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幕后

来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壮实男人，西装绷在圆滚滚的肚子上，纽扣似乎随时会崩开。

他大步走来，圆脸上堆满笑容，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握手时力道很大，手掌粗糙。

“我是山下次！野郎会长特意交代，让我务必招待好您！”他握着席骏的手用力摇晃。

“您可是大小姐眼前的红人，能来熊本这小地方，是我们的荣幸！”

“山下先生客气了。”席骏抽回手，“会长提过您是组里的老人了。”

“唉，老了，不中用了。”山下摆摆手，笑容里却透着得意，“也就是仗着跟会长年头久，混口饭吃。比不上席君年轻有为啊！”

他亲热地揽住席骏的肩膀：“货您看过了，放心了吧？我特意为您办了接风宴！咱们这儿虽然比不得东京，但海鲜绝对新鲜，清酒管够！”

席骏看了眼手表：“才五点半……”

“哎！吃饭不嫌早！”山下不由分说地揽着他往外走，“兄弟们也都等着见见您这位东京来的大人物呢！”

料理亭汐烧的包厢松之间，二十叠大小。

榻榻米中央的长桌上摆满了刺身、烤鱼、天妇罗，清酒瓶在众人手中传递。山下次坐在主位，席骏被安排在左侧上座。

酒过三巡，山下使个眼色，三名穿着艳丽和服的年轻女郎便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径直往席骏身边坐。

“不必。”席骏抬手制止。

女郎们僵在原地，看向山下次。

山下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拍腿大笑：“哎呀！是我考虑不周！”

他挤挤眼，压低声音，“听说大小姐很看重席骏君，坐怀不乱确实是好男人的作风！”

他举杯一饮而尽，继续道：“不过嘛，男人嘛，风流一点也是常态。今天在这里大家都是兄弟，偶尔潇洒一下也不无道理嘛。”

他看向席骏，眉毛挑了挑，“之后席骏回去了，可别忘了帮我跟大小姐美言两句啊。”

席骏咧嘴扯出一个笑容，举杯抿了两口。

山下见状更兴奋，一把搂过身边的女郎，高举酒杯：“今天这场完了还有后半场！晚上咱们去蓝月KTV！我订了最大的包厢！”

“哦——！”小弟们轰然叫好，包厢里喧闹沸腾。

席骏面上带笑，心底却渐沉。

接风宴、第二摊、KTV……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生怕他独自行动一般。

他按兵不动。

直到山下次外出大号，他才起身。

“火车上一宿没睡，你们接着喝，我先去补个觉。”席骏跟着站起来。

“哎，可是我们后面还有。”

一个小弟起身。

“算了算了。”席骏拍拍对方肩膀，“我今天确实不胜酒力，就实在没办法陪山下桑尽兴了。”

“如果他问起来，你就让他来找我就好，我亲自赔礼道歉。”

闻言，那小弟也不好拦他。毕竟山下次不在，他也没法做主。

席骏出门，走廊尽头空无一人。

他确认没人跟来，迅速闪身从后门溜出料理亭，沿着来时的路小跑着折返码头。

午后港区人迹稀少。

海鸥在码头栏杆上排成一排，发出单调的鸣叫。

席骏潜入仓库。

昏暗的光线下，药箱的轮廓像沉默的墓碑。

他打开手机照明，再次抽查了几个不同位置的箱子。包装、批号、药粉性状……一切正常。

“那就奇怪了，”他喃喃自语，“那群家伙没事非要留我在那干嘛？难道是我多心了？”

他刚准备离开，忽地想起系统提示。

不会有暗门之类的吧。

他蹲下身，开始沿仓库中央过道，一块块敲击水泥地面。

沉闷的实心回响持续了二十多米，直到靠近最里侧堆放空箱的区域。

咚、咚咚。

空洞声。

席骏掀开那块一米见方的地面覆盖板，灰尘扬起。下面露出向下延伸的水泥阶梯，黑暗如墨。

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伸进洞口。火苗稳定燃烧，氧气充足。

阶梯不长，约莫二十级。尽头是扇厚重的钢制密码门，门锁是一块硕大的机械转盘。

945217。

到最后一个数字时，锁芯传来清脆的“咔哒”声。

系统给的提示还真有用。

席骏心中微顿，推门而入。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约莫五十平米，整齐堆放着与上层规格完全一致的纸箱。

他随手打开最近一箱，里面并非EDTA药瓶，而是透明塑封袋装着的白色结晶粉末。

“原来是这样啊。”席骏的眼神冷了下来。

北野俊雄死前频繁潜入熊本，包括之前逼他调查的EDTA的消息，调查的目的根本不是笠原组表面上的药品走私，而是这暗门下的毒品生意。

但是问题来了，走私药品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犯罪，笠原野郎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拿走私药的事情去掩人耳目呢？

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么？

除非，他想瞒过的不仅是警方，还有整个笠原组。

笠原野郎需要有人帮他完成走私流程，又不希望组织内有人发现他运毒的事情，就打起了走私药的招牌。

可是，笠原野郎本身是笠原组的头目。再加上笠原组本身就是极道，里面的人也谈不上有多道德，如果笠原野郎真心搞这种生意，或许支持的人不多，但绝对不会有反对的声音。

他完全没必要瞒着组织里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笠原野郎是为了防止组织里的某人得到消息给警方通风报信。

这个人，想必就是梅花Q了。

席骏将塑封袋放回，小心抹去痕迹，退出地下室，将覆盖板复原。

另一边，山下次从洗手间回来，推开包厢门时，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席骏空着的座位上，脸色沉了下来。

“席骏人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包厢骤然安静。

一个小弟连忙起身：“他说火车上没睡好，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了……”

“不胜酒力？”山下次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刚才还清醒得很。”

他太清楚仓库里藏着什么了。

也清楚如果席骏真是撞破了那下面的东西，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笠原野郎对待办事不力的人，从来不留情面。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他握紧腰间的枪柄，转身推开包厢门：“所有人，跟我去仓库。”

山下次气势汹汹，带着一大票小弟就出了门。

这次哪怕席骏不在仓库也有看到了那些东西的可能，因此，必须得先下手为强，在他传递消息前，将他杀死。

就算席骏真的只是不胜酒力，他也得冒着得罪大小姐的风险去做。不然，笠原野郎的手段可不是他糟得住。

山下次心中杀心骤起，却在路过一处包间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席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