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北平的冬雪来得格外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三天,将协和医院的红砖墙染得一片素白。苏晚蜷缩在病房角落的长椅上,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指尖冻得发紫,却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急性白血病,晚期,建议保守治疗”。
她肚子里还怀着三个月的身孕,隆起的小腹尚不明显,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医生说,治疗需要巨额费用,且成功率极低,若是执意保胎,她的身体撑不过半年。可这是她和陆承骁的孩子,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念想,就算拼了性命,她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三天前,她还是陆公馆里备受宠爱的少夫人,是陆承骁捧在掌心里的珍宝。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她从云端狠狠拽入地狱。陆承骁的青梅竹马林薇薇回国,带着一张伪造的孕检报告,哭着跪在陆承骁面前,说怀了他的孩子。
林薇薇是大佬的独女,陆家的生意离不开林家的扶持。陆承骁看着那张孕检报告,又看着林薇薇梨花带雨的模样,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回到陆公馆,二话不说,就将一份离婚协议书扔在了苏晚面前。
“签字。”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和从前那个温柔缱绻的男人判若两人。
苏晚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承骁,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离婚?”
“为什么?”陆承骁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苏晚,你真以为我娶你,是因为爱你?不过是因为你温顺听话,适合做陆家的少夫人罢了。现在薇薇怀了我的孩子,她才是陆家真正的女主人。”
苏晚的心像被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疼得无法呼吸。她和陆承骁相识三年,结婚一年,他曾对她许下无数海誓山盟,说要爱她一辈子,护她一辈子。可如今,这些誓言都成了笑话。
“我不信!”苏晚摇着头,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承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说的都是假的!你不可能不爱我!”
陆承骁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更加冷漠:“信不信由你。要么签字离婚,净身出户;要么,我就让你苏家彻底破产,让你父母流落街头。”
苏家是北平的小商户,生意本就艰难,根本经不起陆家的打压。苏晚看着陆承骁冰冷的眼神,知道他说到做到。她不想连累父母,只能含着泪,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陆承骁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苏晚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以为这已经是最痛苦的事,却没想到,命运还要给她致命一击。
离婚后的第二天,她就开始浑身乏力,频繁低烧,去医院检查后,才得知自己得了白血病,还怀了孕。她不敢告诉父母,只能一个人承受着这一切。她身上的钱所剩无几,根本付不起住院费,只能从医院出来,蜷缩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不知该何去何从。
雪越下越大,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苏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轻声说道:“宝宝,对不起,妈妈没用,不能给你一个好的生活,甚至不能让你平安出生。”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医院门口,陆承骁从车上下来,身着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眉眼依旧俊朗,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是陪林薇薇来做产检的,林薇薇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依赖。
苏晚连忙低下头,将自己缩在长椅的角落,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可命运似乎总在捉弄她,林薇薇偏偏注意到了她,拉着陆承骁的手,故意走到她面前。
“哟,这不是苏小姐吗?怎么在这里坐着?”林薇薇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眼神里满是得意,“离婚后过得这么惨?连住院费都付不起了?”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咬着嘴唇,指尖攥得发白。
陆承骁看着苏晚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冷漠取代。他皱了皱眉,语气冰冷地说道:“苏晚,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耍花样。”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绝望与痛苦,“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生病?”林薇薇嗤笑一声,故意挽紧了陆承骁的胳膊,“苏小姐,你该不会是想装病博同情吧?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承骁现在爱的是我,不会再理你了。”
陆承骁看着苏晚苍白的脸色,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他不想再和苏晚有任何牵扯,冷冷地说道:“你生病和我没关系,别再来打扰我和薇薇。”说完,便拉着林薇薇转身走进了医院,再也没有回头。
苏晚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的心彻底死了,那个曾经说要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如今却对她的生死置之不理,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寒风越来越烈,苏晚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渐渐模糊。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下去了。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抱了起来。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是顾言泽,她的青梅竹马,也是北平有名的医生。
“晚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顾言泽的声音带着心疼与焦急,连忙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苏晚靠在顾言泽的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眼泪忍不住再次滚落下来:“言泽,我好难受……我得了白血病,还怀了孩子……承骁他不要我了,他要和林薇薇结婚了……”
顾言泽听到这话,瞳孔骤缩,心里又疼又气。他一直知道苏晚深爱着陆承骁,也知道陆承骁对苏晚的好,可他没想到,陆承骁竟然会如此绝情。
“晚晚,别怕,有我在。”顾言泽紧紧抱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会治好你的病,也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顾言泽将苏晚带回了自己的私人医院,给她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和医生,全力救治她。苏晚的病情很严重,化疗的过程痛苦不堪,她一次次地想要放弃,可每当摸到自己的小腹,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就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顾言泽一直陪在她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给她鼓励和支持。他知道苏晚心里还爱着陆承骁,可他不介意,只要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好起来,他就满足了。
陆承骁和林薇薇的婚期越来越近,北平的各大报纸都刊登了他们的婚讯,到处都是对他们的祝福。陆承骁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可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烦躁,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苏晚。
他想起苏晚温柔的笑容,想起苏晚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模样,想起苏晚在他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她,明明他已经选择了林薇薇,选择了陆家的前途。
林薇薇看出了陆承骁的不对劲,心里有些不安。她知道苏晚还在北平,担心陆承骁会旧情复燃。于是,她故意在陆承骁面前提起苏晚,说苏晚过得很惨,靠顾言泽接济度日,甚至还说苏晚怀的孩子根本不是陆承骁的。
陆承骁听到这话,心里的烦躁瞬间变成了愤怒。他觉得苏晚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离婚后立刻就和顾言泽纠缠不清,还怀了别人的孩子。他对苏晚最后的一点愧疚,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婚礼当天,北平城张灯结彩,陆公馆更是热闹非凡,宾客云集,都是北平有头有脸的人物。林薇薇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陆承骁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陆承骁看着身边的林薇薇,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空荡荡的。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在婚礼仪式快要开始的时候,顾言泽突然带着一个医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大声说道:“陆承骁,你不能和林薇薇结婚!”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顾言泽。陆承骁皱了皱眉,语气冰冷地说道:“顾言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今天是我的婚礼,你要是敢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我没有胡说八道!”顾言泽将手里的文件扔在陆承骁面前,“你自己看看,林薇薇根本就没有怀孕,她的孕检报告是伪造的!她一直在骗你!”
陆承骁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起来。文件上是林薇薇的体检报告,上面清楚地写着,林薇薇根本没有怀孕,之前的孕检报告是伪造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薇薇:“薇薇,这是真的吗?你真的骗了我?”
林薇薇脸色苍白,眼神慌乱,连忙摇头:“承骁,不是的,你别听他胡说!这报告是假的,是他伪造的!我真的怀了你的孩子!”
“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清楚!”顾言泽冷笑一声,“我已经找医生核实过了,你根本就没有怀孕。你之所以伪造孕检报告,就是为了拆散承骁和晚晚,嫁给承骁!”
林薇薇看着陆承骁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承骁,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太爱你了,我不能失去你,所以我才会这么做。你原谅我好不好?”
陆承骁看着林薇薇哭哭啼啼的模样,心里满是厌恶和愤怒。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林薇薇骗了这么久,还因为她伤害了苏晚,和苏晚离婚。他想起苏晚签离婚协议书时绝望的眼神,想起在医院里苏晚苍白的脸庞,心里一阵剧痛。
“滚!”陆承骁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林薇薇,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林薇薇愣住了,不敢相信陆承骁会这么对她。她哭着拉着陆承骁的胳膊:“承骁,不要,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陆承骁用力甩开她的手,林薇薇踉跄着摔倒在地。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就冲出了陆公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晚,向她道歉,挽回她。
他开车在北平城四处寻找苏晚的下落,可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身影。他去了苏家,苏家父母说苏晚很久没有回家了,他们也不知道苏晚在哪里。他去了之前苏晚住过的地方,早已人去楼空。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想起了顾言泽。顾言泽一定知道苏晚在哪里。他立刻开车去了顾言泽的私人医院,冲进医院,抓住顾言泽的胳膊,焦急地说道:“言泽,晚晚在哪里?你告诉我,晚晚在哪里?”
顾言泽看着陆承骁焦急的模样,心里满是嘲讽:“陆承骁,你现在找晚晚干什么?你不是已经和林薇薇结婚了吗?你不是不要晚晚了吗?”
“我错了,言泽,我知道我错了!”陆承骁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满是悔恨,“林薇薇骗了我,她根本就没有怀孕。我不该因为她伤害晚晚,不该和晚晚离婚。你告诉我晚晚在哪里,我要找她道歉,我要挽回她!”
“道歉?挽回?”顾言泽冷笑一声,“陆承骁,你觉得现在道歉还有用吗?晚晚得了白血病,晚期,还怀了你的孩子。她在最痛苦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和林薇薇筹备婚礼,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你在医院里对她置之不理,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你现在想起找她了,晚了!”
陆承骁听到“白血病晚期”、“怀了你的孩子”这几个字,瞳孔骤缩,如遭雷击,浑身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遍遍地质问:“你说什么?晚晚得了白血病?还怀了我的孩子?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在骗我,是不是?”
“我没有骗你!”顾言泽的声音带着心疼和愤怒,“晚晚在离婚后不久就查出了白血病,还怀了你的孩子。医生说她的病情很严重,撑不了多久了,若是执意保胎,她的身体会更差。可她为了保住你的孩子,宁愿放弃治疗,就算承受着化疗的痛苦,也一直坚持着。而你呢?你却在和别的女人结婚,对她的生死不管不顾!”
陆承骁的心脏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了一下,疼得无法呼吸。他想起在医院里苏晚苍白的脸庞,想起苏晚说自己生病了时绝望的眼神,想起自己当时冰冷的态度,心里满是悔恨和自责。他怎么会这么绝情?怎么会这么糊涂?
“晚晚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陆承骁抓住顾言泽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我要见她,我要照顾她,我要救她和孩子!”
顾言泽看着陆承骁悔恨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他叹了口气,带着陆承骁去了苏晚的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苏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看起来虚弱极了。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陆承骁看着病床上的苏晚,眼泪瞬间滚落下来。他轻轻走到病床边,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又怕惊扰到她,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晚晚……”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哽咽着说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伤害你,不该和你离婚,不该对你置之不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会治好你的病,我会照顾你和孩子,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你。”
苏晚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陆承骁,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陆承骁?你怎么来了?你的婚礼结束了?”
“晚晚,我没有和林薇薇结婚,我知道她骗了我,我已经和她决裂了。”陆承骁急忙说道,“我知道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对你好的,我会救你和孩子的。”
“机会?”苏晚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