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可抗力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刺耳的警报声终于迟钝地响了起来。

王森趴在地板上,看着那个距离自己脑袋只有半米远的巨大水泥配重块,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如果不是李默刚才那一扑,他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这……这不可能……”王森哆嗦着,“这可是强化防弹玻璃,而且擦窗机今天根本没安排作业……”

“这是‘世界修正力’。”李默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掸去头皮屑,“你本该在9点05分自杀。既然我不让你自杀,世界就会制造意外来修正这个错误。这就是我说的‘不可抗力’。”

他一把将瘫软的王森拽了起来:“能走吗?不能走我拖着你走。”

“去……去哪?”王森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离开这栋楼。只要待在这里,意外就会不断发生,直到你死为止。”李默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刚才那一击只是警告,下一次可能是煤气管道爆炸,或者是失控的无人机群。”

两人冲出办公室。

走廊里乱成一团,员工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走楼梯。”李默拽着王森冲进安全通道,“电梯这会儿绝对会出故障,进去就是铁棺材。”

王森气喘吁吁地跟着李默下楼,身为顶级科学家的自尊让他试图找回一点理智:“你……你说你经历了一千次循环?那你一定知道那个‘末日’到底是什么?”

李默脚步不停,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不是什么外星人入侵,也不是病毒爆发。简单来说,我们的宇宙是一段错误的代码,现在程序员要按下删除键了。而在删除之前,系统会出现各种Bug,比如……那个。”

李默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王森。

在他们下方的楼梯转角处,一根消防水管毫无征兆地爆裂了。高压水流并没有四处喷射,而是像一条有生命的水蛇,诡异地在空中扭曲,然后狠狠地抽打在墙壁上,将墙皮打得粉碎。

如果他们刚才继续往下冲,那水柱抽碎的就是王森的颈椎。

“物理法则开始松动了。”李默皱了皱眉,“这一轮的崩坏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看来救下你这个‘关键节点’,加速了系统的排异反应。”

“那怎么办?”王森看着那违背重力乱舞的水柱,世界观碎了一地。

“走防火门,进35楼办公区,那里有一条连接隔壁大楼的空中连廊。”李默果断转身推开身边的防火门。

然而,门推开的瞬间,李默猛地后撤一步。

“砰!”

一颗流弹击中了门框,溅起一串火星。

35楼的办公区里,一群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持消音武器的人正在快速推进。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安保人员,看那专业的战术动作,分明是职业雇佣兵。

“清理者?”王森惊呼,“那是公司暗中雇佣的安保部队,他们怎么会攻击这里?”

“因为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你死了,公司为了掩盖丑闻会封锁现场。但现在你活着,为了保证‘历史’的走向,某些利益集团提前动手了。”李默冷静地分析,同时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他刚从地铁炸弹客手里缴获的土制起爆器,以及从炸弹上拆下来的那块C4炸药(在第一章结尾他顺手拿的)。

“你……你随身带着这个?”王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有备无患。”

李默将那块橡皮泥一样的炸药粘在旁边的消防栓上,然后插上雷管。

“捂住耳朵,张开嘴。”

李默并没有把炸药扔向雇佣兵,而是炸向了侧面的承重墙。

“轰!”

一声巨响,烟尘弥漫。墙壁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的通风管道井。

“钻进去。”李默指着黑漆漆的管道口。

“你疯了?这是通风管道,根本承受不住人的重量……”

“这条管道是主排风口,用的是加厚镀锌钢板,承重200公斤没问题。而且……”李默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雇佣兵,“这通向地下车库,那里有我给你准备的第二辆车。”

王森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爬进了管道。

李默紧随其后。在他钻进去的瞬间,身后的防火门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黑暗的管道里,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膝盖摩擦金属的声音。

“李默……是叫这个名字吧?”王森一边爬一边问,声音在管道里显得很闷,“你为什么要救我?如果世界都要毁灭了,救我有什么意义?”

李默停顿了一下。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地下车库的出口栅栏。

“因为在第999次循环里,你把那个芯片交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李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异常孤独。

“你说,‘哪怕是错误的代码,也有存在的权利’。那次你为了掩护我逃走,拿着手雷冲向了清理者。”

王森沉默了。

“到了。”李默一脚踹开栅栏。

两人落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上。

然而,车库里静得可怕。没有车来车往的声音,只有远处几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李默站直身体,目光并没有看向任何一辆车,而是看向了车库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小女孩,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正歪着头看着他们。

王森浑身一颤:“瑶瑶?你怎么会在这?爸爸不是让你在学校吗?”

他刚想冲过去,却被李默一把死死拽住。

“别过去。”李默的声音冷得像冰,“仔细看。那不是你女儿。”

王森定睛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小女孩”的脸,虽然五官和瑶瑶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的、不断滚动的乱码数据流。

“它”张开了嘴,发出的声音不是童音,而是无数种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机械合成音: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篡改。正在执行逻辑删除。”

李默挡在王森身前,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在刚才混乱中顺手牵羊摸来的战术匕首,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

“终于来了。‘猎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