别让那些杂音毁了你。”
“……嗯。”
玛琳从岩石上滑下来。
她的裙摆扫过那些蓝白色的花。在她的余光里,那些花朵似乎瑟缩了一下,花瓣边缘泛起一层像是淤青般的灰败色泽。
她提起裙子,走向那座惨白的建筑。
越靠近,那股地底渗出来的铁锈味就越浓,甚至盖过了花香。
跨进门槛的前一秒,玛琳停住了。
一种毫无来由的心悸让她回过头,望向那片此时此刻完美得令人窒息的天空。
湛蓝。无风。
像是一幅刚刚上完漆的油画,平整得近乎虚假。
但就在天际线的尽头,那层完美的油漆面上,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瑕疵。
不是裂缝,而是一个黑点。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在了一张已经脆弱不堪的旧画布上。
墨水正在慢慢晕开。
咔。
极轻的一声脆响。
如果不仔细听,会以为是幻觉。
玛琳瞳孔微缩,她看见那滴墨水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眨了一下。
她没敢再看,如同逃避一场即将倾泻的暴雨,低下头匆匆走进了教堂深邃的阴影里。
但那股铁锈味,已经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