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4
- 深宫烬:陛下的白月光她回来了
- 六聿聿聿
- 2085字
- 2025-12-17 11:14:57
13生辰·残烬
今天是她死后的第一个生辰。
朝臣们送来了贺礼,说是庆贺皇后娘娘千秋。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摆宴,我砸了手边能砸的所有东西。
摆宴?给谁庆贺?给那幅不会说话不会笑的画像吗?
夜深了,我屏退所有人,独自去了冷宫。
不是陆晚辞吊死的那座,是她刚进宫时住过的那个小院子。那时候她还叫江照影,还不是皇后,只是个不起眼的妃嫔。院子早就荒了,杂草长到膝盖,只有那棵老梅树还在,据说她以前常在这树下练箭。
我靠着梅树坐下,怀里抱着她的画像。画是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袖子里还揣着那对玉佩,两块都带着,拼在一起。手指一遍遍摸过上面的纹路,龙凤交颈,本该是百年好合。
可笑。
“晚烬,”我对着画像说话,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今天你该二十一了。”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朕……我把陆家都清理干净了。陆明璋死了,陆晚辞也死了。你高兴吗?”
还是没声音。
我忽然很想笑。笑着笑着,喉咙里涌上铁锈味。
“你肯定不高兴。”我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你恨他们,但更恨朕,对不对?”
眼泪流下来,烫得脸疼。我多久没哭过了?从她死那天起,眼睛就像枯井,现在倒是又有了。
“朕知道错了。”我抱着画像,额头抵着冰冷的画轴,“真的知道了。你别恨朕了,行不行?你回来,骂朕打朕,怎么都行……就是别……”
别这么安静。
别让我一个人。
我掏出怀里那个小瓷瓶。里面是她当初服的那种毒,我让太医照着残留的痕迹配的,一模一样。我盯着看了很久,拔开塞子。
“朕去找你赔罪。”我对着画像说,“你等等朕。”
刚要把药往嘴里倒,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是李德全。这老奴才不知道跟了我多久,脸上全是泪,扑通跪下来,头磕在地上砰砰响:“陛下!不可啊陛下!娘娘……娘娘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您如此啊!”
我踹开他:“滚!”
他爬起来又跪,死死抱着我的腿:“老奴求您了!娘娘用命换来的太平,您不能……不能就这么糟蹋了啊!陛下!!”
太平?
我愣住了。
她死前说的话又响起来:“剩下的这具躯壳,太累了。”
她累了。所以她走了。
那我呢?我还在这龙椅上坐着,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听永远吵不完的架,看永远看不透的人心。
这算什么太平?这他娘的是炼狱!
但我手里的瓷瓶,到底没倒进嘴里。
不是怕死。是忽然想起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那么平静,那么……释然。
她不要我了。连恨都不要了。
那我活着死了,对她来说,有什么区别?
我扔了瓷瓶,摇摇晃晃站起来。李德全赶紧扶住我,手抖得厉害。
“回宫。”我说。
走到院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梅树。
恍惚间,好像看见个穿素色衣裙的身影站在树下,手里拿着弓,回头冲我笑。眉眼英气,右眼尾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萧衍,”她好像说,“好好活着。”
我眨了眨眼。
树影下空空如也。
只有风吹过,带着深秋彻骨的寒。
我转身,再没回头。
14终局·长眠
我躺在龙床上,觉得身体轻得很,像一片羽毛。胸口那块地方空荡荡的,太医说是心脉枯竭,药石罔效。
李德全跪在床边哭,眼泪顺着他满脸褶子往下淌,滴在我手背上,烫的。这老奴才跟了我一辈子,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他哽咽着,“您再撑撑,太医说……”
“行了。”我打断他,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把那画像……拿过来。”
他颤巍巍把陆晚烬的画像抱来,放在我枕边。画里的她还年轻,眉眼间那股子将门女的英气还没被深宫磨掉,右眼尾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你说,”我问画像,“要是当年……朕没把你当成她,咱们会不会……”
会不会不一样?
会不会现在,你还活着,在朕身边,骂朕又批奏折到深夜,或者给朕炖那碗总是咸了的汤?
喉咙里涌上腥甜,我咳了两声,血丝渗出来。李德全慌慌张张要擦,我摆摆手。
“你们都出去。”我说,“让朕……单独待会儿。”
殿里终于空了。只有烛火噼啪跳着,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一个。
我从怀里掏出那对玉佩,两块都在,早就被我捂得温热。龙凤的纹路摩挲得光滑,像被人千百次抚摸过。
——也确实被抚摸过千百次。每一次夜深人静,每一次痛得睡不着的时候。
“晚烬,”我把玉佩贴在胸口,那里跳得很慢,一下,又一下,像要停了,“朕来找你了。”
“你别嫌朕烦。”
“朕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陆家没了,边疆稳了,朝堂也……”
也什么呢?也干净了?可这干净是用多少血换来的?用江朔的,用她的,用我自己的。
眼前开始发黑。我用力睁着眼,想再看清楚画像上的脸。
恍惚间,好像看见她从画里走出来了。还是那身素色衣裙,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拿着弓,冲我笑。
“萧衍,”她说,“你老了。”
我想笑,却呛出一口血。
“嗯,”我哑着嗓子回她,“老了。丑了。配不上你了。”
她摇头,走过来坐在床边。手是温的,真的温的,轻轻擦掉我嘴角的血。
“不丑。”她说,“就是太累了。”
是啊,太累了。从她走那天起,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走,活着比死了还累。
“睡吧。”她声音很轻,像从前哄我入睡时那样,“我在这儿。”
我慢慢闭上眼睛。
手里那对玉佩滑下来,掉在锦被上,发出很轻的“叮”一声。
画像从枕边飘落,轻飘飘盖在我身上。画中人的眼睛安静地合着,像也睡了。
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灭了。
殿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龙床上。
风穿过窗棂,卷起那幅画像的一角,又轻轻落下。
什么都结束了。
又或者,什么都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