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要命的误会
- 李承乾:孤重生了,怎么您也是?
- 画饼喂鸽子
- 3860字
- 2026-01-20 18:04:11
深秋的山风卷过营地,带着溪水特有的湿冷气息。
李承乾站在篝火旁,看着薛家兄弟一前一后从林间走出,向着营地而来。
薛万均走在前头,步伐沉稳,却隐隐透着几分急切!
而薛万彻跟在他身后半步,身形魁梧得像座移动的山,褐色旧袍裹着结实的躯干,牛皮束腰勒得紧实,背上那张齐肩高的大弓尤为显眼。
两人的身影在渐暗的天色里越来越清晰。
李承乾静静看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特意吩咐荷花将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鹿腿又架回火上,添了些松枝,让油脂重新滋滋作响,肉香混着果木烟熏气,飘得老远。
不多时,兄弟俩便进了营地。
薛万彻的目光先扫过四周——篝火、帐篷、拴在远处的马匹,以及分散在各处、看似随意却始终保持着警戒角度的东宫侍卫。
最后,他的视线这才落在李承乾的身上。
少年太子站在篝火旁,靛青胡服已换了干净的,发髻重新束得整齐,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显是昨日落水受了寒。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含笑望着他。
薛万彻脚步不由一顿!
随即,便大步上前,在离李承乾五步处停下,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声音沉厚如钟:
“罪臣薛万彻,见过太子殿下!”
这一跪,跪得干脆利落,膝盖砸在草地上发出闷响。
他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浑身上下却依旧透着一股洗不去的悍勇气。
旁边的薛万均也跟着长揖到底,腰弯得几乎折过去,声音里满是恳切。
“殿下,臣……臣带罪弟前来,还望殿下能给罪弟一条明路!”
李承乾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先伸手扶住薛万均的胳膊:“薛将军言重了,快请起!”
他手上用了力,薛万均顺势直起身,脸上却依旧绷着,目光忐忑地望向李承乾。
李承乾这才转向仍跪在地上的薛万彻。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曾在玄武门之夜率军猛攻秦王府的悍将——
浓眉方脸,下颌蓄着短须,额角有道浅浅的旧疤,一直延伸到眉骨。
即便跪着,肩背也挺得笔直,像棵扎根极深的古松。
“薛将军也请起!”李承乾伸手去扶。
薛万彻却不动,依旧低着头:“罪臣不敢!”
“昨日若无薛将军那五箭,孤与赵节怕是已葬身虎口!”李承乾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声音温和却坚定,“救命之恩在前,何来‘罪臣’之说?将军快请起!”
薛万彻闻言,这才缓缓起身。
他个子极高,站直了比李承乾高出大半个头,投下的影子将李承乾整个笼住。
两人距离近了,李承乾更能看清他脸上风霜刻出的纹路,还有那双眼睛——
沉静,锐利,像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殿下过誉了。”薛万彻拱手,语气依旧恭敬,“昨日情势危急,罪臣不过侥幸得手,殿下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佑!”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篝火上那只烤鹿腿,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李承乾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侧身引路。
“薛将军一路辛苦,来,坐下说话。孤特意让人烤了鹿腿,正好尝尝!”
三人往篝火旁走。
可就在这时,营地里的气氛却陡然变了!
原本分散在各处忙碌的吴兴胜等人,在听到“薛万彻”三个字时,齐刷刷停下了手中动作。
十几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薛万彻。
吴兴胜正蹲在帐篷边擦拭横刀,闻言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铁青。
他“蹭”地站起身,刀都忘了收,就这么提在手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篝火旁,挡在李承乾与薛万彻之间。
他身后,那十几名东宫侍卫也迅速聚拢,隐隐成合围之势。
一个个手按刀柄,目露凶光,死死盯着薛万彻,像是随时会扑上来的狼群。
空气骤然凝固。
篝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一簇火星。
薛万彻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吴兴胜等人——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可眼神里的狠厉与戒备却做不得假。
尤其吴兴胜,那张脸绷得紧紧的,额角青筋都凸了起来。
薛万彻的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先看了眼薛万均,兄长脸上同样是震惊与茫然。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承乾身上。
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睛,此刻渐渐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薛万彻心里冷笑一声。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给条明路,统统是假的。
这位太子殿下,不过是借着兄长的恳求,设了个局,诱他自投罗网罢了!
也是,玄武门那夜,他亲率长林军猛攻秦王府,箭矢如雨,杀声震天。
秦王府里那些妇孺的哭喊,刀剑碰撞的脆响,还有最后兵败时满地的血……这些账,怎么可能轻易勾销?
更何况,眼前这位太子,当日就在秦王府里!
薛万彻啊薛万彻,你当真是鬼迷心窍了。
竟然真的信了兄长的恳求,信了这少年太子会不计前嫌!
愚蠢!
他心里懊悔如潮,可脸上却反而平静下来。
那是一种历经沙场生死后淬炼出的冷静——既然中了圈套,那就拼死一搏。
他微微调整了站姿,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
背上的大弓虽未取下,可右手已悄然移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柄短刃。
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变了。
方才的恭敬与克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近乎实质的杀伐之气。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虽未咆哮,却已露出獠牙。
吴兴胜等人被他目光一扫,心头皆是一凛。
这些人虽是东宫六率精锐,可毕竟年轻,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没几个。
而薛万彻不同——那是从隋末乱世杀出来的悍将,手上不知染了多少血,光是站在那儿,那股子沙场血火淬炼出的气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殿下,”吴兴胜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侧过头,目光却不敢离开薛万彻,“此人危险,还请殿下退后!”
薛万均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他看看杀气凛然的弟弟,又看看如临大敌的东宫侍卫,最后看向被护在中间、一脸错愕的李承乾,脑子里“嗡”的一声。
“殿下!”薛万均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还有被背叛后的痛楚。
为了这一天,他四处求人,陪尽笑脸,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说动弟弟前来,原以为能看到一线生机,却没想到……
竟是圈套?
李承乾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他看看薛万彻骤然冷厉的脸,又看看吴兴胜等人剑拔弩张的架势,愣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
误会了!
“薛将军误会了!”李承乾连忙开口,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兴胜打断。
“殿下小心!”吴兴胜横刀在前,死死盯着薛万彻,“此人乃是玄武门逆贼,当日猛攻秦王府,手上沾了多少秦王府旧人的血!殿下万不可轻信!”
这话一出,薛万彻眼中寒意更盛。
果然。
他心想。
果然是来算旧账的。
薛万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李承乾,眼神里最后那点希望,正在一点点熄灭。
李承乾眉头紧皱。
他知道,再不说清楚,这误会就要闹大了。
“吴兴胜!”李承乾声音陡然提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把刀收起来!”
吴兴胜一愣,却没动:“殿下,此人……”
“薛将军是孤请来的客人!”李承乾踏前一步,直接伸手按在吴兴胜持刀的手腕上,“你们这是做什么?退下!”
少年太子的声音不算洪亮,却自有一股威仪。
吴兴胜手腕被按住,下意识想挣脱,可对上李承乾那双清亮的眼睛,动作不由一滞。
“殿下……”他还在犹豫。
“退下。”李承乾重复了一遍,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
吴兴胜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缓缓垂下了横刀。
他后退半步,却依旧挡在李承乾身侧,目光警惕地盯着薛万彻。
其余侍卫见状,也纷纷松开了按刀的手,合围之势稍稍散开,可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
气氛依旧紧绷,可那股一触即发的杀意,却淡了些。
薛万彻冷眼看着这一幕,眉头依旧皱着,可眼中的寒意却退去了几分。
他看得清楚——方才李承乾脸上的错愕不似作伪,呵斥侍卫时的急切也是真的。
而且,若真是圈套,此刻侍卫合围已成,何必再演这一出?
难道……真是误会?
他心里念头飞转,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东宫侍卫。
这些人虽年轻,可眼神里的敌意与戒备却真实无比。
尤其吴兴胜,那副恨不得立刻扑上来的模样,装是装不出来的。
薛万彻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恐怕都是秦王府旧人出身。玄武门那夜,他们就在秦王府里,亲眼见过自己率军猛攻。
如今再见,自然如临大敌。
想通这一点,薛万彻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随即,一股强烈的惭愧涌上心头。
他方才竟以那般恶意揣测太子殿下,甚至动了拼死一搏的念头。
可实际上,殿下非但没有设局害他,反而在侍卫暴起时第一时间制止,还称他为“客人”。
薛万彻啊薛万彻,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再次单膝跪地。
这一次,跪得比刚才更沉,头垂得更低。
“罪臣愚钝,方才竟误会殿下,心中生出歹念,实在……罪该万死!”他的声音沉厚,带着清晰的愧意,“还请殿下治罪!”
这一跪,跪得突然。
薛万均愣住了,吴兴胜等人也愣住了。
李承乾连忙上前,双手去扶:“薛将军快请起,此事原是误会,何必再提?”
薛万彻却不起,依旧低着头:“方才罪臣目光凶厉,恐惊了殿下,此乃大不敬,殿下若不治罪,罪臣心中难安!”
他说得诚恳,李承乾听得哭笑不得。
“薛将军,”他手上用力,硬是将薛万彻扶了起来,“方才情势所迫,将军心生警惕乃是常理,若真要说罪,那也是孤御下不严,让将军受惊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吴兴胜,语气缓和了些:“吴校尉,你们也是忠心护主,孤不怪你们,不过薛将军如今是孤的客人,过往之事,今日暂且不提。可明白?”
吴兴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看李承乾认真的表情,终究还是抱拳躬身:“卑职……明白!”
话是这么说,可他依旧狠狠瞪了薛万彻一眼,这才带着人缓缓退开,回到原先的位置。
只是所有人的手,依旧没离开刀柄太远。
李承乾知道,这心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也不强求,只重新引着薛家兄弟往篝火旁走。
“来,坐下说话。”
三人重新落座。
荷花机灵地捧来三只粗陶碗,斟上热茶,又切下几大块烤得焦香的鹿腿肉,用阔叶盛了,分别摆在三人面前。
肉香扑鼻,油脂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薛万彻看着眼前这碗茶、这盘肉,再抬头看看李承乾含笑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他端起茶碗,热茶入喉,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驱散了山风带来的寒意。
“殿下,”薛万彻放下茶碗,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松快了许多,“罪臣有一事不明。”
“将军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