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一直转悠到十点过一点才回到宿舍,后厨的大妈们都已经下班了,她们已经在排队洗澡了。宿舍里面萦绕着一股臭中带香的热气流,卫生间里面水流的簌簌声和吹头发的声音,看着周围的人都忙碌极了也都累极了。我很佩服她们,她们能够将这么艰苦的活熬着干下来,我仅仅干了半个多月就已经承受不住,她们有的已经在这里干了几年,往后应该还要继续干下去,从她们的身上,我没有看到放弃的影子,反而生机勃勃地投入到每一天的工作中。尤其令我感动的是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姑娘,她在前台做收银,跟陈静静干着同样的活,她却不会像陈静静一样区别对待我,有一次我被霍新又骂了,忍不住哭了,她听说了这件事鼓励我说:“欣然,听说你不想干了,这很正常,你休息一天出去转转就又能干下去了,我们都是这样的。”她对我还是非常友好的,我去吧台要东西,只要是她在,她没有给我甩过任何脸色,始终是很随和的样子。
可我却好像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做到像她们一样,我看不到这份工作的意义和价值,我从这份工作当中学到的唯一的东西就是我看到了很多人性当中的阴暗面,况且很多也并不是工作本身带来的,而是与同事的相处中看到的。我将太多地精力都投注到了处理自己的坏情绪,感受自己的难受和痛苦,只是盼望结束的那一天能早些到来,让我能够睡一次安稳觉,能远离是非纷争。
终于结束的这一天到来了,只是结束得并不愉快,而这一切的起因又我和霍新的冲突有关。
那天的事情发生得有些莫名其妙,连我自己都有些晕乎乎,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那样一个局面。当时,我和张博在争吵一件事情,而且是带着玩笑的争吵,可没有想到霍新从中突然说出了一句话,说:“刘欣然骂张博了。”我听到温晴说:“霍新,欣然什么时候骂张博了,你没看到他们两个在开玩笑,闹着玩呢嘛!她哪一句话骂他了。”就这样整个局势爆发了,我眼看着我们变成了完全水火不容的两个阵营,期间,有一位客人站在我的一边,拉着站在我这边的一个男服务员的胳膊说:“你们不要把事情闹大了,不要冲动,这样下来对你们没好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温晴给自己的姐姐打了电话,她很快就赶来了,她带着我们去讨问公道,在那个小小的包间里面,我看到张博吸着烟,脸上带着嗤之以鼻的笑,霍新没有笑,可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在憋着笑。
温姐姐让他们一一向我们道歉,令我吃惊地是他们竟然站起来道歉了,只是根本就没有走心,像是表演一样说了句对不起!他们说了对不起,我心里的痛并没有因此而减少一分,反而更痛了,像是在发脓的伤口处用刀剜去包浆的地方,痛到无法呼吸。
那天晚上,我和温晴收拾好了自己的铺盖,离开了臭烘烘的宿舍,铺盖给了下铺的一个阿姨,剩下不用的东西也都丢掉了。只带着我的行李箱,一身的伤疤和沉重感离开了,我还在担心自己的工资。温姐姐带着我和温晴去了她租住的地方住,那天晚上,她不断地搜索法律文件,温晴告诉她店里有一个童工,温姐姐抓住这一点为我们要工资找到了突破点。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我们跟店长要我们的工资,店长的态度很坚决,没门!温姐姐的态度也很坚定,休想!就这样,我和温晴充满忐忑地站在一旁,温姐姐在网上搜出了监督举报电话拨了过去,等温姐姐朝电话那边说这个店里雇佣童工的时候,我看到店长脸色都变了,明显有些慌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事情很快就出现了缓和,等警察调查结束之后,店长对温姐姐说:“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商量。”温姐姐说:“可以啊,刚刚是您不跟我商量,我也没有办法。”他和温姐姐去商量了,我和温晴在一边等,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和温晴被叫了进去,当初给我发工作服的韩姐也在里面,只是脸色很不好看,我们刚一进门,我就看到她和店长瞪着我,只瞪着我。
温姐姐说:“你们俩看一下工资条,签一下字,工资已经给你们发了,转到我手机上了。”我看到工资条上的四千五百块的时候,真是太高兴了,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拿到这么多钱。没有温姐姐和温晴,我就不可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工资,虽然我也受了不少的委屈,但至少有了结果,一切就都可以忍受了。
那天下午,我就给自己买了火车票,拉着我的行李箱,我离开了这座城市,我想以后也不大可能会想要再回到这里。
一切都会好的,困难总是暂时的,还有更长远的路等着我去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