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鬼影的真相浮出水面,永安殿内的气氛顿时大变。

原先那股子阴森压抑的气息,仿佛被秋风吹散的晨雾,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李世民一声令下,守在殿外那些面色紧绷的金吾卫们,也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都听太子调遣!”

李世民站在殿门口,声音洪亮地吩咐着:“太子说怎么查,你们就怎么查,务必找出那个‘窟窿眼’来!”

“喏!”金吾卫校尉抱拳领命,转身便带着一队甲士,齐刷刷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从殿内走出,不由的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对校尉道。

“带人去东墙外,仔细检查墙面每一处缝隙,尤其是高处梁柱与墙壁接合处、瓦当下沿!”

“……凡是有孔洞、裂隙的地方,一概先用灰泥暂时封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封堵一处,便派人进殿内查看墙上倒影是否有变化。若某一处封堵后,倒影消失或减弱,那处便是源头!”

校尉听得明白,连连点头:“殿下放心,末将这就去办!”

说罢,他转身吆喝起来!

身后的金吾卫们应声而动,不多时,东墙外便热闹起来——

梯子“哐当”架起,灰泥桶“咚咚”落地,一个个挽起袖子,提着泥抹子便开始沿着青砖墙缝涂抹!

李承乾则站在院中,看着这忙活的场面,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总算消散了。

“殿下!”

但就在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李淳风的声音。

李承乾闻言,不由的转过身,只见这位紫袍道士走上前来,长揖一礼,脸上满是复杂神色。

“今日若非殿下慧眼如炬,识破此中玄机,贫道……怕是真要闹出笑话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里却难掩一丝尴尬。

李承乾连忙虚扶一把:“道长言重了,术业有专攻,道长精通风水玄理,这等格物细巧之事,本就非道长所长!”

李淳风闻言,脸上赧然之色稍退,却仍是感慨:“殿下过谦了,贫道研习易理数十年,自以为能窥天机一二,今日方知……天地之大,学问之深,实非一门一派所能穷尽!”

他说着,目光不由看向东墙那边忙活的金吾卫,又看向永安殿紧闭的大门,最终落回李承乾脸上,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殿下这般年纪,便能通晓如此精微之理,实在令人惊叹!”

李承乾笑了笑,语气随意:“无非多读了些杂书,多想了些道理罢了,道长言重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李淳风心中更加惊异!

他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不再多问,只拱手道:“殿下胸襟见识,非常人能及,日后若有闲暇,还望殿下能拨冗与贫道论道一二,贫道必洗耳恭听!”

“一定!”李承乾闻言,顿时含笑应下。

两人说话间,远处却忽然传来李世民爽朗的笑声。

李承乾循声望去,只见父皇已踱步到院中那棵老银杏树下,负手而立,神态轻松。

而秦琼则站在他身侧半步,正比划着手势说着什么,虎目圆睁,嗓门大得隔着小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陛下您说,程知节那老小子跑去灵州了,李世绩蹲在并州,连尉迟敬德那黑厮都捞着去泾阳了!”

“……就微臣跟个闲人似的,整日在长安城里吃了睡、睡了吃,这身骨头都快生锈了!”

秦琼说到激动处,蒲扇般的大手在胸前拍得“啪啪”响:“您也让臣出去活动活动呗?”

李世民听得直笑,伸手虚点他:“别人巴不得在长安享清福,你倒好,非要往边关跑!”

“清福有什么意思?”秦琼一瞪眼,“臣这身武艺,是战场上练出来的,也得在战场上使才行,天天在演武场跟那帮小子过招,没劲!”

他说着,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虽然这“压低”依旧能让不远处的李承乾隐约听见:“陛下,是不是北边……有动静了?您跟臣透个底,臣保证不往外说!”

李世民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就你这大嗓门,朕告诉你,明天全长安都知道了吧!”

“臣改!臣肯定改!”秦琼连忙保证,脸上却写满“快告诉我”的好奇。

李世民摇头失笑,目光望向北边天空,语气悠然:“有些事,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眼下嘛……好好在长安待着,朕留你在此,自有留你的道理!”

秦琼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见李世民神情淡然,终究没再追问,只挠挠头,嘀咕道:“行吧,臣听陛下的,就是……下次有仗打,您可一定得想着臣!”

“放心,少不了你的!”李世民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李承乾远远听着这番对话,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长孙无忌已经将自己关于突厥南下的警示转达给了父皇。

而父皇也已开始部署——程知节往灵州,李世绩守并州,尉迟敬德赴泾阳……这分明是针对突厥南下的防线调整。

这消息让李承乾心头一松。

能改变“渭水之盟”吗?

他不知道,但至少,父皇没有忽视那个警示,这就够了!

“殿下,您看这边——”

李淳风的声音将李承乾的思绪拉回。他转头看去,只见老道士指着东墙一处:“那梁柱接缝处,似乎有个窟窿……”

李承乾定睛细看,果然,在高处一根横梁与墙壁交接的地方,有个拇指大小的黑洞,若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

“封上试试。”他当即便吩咐道。

梯子上的金吾卫闻言,赶紧抹了一团灰泥,“啪”地糊在那窟窿上,抹平抹实。

“进去看看!”李承乾对身旁一名金吾卫道。

那金吾卫应声跑进殿内,片刻后,他匆匆出来,脸上带着失望:“殿下,墙上的影子……还在!”

李承乾点点头,并不气馁:“继续找,小孔可能不止一处,也可能极小,需得耐心!”

李淳风在旁捋须沉思,忽然道:“殿下,若依光路直行之理,那小孔所在,应与殿内倒影位置相对应,可否让一人立于殿内墙前,指点倒影中某处,再由外寻其对应方位?”

李承乾闻言,眼睛顿时一亮:“道长此言有理!”

他当即唤来两名金吾卫,吩咐一人进殿,立于西墙前,以手指点倒影中太极殿飞檐的尖端位置,另一人则在东墙外,根据殿内之人的呼喊,调整站位。

“往左……再左一点……好,停!就是这里!”殿内的呼喊声透过窗缝传出来。

东墙外的金吾卫仰头看去——那位置正在一片瓦当下沿,几片青瓦交接处,有个细如发丝的缝隙。

“找到了!”梯子上的金吾卫兴奋喊道,连忙抹了灰泥封堵。

这一次,殿内很快传来惊喜的声音:“淡了!影子淡了!”

李承乾与李淳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