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对不起

“走了，龟儿子。”

他站起身，顺手把沈荀那杯早就凉透的豆浆也拿了起来。

王海宇和顾洋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洋掏出手机，对着沈建业晃了晃，用口型无声地说：“电话联系。”

沈建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儿子身上。

沈荀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沉默地站起来，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扯下来，胡乱地套在身上。

他甚至没看王海宇和顾洋一眼，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沈建业身后，走出了网吧包间。

临近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沈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看着父亲走向那辆略显陈旧的家用轿车，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陌生。

那个能在游戏里把他虐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真的是那个毫无特色，甚至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父亲吗？

沈建业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嘛？上车。”

沈荀拉开后座门，把自己塞了进去。

他这才注意到父亲把那杯凉豆浆放在了副驾驶的门槽里。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沈建业没开音乐，也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沈荀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前天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证明自己的天赋，结果今天就被父亲虐得体无完肤。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打游戏的天赋。

“你是不是觉得很丢人？”沈建业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沈荀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其实没什么丢人的。”

沈建业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我们大多都是普通人。

你在游戏上可能确实有一些天赋，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放弃学业。”

沈荀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

“我知道你喜欢打游戏，我也不反对你打游戏。”

“我和你妈也是一直这样做的。”

沈建业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你要明白，游戏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是考上大学。只有这样，你才能有更多的选择，才能更好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沈荀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了。”沈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建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儿子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车子继续行驶着，很快就回到了家。

门被完全推开。

赵雪系着围裙，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色泽金黄的炖鸡从厨房出来。

当然这些是沈建业出门前准备的。

她只是负责把它们加热了！

看见门口的父子俩，她脚步顿了顿，目光直接越过沈建业，落在了后面的沈荀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怒火，也没有失望的叹息。

“回来了？”她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洗手，吃饭。”

餐桌上，那个巨大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鸡汤混合着辣油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

旁边还配了一盘绿油油的清炒时蔬和一小碟泡菜。

“还杵着？”

沈建业已经换好拖鞋，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汤勺搅了搅砂锅里的汤：“你妈特意炖的，再磨蹭汤都熬干了。”

赵雪也坐了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仿佛沈荀只是放学晚归了几分钟，而不是离家出走折腾了这么一场惊涛骇浪。

沈荀看着母亲温柔的笑容，眼眶有些湿润。

他点了点头，默默地走进卫生间洗手。

饭桌上，赵雪不停地给沈荀夹菜：“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沈荀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句话也不说。

赵雪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在沈荀面前。

汤色金黄，上面浮着点点油星和翠绿的葱花，一块炖得酥烂的鸡腿躺在碗底。

“喝汤。”

沈荀看着眼前这碗冒着白气的汤，那温暖的气息扑在脸上，混着浓郁的香味。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进嘴里。

热汤滚烫，带着鸡汤的鲜美、药材的微苦和辣椒的刺激。

这股暖流一路滑进胃里。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汹涌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了鼻腔和眼眶。

他努力想压下去，低着头，死死盯着碗里那块鸡腿，拿着勺子的手微微发颤。

饭桌上依旧沉默。

沈建业自顾自地吃着，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赵雪小口地喝着汤，仿佛一切如常。

可这沉默，这碗滚烫的汤，这满桌子熟悉又温暖的饭菜，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沈荀难以承受。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拼命想要维持的最后一点倔强和伪装，轻易地揉碎了。

一滴液体从眼中滑落，毫无预兆地砸进了汤里。

沈荀猛地吸了下鼻子，用力眨着眼睛，想把那该死的湿意憋回去。

可惜无济于事。

更多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也滴进了热汤里。

他紧紧咬着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起来。

在这个充满了失败、迷茫和突如其来的温暖包围的饭桌上。

这个倔强离家、试图证明自己、却被现实狠狠锤倒在地的十六岁少年，终于再也撑不住，无声地抽泣起来。

沈荀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看着沈建业和赵雪，声音哽咽地说：“爸，妈，我错了……”

这一声道歉，让其余的两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夫妻俩对视一眼。

眼神之中有着惊讶，也有着欣慰。

沈建业笑了笑：“知道错了就好。”

赵雪也笑了，她拿起纸巾，帮沈荀擦了擦眼泪：“好了，别哭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沈荀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我不该离家出走，不该不听你们的话，不该把打游戏当成自己的全部……”

“嗯。”

沈建业看着沈荀，语重心长：“你能认识到这些，说明你真的长大了。以后有什么想法，要和我们沟通，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

沈荀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妈。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好。”沈建业欣慰地笑了：“那我们就把这件事翻篇了。以后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至于打游戏，你可以在学习之余玩一玩，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沉迷了。”

沈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我会好好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