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另起炉灶……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东宫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李承乾搁下笔,看着面前刚刚画好的几张简易图纸——

那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草图,以及一些看着别扭的架子!

“荷花!”

“奴婢在!”荷花从外间轻手轻脚地进来。

“去传纥干承基来!”

荷花应声退下,不多时,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卑职纥干承基,参见殿下!”

纥干承基躬身立在书房门口,一身六率卫士的劲装穿得笔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只是那双眼睛在抬起看向李承乾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承乾却没有立刻让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紧锁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起来吧!”

过了片刻,李承乾这才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语气中的喜怒。

纥干承基赶紧直起身,垂手而立:“不知殿下召卑职前来,有何吩咐?”

李承乾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六率之中,可有做事稳妥、心思机灵之人?”

纥干承基闻言,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却快速答道:“有!”

“多少?”

“约摸十余人!”

“身手如何?”

“皆是好手!”

听着纥干承基干脆的回答,李承乾点了点头,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将这十余人挑出来,今日申时,带到东宫西侧校场!”

纥干承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由小心地抬起头,试探着问道:“殿下是要……另作他用?”

这话问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太子突然要调走十余名六率精锐,总得有个缘由吧!

李承乾却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没有责备,只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然而正是这片沉寂,让纥干承基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卑职多嘴了!”纥干承基慌忙低下头,“卑职这就去办……”

“记住,”李承乾的声音在他转身时淡淡响起,“要口风紧的!”

“喏!”

申时初,东宫西侧校场!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着,将十几道挺立的身影拉得老长。

这些都是纥干承基精挑细选出来的六率卫士,年纪多在十几到二十之间,个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

他们此时笔直地站成一排,目光平视前方,脸上却都带着几分茫然——

被突然召集到此,却又不知要做什么!

然而,正当他们感到茫然时,李承乾却负手站在了他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尔等可知,为何唤你们来此?”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但却默契的无一人敢答!

李承乾却也不等他们回答,继续道:“从今日起,你们便脱离六率日常职责,不必训练,不必值守!”

这话一出,面前的十几人,脸上俱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六率是东宫卫率,护卫太子可是他们的本职!

现在,突然说不必训练值守,那要做什么?

“你们只听孤一人调遣。”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做之事,需绝对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包括你们的直属长官,包括同僚,甚至包括家人!”

校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声响!

十几名卫士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被纥干承基选来时,还以为是太子看中了他们的机灵劲儿,有什么美差要委派。

可眼下听着,却似乎并非那么回事!

不必训练值守,只听太子一人调遣,还要绝对保密……

这哪里是美差?

分明是要他们去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一股沉甸甸的压力骤然压在心头,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指微微蜷缩。

但他们没有退路!

能被选入六率,本就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更懂得什么是军令如山。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当朝太子,未来的天子,他的话,就是命令!

“怎么?”李承乾看着他们变幻的神色,“不愿?”

“卑职等不敢!”为首的汉子猛地抱拳,声音洪亮,“卑职等既为东宫卫士,自当听从殿下调遣!”

“殿下但有吩咐,卑职等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其余人也齐声应和,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李承乾点了点头,脸色这才稍缓:“很好,记住你们今日的话!”

随后,便转身,冲着后面的十几人头也不回道:“跟孤来吧!”

一行人跟在李承乾步辇后,穿过东宫曲折的回廊,开始越走越偏。

沿途遇到的宫人内侍越来越少,景致也从精心打理的花园楼阁,渐渐变得荒疏。

到了最后时,他们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门是寻常的朱漆木门,漆色斑驳,门环上锈迹隐约可见。

推门进去,只见院中杂草丛生,几间厢房的门窗都落满了灰,檐角甚至结着蛛网。

这是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此处今后便是你们的居所。”李承乾站在院中,目光扫过荒凉的景致,“今日起,你们便住在这里!”

这话听的众人又是一愣!

住这儿?

这院子看起来至少荒废了一两年,杂草都快没过膝盖了,屋里恐怕更是积灰寸厚……

“愣着做什么?”李承乾淡淡道,“打扫吧!”

十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四下寻找工具开始清理。

这时,荷花也领着几名宫人提着大包小包过来了。

见到院中这荒凉景象,明显吓了一跳,杏眼睁得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殿下,这……”她看向李承乾,欲言又止。

“将东西放下吧。”李承乾却没有过多解释,“被褥、衣物、日常用具都备齐了?”

“备齐了。”荷花指挥宫人们将东西搬进稍好的一间厢房,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在院中打转。

她实在想不明白,殿下为何要让这些精锐卫士住到这么偏僻破落的地方来……

但看着李承乾沉静的侧脸,她将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殿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荷花这么想着,便也不再纠结,仔细清点起带来的物品来。

次日午后,李承乾再次来到这处院落。

不过一日工夫,院子却已焕然一新。

杂草被清除干净,露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几间厢房的门窗都被擦洗过,虽然陈旧,却整洁。

十几名卫士看着到来的李承乾,整齐地列队在院中,个个精神抖擞。

“不错。”李承乾满意的颔首。

随后,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落在为首那名汉子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周正,眼神沉稳,闻言抱拳道:“回殿下,卑职吴兴胜!”

“吴兴胜,”李承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从今日起,你便是此处的校尉,负责管理此地一应事务,直接向孤禀报!”

吴兴胜明显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单膝跪地:“谢殿下信任!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起来吧。”李承乾虚扶一下,转向其他人,“你们皆听吴校尉调遣。”

“喏!”

李承乾这才走进院子,开始安排正事!

他让宫人搬来早已准备好的木架、案几,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陶罐、瓷瓶、瓦瓮,分别安置在院中最大的两间厢房里。

一间给卫士们用,另一间稍小的,则留给他自己。

吴兴胜等人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李承乾在自己那间房里也布置了同样的木架和瓶罐,甚至还添了书案、文房四宝,俨然一副要常驻于此的架势。

“殿下,”吴兴胜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器物……是要用来做什么?”

李承乾正在检查一个陶罐的密封性,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

话音落下,随手便拿起一个敞口的宽肚陶瓶,走到院墙边,用木片轻轻刮下墙角那层泛白的霜状物。

“看见这个了吗?”

众人凑近看去,纷纷点头——

这是墙上常见的“硝碱”,宫墙年久,阴湿处便会生出这种白色结晶,宫人平日打扫时都会刮去。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李承乾将刮下的硝碱倒入陶瓶,“便是拿着这些瓶罐,在东宫各处——记住,是各处——收集这种墙硝!”

“收集……墙硝?”

吴兴胜听的彻底懵了!

“对。”李承乾盖好瓶塞,语气平淡,“刮取时需仔细,莫混入泥土杂物,每取一处,便在瓶上标记位置,每日酉时前,将收集好的硝碱交到此处,孤会来查验!”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让人去收集墙硝是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

吴兴胜与同伴们却是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为什么”!

但没有人敢问!

“有问题吗?”

李承乾看向吴兴胜。

吴兴胜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疑惑,抱拳沉声道:“没有!卑职等遵命!”

“去吧。”李承乾摆摆手,“今日便开始。”

十几人领了瓶罐,怀着满心的茫然与忐忑,分散向东宫各处。

而李承乾则是站在院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