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警车停在了一栋熟悉的别墅前。

这不是我家。

是我坐牢前,和裴闻川的婚房。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冷空气涌了进来。

“下车。”

裴闻川的声音,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冷得没有温度。

我抬起头,透过车窗,看着他英俊的侧脸。

“裴闻川,我爸妈呢?”

我问。

“死了。”

他吐出两个字,很轻。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住。

“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死了。”

裴闻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车祸,当场死亡,尸体都烧焦了。”

我的世界塌了。

三天前,我还在监狱里想着出狱后,抱抱我那白发苍苍的父母。

告诉他们,女儿不孝,让他们担心了。

可现在,裴闻川告诉我,他们死了。

“不可能!”

我嘶吼着,冲下车想要抓住他。

“裴闻川!你骗我!我爸妈明明说好会来接我的!”

他轻易就扼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的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温沅,你最好认清现实。”

“你不再是温家大小姐了,你只是一个杀人未遂的劳改犯。”

他甩开我的手,像是碰了脏东西。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双手的手筋,在三年前入狱时,就被他亲手挑断了。

他说,这是为了让我长记性。

别再想用这双手,去伤害他心爱的江曼青。

如今,这双手连支撑我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车祸?”

我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裴闻川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嘲讽。

“还能为什么?开车不长眼,自己撞上了大货车。”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他的话,像一把刀,一刀刀剜着我的心。

我爸开了几十年的车,从未出过一次事故。

怎么可能不长眼?

“是你,对不对?”

我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是你害死了我爸妈!”

裴闻川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是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残忍。

“温沅,不枉我请人在里面‘教育’了你三年。”

“你果然学乖了不少,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只会尖叫了。”

他说的是我在狱中遭受的那些非人折磨。

那些日日夜夜,我都活在生不如死的恐惧里。

是父母的照片,支撑着我活了下来。

可现在,他连我最后的希望都摧毁了。

“裴闻川,你这个畜生!”

我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没躲,任由那口唾沫落在他昂贵的西装上。

他只是笑了。

“看来,你还是没学乖。”

他拿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污渍,然后扔在我脸上。

“温沅,我留着你,还有用。”

“曼青的心脏出了点问题,需要做个移植手术。”

“你是国内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这个手术,你来做。”

我愣住了。

江曼青。

那个害我入狱,害我失去一切的女人。

现在,裴闻川要我亲手为她做心脏移植手术?

“我的手……已经废了。”

我举起我那双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手,声音沙哑。

“我知道。”

裴闻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所以,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进行康复训练。”

“直到你的手,能重新拿起手术刀为止。”

“如果你不听话,或者手术失败……”

他顿了顿,弯下腰,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就把你父母的骨灰,拿去喂狗。”

我浑身一僵,血液都凝固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他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对了,忘了告诉你。”

“给你提供心脏的人,你也认识。”

“是你的好闺蜜,林晓。”

我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晓晓?

那个在我入狱后,唯一一个还肯来看我,给我送饭的闺蜜?

“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前几天,她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来,脑死亡了。”

裴闻川说得很平静。

“她生前签了器官捐赠协议,真是个善良的好女孩。”

“温沅,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这不是缘分。

这是蓄意谋杀!

晓晓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从楼上摔下来!

一定是他们!

一定是裴闻川和江曼青做的!

他们为了给江曼青换心,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啊——!”

我再也控制不住,发出凄厉的嘶吼。

恨意从我心底疯狂滋生,缠绕住我的每一根神经。

裴闻川,江曼青。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2

我被两个保镖架着,拖进了别墅。

别墅里灯火通明,和我三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只是,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上,裴闻川拥着一个巧笑倩兮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江曼青。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幸福的依偎在裴闻川怀里。

而我,这个本该站在这里的女主人,却像一条狗一样,被扔在冰冷的地板上。

“闻川,你回来啦。”

江曼青从楼上走了下来,声音娇滴滴的。

她走到裴闻川身边,自然的挽住他的手臂,然后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哎呀,这不是温沅姐吗?”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她故作惊讶的捂住嘴,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快意。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看着这个夺走我一切的女人。

“温沅,见到曼青,还不行礼?”

裴闻川冰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传来一阵剧痛。

我低下头,才发现膝盖早已血肉模糊。

是刚刚被他推倒时摔的。

“闻川,你别这么凶嘛。”

江曼青假惺惺的劝着,手却在裴闻川的手臂上捏了捏。

“温沅姐刚出狱,身体肯定还没恢复好。”

“我看,就让她跪着回话吧。”

裴闻川点了点头。

“也好。”

仆人们搬来一张华丽的欧式沙发,放在我面前。

裴闻川和江曼青坐了下来,像两个审判我的帝王。

“温沅,曼青身体不好,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她。”

裴闻川开口,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直到手术成功,你就住在这里。”

“我会派最好的康复师来帮你恢复双手。”

我跪在地上,垂着头,长发遮住了我的脸。

“知道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闻川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

“很好。”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他对着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去,给温小姐准备晚餐。”

我心里冷笑。

假惺惺。

管家很快端来一个餐盘,放在我面前的地上。

盘子里,是一碗米饭。

上面浇着一些剩菜,饭粒已经发黄发硬,散发着一股馊味。

这是一碗狗都不会吃的饭。

“吃吧。”

裴闻川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让我吃这碗馊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再也忍不住,端起那碗饭,狠狠的朝他砸了过去!

“裴闻川!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轻易的侧身躲过,饭碗砸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米饭和菜汁,糊了满墙。

别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仆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裴闻川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温沅,你找死!”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我的心口。

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茶几角上。

剧痛从腰间传来,我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闻川,别生气,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江曼青连忙拉住他,柔声劝道。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

“温沅姐,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听话呢?”

“在牢里待了三年,还没学会怎么当一条狗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说出的话却恶毒无比。

我咬着牙,一口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江曼青,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我的报应,就是取代你,成为裴太太。”

“而你的下场,就是跪在这里,吃我吃剩的饭。”

她站起身,从旁边的垃圾桶里,抓起一把沾满污秽的米饭,扔到我脸上。

“吃啊!”

“不吃完,今天谁也别想睡觉!”

米饭黏在我的脸上,头发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屈辱将我淹没。

我看着地上那滩污秽,看着江曼青嚣张得意的脸,看着裴闻川冷漠旁观的眼神。

我慢慢的,伸出颤抖的手,抓起地上的饭,一点一点,塞进嘴里。

很脏,很臭。

但我还是面无表情的咀嚼着,咽了下去。

我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复仇。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

江曼青似乎没想到我真的会吃,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猖狂。

“哈哈哈,闻川,你看她,真像一条听话的狗啊!”

裴闻川的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刀子。

但我没有停。

直到把地上的饭,全部吃完。

我抬起头,脸上还沾着饭粒,冲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吃完了。”

“现在,可以让我去看看我父母的尸体了吗?”

我的笑,让江曼青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裴闻川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或许,他们都没想到,遭受了如此羞辱之后,我还能笑得出来。

他们不知道。

这笑容背后,是多么刻骨的仇恨。

3

太平间里很冷。

两个盖着白布的担架,并排放在中央。

我的脚步,很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裴闻川和江曼青跟在我身后,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我走到担架前,停了下来。

我不敢掀开那块白布。

我怕看到我无法承受的画面。

“怎么?不敢看了?”

江曼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温沅姐,你不是一直想见你爸妈吗?”

“现在他们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动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掀开了白布。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两具焦黑的,几乎无法辨认人形的尸体时,我的心脏还是被狠狠的刺痛了。

这就是我的爸爸,我的妈妈。

那个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男人,那个总是温柔的笑着叫我“沅沅”的女人。

现在,他们变成了两具冰冷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爸……妈……”

我跪倒在地,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他们,却又不敢。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我多想告诉他们,女儿回来了。

可是,他们再也听不到了。

“哭什么哭?晦气!”

江曼青不耐烦的皱起了眉。

“温沅,我叫你来,可不是让你来哭丧的。”

我没有理她,只是趴在担架边,无声的痛哭着。

“闻川,你看她!”

江曼青开始向裴闻川撒娇。

“我一看到尸体就害怕,我们快走吧。”

裴闻川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晦暗不明。

“温沅。”

他开口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坐牢吗?”

我身体一僵,慢慢的抬起头。

三年前,我因为“蓄意伤害”江曼青而入狱。

可我根本没有碰过她。

是她自己摔下楼梯,然后嫁祸给我。

所有人都相信了她,包括裴闻川。

他亲手把我送进了监狱。

“为什么?”

我哑着嗓子问。

“因为你该死。”

裴闻川冷冷的吐出四个字。

“你知道吗?曼青那天,怀孕了。”

“是你的孩子。”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孩子?

我和裴闻川的孩子?

我怎么不知道?

“不可能……”

“我们一直都有做措施……”

“是吗?”

裴闻川冷笑一声。

“那就要问问你了,温沅。”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扎破了套子,想用孩子绑住我?”

我愣住了。

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可是,你的计划落空了。”

裴闻川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因为你的‘推搡’,曼青流产了。”

“我们的孩子,没了。”

“所以,你坐三年牢,赔我一个孩子,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

我失去了一个我甚至都不知道存在的孩子。

我失去了三年的自由。

我失去了我引以为傲的双手。

我失去了我的父母。

现在,他居然跟我说,公平?

“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不仅是个杀人未遂的罪犯,还是个杀害了自己亲生骨肉的凶手。

多么可笑。

“你笑什么?”

裴闻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笑你蠢,裴闻川。”

我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宁愿相信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的话,也不愿相信我。”

“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还把我送进监狱。”

“你现在,又为了这个女人,害死了我的父母。”

“裴闻川,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我脸上。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就流出了血。

“温沅,你再敢说一句!”

裴闻川的眼中,燃着怒火。

“我说错了吗?”

我转过头,带着嘴角的血,冲他笑。

“你就是被江曼青耍得团团转!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江曼青突然尖叫一声,捂住了肚子。

“啊!我的肚子……好痛……”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曼青!”

裴闻川立刻紧张起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我不知道……肚子好痛……”

江曼青虚弱的靠在他怀里,手指却指向了我。

“闻川,我好怕……是不是温沅姐……她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裴闻川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看着我,像是要将我凌迟。

“温沅,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愣住了。

我什么都没做。

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

“我没有。”

我辩解道。

“你还敢狡辩!”

裴闻川怒吼。

“我警告过你,如果曼青有任何闪失,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抱着江曼青,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我说。

“把这个戴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

那是我家的传家玉坠。

是我妈妈在我十八岁生日时,亲手给我戴上的。

她说,这是我们温家的宝贝,要传给未来的儿媳妇。

坐牢前,我把玉坠交给了裴闻川,求他替我保管。

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一点念想。

可现在,他却把它扔在了地上,像是扔垃圾一样。

“戴上它,给你父母磕个头。”

“然后,去跟曼青道歉。”

他的话,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心里。

他要我戴着我家的传家宝,去给害死我全家的仇人下跪道歉?

我慢慢的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玉坠。

玉坠很冰,冰得刺骨。

我紧紧的握着它,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然后,我当着裴闻川的面,狠狠的将玉坠砸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玉坠碎成了两半。

就像我那颗,早已破碎的心。

“裴闻川。”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从今天起,我和你,恩断义绝。”

“我父母的仇,我孩子的命,我都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裴闻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玉坠,又看了看我决绝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江曼青,头也不回的走了。

太平间的门,被重重的关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我父母冰冷的尸体。

还有那无边无际的恨意。

4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每天,康复师会准时来到我的房间,用各种仪器和手法,刺激我萎缩的神经和肌肉。

那种感觉,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我的骨头,又麻又痛。

但我一声不吭。

我知道,这双手,是我复仇唯一的武器。

我必须让它尽快恢复。

除了康复训练,我还要负责江曼青的一日三餐。

她总是变着法子的折磨我。

今天嫌汤太烫,明天嫌菜太咸。

有一次,她甚至直接将一碗滚烫的粥,泼在了我的手上。

我的手背立刻被烫起了一片水泡,火辣辣的疼。

她却笑着说:“哎呀,温沅姐,真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你不会怪我吧?”

我低着头,轻声说:“不会。”

“是我没做好,是我的错。”

然后,我默默的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回到厨房,重新为她做了一份。

我的顺从,让江曼青越发的肆无忌惮。

也让裴闻川,对我放松了警惕。

他似乎真的相信,我已经彻底被磨平了棱角,变成了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藏着一头猛兽。

它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能将所有仇人,都撕成碎片的机-会。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给江曼青送午餐。

她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我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排排的白色药瓶。

“温沅姐,你来了。”

江曼青靠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今天的午饭是什么?”

“是你喜欢的,清蒸鲈鱼。”

我把餐盘放在桌上,为她布好碗筷。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我的手经过这段时间的康复,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至少拿东西稳了许多。

“你的手,恢复得不错嘛。”

她不咸不淡的说。

“都是托您的福。”

我垂下眼帘。

她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开始吃饭。

我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她吃完。

我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那些药瓶。

安胎药,维生素,还有一些心脏病的常用药。

看来,她的身体,确实不怎么好。

而且,她似乎很看重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悄然成形。

“温沅。”

裴闻川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我回过头,看到他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江曼青。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力气。”

江曼青放下筷子,对着他撒娇。

“闻川,我不想吃这个了,我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

“好,我让王叔去买。”

裴闻川的语气里,满是宠溺。

他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的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他的动作很熟练,刀在他手中,像是有生命一样。

很快,一个完整的,连绵不断的苹果皮就削好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刺痛。

曾几何-时,他也曾这样,为我削过苹果。

他说,我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不能做这些粗活。

可现在,他却用这双手,为另一个女人,削着苹果。

“给。”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到江曼青嘴边。

江曼青张开嘴,咬了一口,笑得一脸幸福。

“真甜。”

我站在原地,像个多余的摆设,看着他们上演着恩爱的戏码。

我的心,早已麻木了。

“温沅,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裴闻川终于注意到了我。

“出去。”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冰冷。

我默默的收拾好餐盘,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江曼青的娇笑声。

“闻川,你对她那么凶干什么呀?”

“她现在,可是我的专属保姆呢。”

我回到厨房,将盘子扔进水池。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小小的白色药丸。

这是我从一个清洁工那里,用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一枚耳钉换来的。

这是一种慢性药。

无色无味,少量服用,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如果长期服用,它会慢慢的,破坏人的凝血功能。

我看着手里的药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江曼青,你不是想做手术吗?

我怎么能,不成全你呢?

我将药丸碾成粉末,小心的收好。

从今天起,你的每一顿饭,都会有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而裴闻川,他的虚伪和动摇,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对我,并非毫无感觉。

他只是被仇恨和愧疚蒙蔽了双眼。

我要做的,就是一点一点,撕开他虚伪的面具。

让他看清楚,他到底爱的是谁,又到底,亏欠了谁。

我要让他的动摇,变成痛苦。

让他的后悔,变成绝望。

我要让他们两个,都在我精心设计的地狱里,永世沉沦。

这天晚上,裴闻川喝醉了。

他跌跌撞撞的回到别墅,没有去江曼青的房间,而是来到了我的阁楼。

我住的地方,是别墅顶层一个又小又暗的储物间。

这里只有一个小窗,和一张硬板床。

他一脚踹开门,满身酒气的冲了进来。

“温沅!”

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在墙上。

“你今天,为什么要砸了那个玉坠?”

他的眼睛通红,里面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为什么?”

我笑了。

“裴闻川,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那个玉坠,对我来说,是我父母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可对你来说呢?”

“它是不是在时时刻刻的提醒你,你曾经,也对另一个女人,许下过承诺?”

他的身体一僵,抓着我肩膀的手,不由自主的松了几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我逼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裴闻川,你敢说,你对江曼青,是真心实意的爱吗?”

“你敢说,你对我,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你每天看着我被她折磨,被她羞辱,你心里,真的就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猜对了。

他对我,还有情。

只是这份情,被他深深的埋藏了起来。

“滚开!”

他突然发了疯似的,一把将我推开。

“温沅,我警告你,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他踉跄着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裴闻川,这只是个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呢。

5

第二天,康复师给我带来了一个新的仪器。

那是一个金属盒子,上面连接着许多电极。

“温小姐,这是最新的神经刺激仪。”

“它可以更深层的刺激你的手部神经,帮助你尽快恢复。”

康复师一边说,一边将电极片,一片片贴在我的手背和手臂上。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电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会很痛吗?”

“会有一点。”

康复师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但是,效果会非常好。”

他说完,就按下了开关。

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从电极片涌入我的身体。

“啊!”

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我的骨头上反复碾压。

我的整个手臂,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痉挛。

汗水,瞬间湿透了我的衣服。

“停下!快停下!”

我痛苦的哀求着。

康-复师却像是没听到一样,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裴先生吩咐过,必须加大剂量。”

“他说,这样能让你恢复得更快。”

裴闻川……又是裴闻川!

他是在惩罚我吗?

惩罚我昨晚,说破了他的心事?

疼痛,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永无止境的海浪。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江曼青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痛苦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温沅姐,感觉怎么样?”

“这可是闻川,特意为你从国外订购的最新仪器。”

“花了不少钱呢。”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江曼青……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啊。”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只是想让你,快点把手治好。”

“然后,好给我做手术啊。”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针管,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对了,医生说,光靠物理治疗还不够。”

“还要配合药物注射,效果才最好。”

她拿着针管,在我面前晃了晃。

“这个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它能让你的神经,变得更敏感,更好的吸收电流的刺激。”

我看着那根冰冷的针头,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不……我不要……”

我挣扎着,想要躲开。

但我的身体被固定在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

“由不得你。”

江曼青冷笑一声,抓住我的手臂,将针头,狠狠的扎了进去。

冰冷的液体,被一点点推进我的血管。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伴随着电流,瞬间传遍我的全身。

我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都是针眼。

而我的双手,肿得像两个馒头,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

江曼-青和康复师,早就不见了踪影。

我撑着地,慢慢的坐了起来。

窗外,月光清冷。

我看着自己那双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手,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疼。

真的好疼。

不仅是身体上的疼,更是心里的疼。

我恨。

我恨江曼青的恶毒。

我恨裴闻川的冷酷。

我更恨我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是,我不能倒下。

我还没有复仇。

我还没有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我擦干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走到桌边,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着什么。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但-我还是咬着牙,一笔一划的,画着。

我在画心脏的解剖图。

我在回忆,手术的每一个步骤。

我要把这些,全部刻在我的脑子里。

直到,我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一台完美的心脏移植手术。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手术台上,给他们一个最大的“惊喜”。

从那天起,每天的电击和注射,成了我的家常便饭。

江曼青似乎很享受看我痛苦的样子,每天都会准时出现,“亲手”为我注射药物。

而我,也从一开始的挣扎反抗,变得越来越平静。

我不再哭喊,不再求饶。

只是默默的承受着一切。

我的平静,让江曼青感到了一丝不安。

她开始用更恶毒的方式来折磨我。

她会故意在我面前,炫耀裴闻川送给她的珠宝首饰。

她会故意在我面前,和裴闻川亲吻,拥抱。

她甚至,还拿出了她那张B超单。

“温沅姐,你看,这是我的宝宝。”

“医生说,他很健康呢。”

她把B超单凑到我眼前,指着上面那个小小的黑点。

“你说,他长得会像我,还是像闻川?”

我看着那个黑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孩子。

我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一个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来过,就匆匆离去的孩子。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也快三岁了吧。

会走路,会跑,会奶声奶气的叫我“妈妈”。

可是,没有如果。

我的孩子,被他们亲手杀死了。

“温沅姐,你怎么不说话?”

江曼青见我没反应,有些不悦。

“是不是,在嫉妒我?”

“嫉妒我能为闻川生孩子,而你,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我抬起头,看着她。

“是啊。”

我笑了。

“我好嫉妒你啊。”

“嫉妒你,马上就要躺在手术台上了。”

我的话,让江曼青的脸色,瞬间变了。

6

江曼青被我的话激怒了。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脸上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温沅,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

“以至于让你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明天,是你父母的头七。”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保证你,终生难忘。”

我看着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我被两个保镖,再次带到了太平间。

我父母的尸体,还停放在那里。

江曼青和裴闻川,已经等在了里面。

今天的江曼青,穿了一件鲜红色的连衣裙,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又艳丽。

她站在两具焦黑的尸体旁,显得格格不入,又诡异无比。

“温沅姐,你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卷白色的丝线,和一根长长的缝衣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皱起了眉。

“没什么意思啊。”

江曼-青笑得天真烂漫。

“我听说,你以前是温家大小姐的时候,绣工是全城第一。”

“今天,就想请你,再展示一下你的手艺。”

她拿起针线,塞到我手里。

“看到你父母身上那些裂开的口子了吗?”

“你去,把它们都缝起来。”

“哦,对了,为了让你不那么无聊,我还给你准备了几个字。”

她递给我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死有余辜】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要我,在-我父母的尸体上,缝上“死有余辜”这四个字?

“不……”

我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我不要!”

“这可由不得你。”

江曼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我。

“温沅,你要是不缝,我现在就把他们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去喂野狗!”

她威胁道。

我看着她那张因嫉妒和怨恨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裴闻川。

我的心,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魔鬼。

“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我缝。”

我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针线。

我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走到我父亲的尸体前,跪下。

“爸,对不起。”

“女儿不孝。”

我在心里,默默的说。

然后,我拿起针,穿好线,深吸一口气,将针,刺进了那焦黑的皮肤里。

针尖刺破皮肤的触感,清晰的传来。

我的心,也跟着被刺穿了。

我一针一线的,开始缝合。

我的动作很慢,很笨拙。

因为我的手,还没有完全恢复。

更因为,我的心,在滴血。

【死】

我缝好了第一个字。

针脚歪歪扭扭,丑陋无比。

就像我此刻的人生。

【有】

第二个字。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滴落在尸体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片湿痕。

【余】

第三个字。

我的手,已经麻木了。

我的心,也麻木了。

【辜】

当最后一个字,也缝完的时候。

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倒在地。

“哈哈哈……”

江曼青看着我的“杰作”,发出了刺耳的狂笑。

“温沅,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下场!”

“你斗不过我的!”

“你永远,都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我趴在地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四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我的心上。

死有余辜。

多-么讽刺。

真正死有余辜的人,是你们啊。

裴闻川,江曼青。

我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

我将他们的脸,他们的笑,他们此刻的每一个表情,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总有一天。

我会让你们,百倍千倍的,偿还今天所做的一切!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最后一丝对人性的期待,最后一丝对过去的留恋,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齑粉。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恨意。

我看着江曼青那张疯狂而得意的脸,看着裴闻川那张冷漠又似乎带着一丝不忍的脸。

我突然,笑了。

我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的笑声,在空旷的太平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和凄厉。

江曼青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有些惊恐的看着我。

“你……你笑什么?”

裴闻川的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

“我笑你们,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却还不自知。”

我从地上,慢慢的爬了起来。

我擦掉脸上的眼泪,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

“江曼青,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逼我在我父母的尸体上缝字,就能击垮我吗?”

“不。”

“你错了。”

“你只是,为自己,掘好了坟墓。”

我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上。

江曼青被我逼得连连后退,直到撞进裴闻川的怀里。

“闻川……她……她疯了……”

裴闻川扶住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厌恶,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温沅,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我停下脚步,冲他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却又无比森然的笑容。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

“手术,可以开始了。”

“我的手,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送你们下地狱了。”

7

手术定在了第二天晚上。

那是我父母头七的最后一晚。

也是我复仇计划,正式开始的一晚。

白天,我像往常一样,伺候江曼青吃完了午饭。

饭菜里,我加了双倍的“料”。

这是最后一顿了。

我看着她,把那碗掺了药的汤,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下午,裴闻川把我叫到了书房。

这是我出狱后,第一次踏进这里。

书房的陈设,和我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书架上,少了很多我以前爱看的医学专著。

多了一些,我不认识的育儿书籍。

“坐。”

裴闻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

他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温沅。”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晚上的手术,你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百。”

我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希望,你能成功。”

“曼青她……不能有事。”

“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孩子。

又是孩子。

他总是把孩子挂在嘴边。

可他忘了,他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一个被他,亲手放弃的孩子。

“放心。”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至少,在手术结束前,不会。”

我的话,似乎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又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我问。

“离婚协议。”

他说。

“只要你把手术做成功,我就在这上面签字。”

“然后,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国。”

“以后,你和裴家,再无任何关系。”

我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

条件,很优厚。

优厚到,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裴闻川。”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为,我想要的,就是这些吗?”

“那你想要什么?”

他皱起了眉。

“我想要的……”

我笑了。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我说完,站起身,把那份协议,撕成了碎片。

然后,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手术,我会做。”

“但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钱。”

“我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死去的父母,为了我死去的孩子,也为了我那被你们害死的好朋友,林晓。”

“裴闻川,你给我听好了。”

“从我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起,游戏,才真正开始。”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回到我那间阴暗的阁楼。

我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我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藏了很久的小布包。

里面,是我这些天,偷偷攒下来的东西。

几片锋利的刀片,一小瓶强效安眠药,还有一根结实的绳子。

我把这些东西,一一藏在身上。

然后,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那是晓晓以前送给我的。

她说,我穿白色最好看,像个天使。

可是现在,我这个天使,要去索命了。

夜幕,很快降临。

别墅里,灯火通明。

救护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所有人都很紧张,只有我,异常平静。

江曼青被推了出来,躺在移动病床上。

她的脸色很白,看上去很虚弱。

她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温沅……你……你一定要救我……”

她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

“放心。”

我拍了拍她的手。

“我一定会,好好‘救’你的。”

我跟着病床,走出了别墅。

在上救护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囚禁了我无数个日夜的牢笼。

也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的裴闻川。

再见了。

我的一切噩梦。

救护车里,我借口要去上厕所。

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我反锁上门。

转角的功夫,我把给江曼-青偷偷吃了十天的白色药丸的瓶子,扔进马桶冲走。

然后踩在马桶盖上,打开最上面的窗户。

钻出窗户,一跃跳下二楼。

这里是医院,我早已勘察好了地形。

二楼下面,是医院后花园的草坪。

我稳稳的落在草地上,毫发无伤。

夜风,吹起我的长发。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即将载着江曼青,驶向地狱的救护车。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江曼青,裴闻川。

你们的死期,到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张警官吗?”

“我是温沅。”

“我要报案。”

“三年前,江曼青流产案的真凶,另有其人。”

“我父母的车祸,也不是意外。”

“还有我的朋友林晓,她是被人谋杀的。”

“所有的证据,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地址就在……城西的废弃工厂。”

“对,就是裴氏集团名下的那家。”

“今晚,那里会有一场,很精彩的好戏。”

“我等着你们。”

挂掉电话,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废弃工厂。”

复仇的序幕,已经拉开。

而我,将是这场大戏里,唯一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