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祭坛博弈

青狼部落，祭天坛。

苍黄天幕下，祭坛由整块玄铁铸就，表面刻满扭曲的族纹，陈年血渍渗进纹路，风吹过发出呜呜哀鸣，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在祭坛的正中央，一根需一人方能合抱的玄铁柱高高矗立，仿若一座不可撼动的刑碑。铁柱之上，烧得赤红的铁链如狰狞的蟒蛇，蜿蜒盘绕。

楚尘，正是这祭坛上的祭品。

他被这铁链禁锢在铁柱之上。锋利的铁钩穿透他的琵琶骨，殷红的鲜血顺着铁链汩汩滑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洼洼细小的血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他的身侧，两名赤裸着上身的壮汉，手持寒光闪烁的骨刀，已经扬起了手臂，刀尖对准了他胸口皮肤下那隐隐发光的至尊骨。最多十息，剥骨剜心！

祭坛之下，族人们围成了一个半圆，他们的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恐惧，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无助，似乎不敢直视眼前这残酷的一幕；有的则一脸冷漠，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们毫无干系，只是这场血腥祭典的冷漠看客。

“时辰到。”

声音从祭坛高处传来。

楚尘艰难地抬起头。族老楚云站在那里，一身墨青狼纹袍，鬓角斑白，脸像刀削出来的石头，没有半点表情。他手里握着一卷兽皮，慢慢展开。

坛下顿时安静。

“叛族者，楚尘。”楚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私通黑虎，泄露矿脉，证据确凿。”

他抖开兽皮，上面是用某种矿物颜料写就的字迹，最下方，一个猩红的指印刺得人眼疼。

“依族规，剥其至尊骨，废其修为，逐出部落，生死由天。”

话音落地，两个赤膊壮汉踏上祭坛。

他们很高，很壮，一身虬结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手里各反握着一柄短刀——不是普通的刀，刀身狭长，微微弯曲，刃口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幽蓝，专为剔骨而生。

淬体四重，楚尘从记忆里认出他们的修为。在这个小部落里，这已是精锐。

两人走到楚尘面前，一左一右站定。左边那个俯下身，刀尖抵上他锁骨下方，轻轻一压。

冰凉。

刺痛。

血珠渗出来，沿着刀刃慢慢滑落。

“尘哥。”

又一个声音响起，年轻的，甚至带着点故作的伤感。

楚浩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身崭新的狼皮袄子，衬得他唇红齿白。他不过十七八岁，修为却已是淬体六重——全族年轻一辈里的头一份。他是楚云的亲侄。

他走到楚尘面前，蹲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眼底却烧着一团藏不住的、灼热的火。

“别怨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手指虚虚点向楚尘心口，“你的骨，放你身上是糟蹋。给我，我能让它发光。你这种三年破不了境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楚尘想说话，想嘶吼那血书是伪造的，想一口唾沫啐在这张虚伪的脸上。

可他的下颌被卸了。

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楚浩笑了，站起身，朝行刑手点点头。

“动手吧，利落点。”

刀刃压下。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细微，清晰，像撕开一层浸透了血的厚棉布。

痛。

不是一般的痛。是刀刃沿着骨头边缘游走，挑开筋膜，剥离血肉的、缓慢而精准的凌迟之痛。楚尘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眼球暴凸，血丝密布，视野开始一阵阵发黑。

他意识昏沉，浑身经脉如被烈火焚烧。淬体境的修为早在三日前就被楚云废去，此刻只剩一口气吊着。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告诉他这场“叛族”罪名纯属捏造。父母三年前离奇失踪，留下的至尊骨成了楚云觊觎的目标，而那封能证明清白的血书，早已被楚云暗中销毁。

乍听之下，这至尊骨是能助人突破境界的至宝，楚尘作为部落唯一拥有者，本应是重点培养的天才。然而实际上，这所谓的“至宝”根本不是父母遗留的馈赠，而是封印着某个恐怖存在的牢笼，楚云想要的，从来不是骨本身，而是骨中藏着的秘密。

毕竟明明父母当年是部落的守护者，却落得离奇失踪的下场。而楚云接手部落事务后，凡是与楚尘父母交好的族人，要么离奇死亡，要么被驱逐，唯有楚尘因身怀至尊骨，才被留到今日——留到这剥骨祭族的祭坛上。光是想想那冰冷的骨刀刺入胸口的滋味，就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难怪浑身经脉尽断，连动一根手指都像被万针穿刺……”楚尘咬着牙，尝到嘴角溢出的血腥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至尊骨的气息，也是即将被剥夺的“罪证”。“这根本不是废我修为，是怕我激活骨中秘密！”楚尘在心中骂了一句，这都已经不是绝境了，是被人按着头往死路上推！

就在楚尘意识即将沉入黑暗，觉得今日必死无疑的时候，识海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幽黑光芒，那光芒没有扩散，反而凝集成一道苍老而桀骜的虚影。虚影开口，声音如同金石碰撞，震得楚尘识海嗡嗡作响！

【宿主：楚尘】

【寿元：17/80】

【修为：淬体境（被废）=凡人】

【天赋：混沌亲和（未激活）】

【功法：无】

【神通：无】

【宝物：至尊骨（封印容器）】

这一刻，楚尘的识海像是被惊雷劈中，突然生出一丝希望。岂不闻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能放弃！

“不管你是神是魔，给我力量！”

然后，楚尘就懵了。因为那虚影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力量？可以给你。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借你三年寿元，换你一次反击之力，干不干？”

【检测到至高契约波动……】

【混沌帝魂（残）发出交易邀请：以3年寿元，换取“一击必杀”之力。是否接受？】

（倒计时：10，9，8……）

楚尘：“……”日尼玛！我都快死了，你跟我谈寿元交易？三年寿元换一次反击？这不是借，是趁火打劫！

虚影桀桀一笑：“不愿？那便看着自己的骨头被剥，神魂被楚云炼化吧。”

楚尘咬牙，濒死的决绝压过了不甘：“干！但我要的不是蛮力，是精准反击——杀楚浩，震慑楚云！事后三年寿元奉上，你我两清，不得干涉我的任何决定！”

“有趣的小家伙。”虚影笑声戛然而止，“成交。七十二时辰后，利息开始计算。”

一股狂暴却凝练的混沌之力瞬间涌入楚尘的经脉，没有撕裂感，反而像一把钥匙，暂时撑开了被废的经脉。力量顺着铁链蔓延，烧红的铁钩在混沌力包裹下瞬间冷却！楚尘猛地抬头，双眼泛着幽黑微光，束缚身体的铁链应声崩断！

“怎么可能！”楚浩尖叫着从人群中冲出，一脸不可置信，“你的修为不是被废了吗？怎么可能挣脱玄铁链！”

他手持骨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不过就算你能动又怎样？我现在是淬体五重，你一个经脉尽断的废物，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楚浩一步步逼近，骨刀在手中转动：“楚尘啊楚尘，你这三年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爹娘怎么死的吗？我告诉你——他们就是太不识相，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今天，我就送你下去见他们！”楚浩话音未落，骨刀已直刺楚尘胸口，“装神弄鬼，给我死！”

楚尘侧身躲过，混沌力凝聚于拳，一拳砸在楚浩面门。咔嚓一声脆响，楚浩的鼻梁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祭坛边缘，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你……你刚才说……”楚尘喘着粗气，盯着楚浩的尸体，“我父母的死……你知道……”

但楚浩已经无法回答了。

全场死寂。

楚云脸色剧变，开元境中期的气息瞬间爆发，却在楚尘身上感受到了令他心悸的混沌波动——那是与至尊骨截然不同的力量，阴冷、狂暴，且带着毁灭气息。“你身上藏着什么？”楚云厉声喝问，脚步却下意识后退。

楚尘瞥了眼地上的楚浩尸体，视线再次锁定楚云：“我父母的血书，是你毁的吧？至尊骨的秘密，你早就知道吧？”

楚云眼神闪烁，却不敢回答。

楚尘吐出一口血沫，盯着楚云：“我父母的账，至尊骨的账，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根本不等楚云反应，转身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祭坛后方的陨龙渊玩命狂奔。留下楚云在原地脸色铁青。

打不过？那就跑！活着，才有机会回来弄死你！

陨龙渊的死气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如刀割。识海中的混沌帝魂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冰冷的提醒：“七十二时辰后，利息开始计算。若无法偿还，你的神智，归我。”

楚尘脚步不停，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传来楚云的怒吼与族人的惊呼。

前方，是绝地。

楚尘咧嘴，扯出一个带血的笑：“想弄死老子？没那么容易！”

他攥紧拳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他的逃亡，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