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熟练的尸体

痛觉是滞后的。

先是听到颈椎骨发出的清脆断裂声,像是一根干燥的枯枝被踩断,紧接着才是潮水般涌上来的黑暗。

李默猛地睁开眼,大口吸气,胸腔里充满了劣质香水和煎饼果子混合的味道。

耳边传来机械的女声播报:“列车运行前方是——世纪大道站。”

李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正精准地划过12点位置。

上午 08:00:00。

“呼……”李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从刚才死亡瞬间的惊恐,在一秒钟内切换成了古井无波的死寂。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完好无损的脖子。

“第1001次。”他低声喃喃自语。

身体还残留着幻痛,但他已经习惯了。在过去的主观时间里,他死于爆炸、枪击、车祸、甚至是被从天而降的广告牌砸死。他对死亡的熟悉程度,超过了这节车厢里任何一个人对活着的理解。

就在这时,站在他左前方的一个秃顶中年男人正要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拧开。

还有三秒。

李默在心里默数。

三。列车将会轻微颠簸。二。中年男人手滑,滚烫的开水会泼向旁边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一。女孩尖叫,引发骚乱,导致那个携带了自制土炸弹的疯子被提前引爆。

上一次循环,也就是第1000次,李默就是被这个炸弹炸碎了下半身,在痛苦中爬行了十分钟才断气。

那种体验,不想再来一次了。

在“一”到来的瞬间,李默毫无征兆地伸出了右手,稳稳地托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肘。

车身猛地一晃。

因为有了支撑,中年男人的保温杯仅仅是晃了晃,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哎哟,谢了兄弟!这车怎么开的……”中年男人感激地回头。

李默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个幸免于难的白裙女孩。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定了车厢角落里那个背着黑色双肩包、戴着口罩的年轻人。

那个疯子。

李默整理了一下衣领,逆着拥挤的人流走了过去。他的步伐精准得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一步都刚好避开乘客挥舞的手臂和挪动的脚。

他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握住了年轻人插在口袋里、正死死攥着起爆器的手。

年轻人惊恐地抬头,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你……”

“红线是假的,剪蓝线也会炸。”李默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说道,“那是水银平衡触发装置,只要倾斜超过15度就会爆炸。你的制作工艺很烂。”

年轻人浑身僵硬,仿佛见鬼了一般:“你怎么知道……”

“因为为了拆这玩意儿,我已经被炸死了42次。”

李默的手指猛地发力,精准地按压在年轻人手腕的麻筋上。年轻人手一松,起爆器滑落。

李默接住起爆器,动作行云流水地卸下电池,然后顺手塞进自己的口袋。

“下一站下车,去自首。”李默拍了拍已经瘫软的年轻人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别逼我第43次动手杀你。”

车门打开。李默大步流星地走上站台。

危机解除。但这只是前菜。

李默抬头看向地铁站外的天空。那里碧空如洗,但在李默的眼中,那片蓝天正在像老旧的墙皮一样,一块块剥落,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灰色虚空。

距离世界彻底毁灭,还剩 29天 23小时 55分。

“这一次,”李默从怀里掏出一本在这个世界还没出版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只有他能看懂的符号,“该去见见‘造物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