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声音消散在风里，灰雾般的身影缓缓淡化，最终彻底融入秘境的灰暗天幕。试炼场里只剩下王权昭雪均匀的呼吸声，和东方清雅略显急促的喘息。
东方清雅扶着断壁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练神四重的修为在连番大战中几乎见底，万魅之力溃散的地方，神念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一阵阵抽痛。她看向倒在地上的元劫，那道绿色纹路已彻底侵蚀了他的生机，黑袍下的身体逐渐僵硬，再无半分灵威波动。
“终究是输了。”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惋惜。五日前那个在对战台上从容不迫的黑袍修士，此刻不过是秘境里一具即将被风沙掩埋的尸体。
她转身走向昏迷的王权昭雪，蹲下身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对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传来，王权昭雪的脉搏微弱却坚韧，像寒风中未曾熄灭的火种。东方清雅盯着她小臂上淡去的绿色纹路，忽然想起五日前那场对战——王权昭雪动用元素化禁咒时，周身元素汇聚成环的模样，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自然天赋……连昏迷时都能催动本能吗？”东方清雅轻轻皱眉，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万魅之力，探向王权昭雪的识海。她想确认这个对手是否真的失去了意识，却在触碰到那片识海的瞬间顿住了。
王权昭雪的识海不像她想象中那般混乱，反而像一汪平静的深潭，潭底有淡绿色的光缓缓流转，那是“自然”天赋与天地元素的共鸣，纯粹得让人心悸。万魅之力刚探进去，就被潭水温柔地包裹、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果然对你没用。”东方清雅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破碎的试炼场，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空气中除了元素残留的气息，还弥漫着一缕极淡的腥甜，像是……新鲜的血液？
不是元劫的，也不是王权昭雪的。
东方清雅的神念虽然虚弱，却依旧敏锐。她循着那缕腥甜走到试炼场边缘，在一块断裂的石柱后，发现了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血迹旁的地面有被重物拖拽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向秘境深处——正是五日前传出锁链声的那个方向。
“交易成功……”
五日前那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回响，东方清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想起元劫倒下时，秘境深处飘出的那缕黑雾，当时只当是错觉，此刻想来，那黑雾似乎正是顺着这拖拽的痕迹蔓延开来的。
“这里到底藏着什么？”她咬了咬牙，转头看了眼昏迷的王权昭雪。若是此时离开，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可若是留下，谁知道那秘境深处的东西会不会出来作祟？
就在她犹豫的片刻，王权昭雪忽然发出一声轻哼，睫毛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东方清雅立刻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她。
王权昭雪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从东方清雅脸上移到倒在远处的元劫身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伤痕的手，才慢慢想起发生了什么。她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体内的伤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元劫……死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看向东方清雅的眼神里带着戒备，“是你做的？”
“是你的‘自然裁决’杀了他。”东方清雅淡淡道，“你昏迷时，身体本能发动的天赋，比你清醒时更吓人。”
王权昭雪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绿意。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周围的元素联系变得异常微弱，显然是动用禁咒和本能天赋的双重消耗所致。
“那边有血迹。”东方清雅忽然抬手指向石柱后，“还有拖拽的痕迹，通向秘境深处。”
王权昭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渐渐凝重。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石柱后蹲下，指尖轻轻触碰那几滴血迹。当指尖与血迹接触的瞬间，她体内微弱的自然之力突然躁动起来，传来一阵强烈的排斥感。
“这血……有问题。”她沉声道，“里面混杂着一种很诡异的力量，像是……被污染的生机。”
“污染的生机？”
“就像被瘴气缠上的草木，看似活着，根却已经烂了。”王权昭雪站起身，目光投向秘境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五日前我就感觉到这里的元素不太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刚才杀元劫的那道‘裁决’，其实是天地元素自发的反击，不是我能控制的。”
东方清雅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想起元劫心脏处蔓延的绿色纹路，那不像是自然天赋的力量，倒像是……某种契约的反噬？
“交易成功……”那个声音再次回响，这次清晰了许多，仿佛就在耳边。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王权昭雪突然抓住东方清雅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那里面是什么，它已经开始影响秘境的规则了。再待下去，我们都会变成它的‘交易品’。”
东方清雅没有挣脱。她看着王权昭雪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搀扶着彼此，一步步离开试炼场。王权昭雪体力透支，全靠东方清雅支撑；东方清雅神念受损，辨别方向的事便落在了王权昭雪身上——她的自然天赋虽然微弱，却能感知到元素流动的方向，避开那些被污染的区域。
走过那道传出锁链声的洞口时，两人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洞口比五日前扩大了不少，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水滴落在石地上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威压。
“走！”王权昭雪咬着牙，拉着东方清雅加快了脚步。
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那片黑暗，两人才敢停下来喘息。秘境的天空不知何时亮了起来，透下一缕真正的阳光，落在她们沾满尘埃的脸上。
“接下来去哪？”东方清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王权昭雪抬头望向阳光来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秘境出口的轮廓：“出去。这边的试炼已经不安全了，不知道进来时看到那十道试炼门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东方清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轻笑一声：“不清楚，我想应该有的几率不大，因为我感知到这个秘境像是另一个世界，但又不完全是”
王权昭雪瞥了她一眼，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现在还是尽快出去。”
远处散发出奇异的光芒随后，出现了一个破碎的门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互相搀扶着，朝着那门的方向走去。身后，秘境深处的黑暗仍在悄然蔓延，吞噬着试炼场的痕迹，也吞噬着那个名叫元劫的修士最后的存在。而那道关于“交易”的低语，似乎永远地留在了这个残破“世界”的余烬里。
——————分割线——————
“但事实真就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