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道别

时间拨回去一些。

当方轩一路御剑飞行，同时观看着神秘果实旁的影像时，陈羽被“补天剑”的剑芒与陌生修士的战斗余波给震飞，狠狠地摔落在地。

就在此刻，陈羽的双眼中浮现出了血色彼岸花纹路，喃喃着自己是一个罪人，而方轩顾不得许多，大喊出声。

“你不要被那个畜生给蛊惑了！那些人的死亡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这一刻，这一句话似乎通过神秘果实与陈羽的联系，传到了陈羽那边。

影像中的陈羽默默听着，眼睛一亮，惊讶道：“师尊？”

而方轩继续大喊着：“你若是真的为他们考虑，就给我站起来，变得强大之后，杀回去！”

但影像中的陈羽，竖起了耳朵静静倾听，似乎并没有听到方轩的这一句话。

而方轩继续嘶吼着，但这些话语同样没有传播过去。

似乎方才传出的那一句话，只是神秘果实偶然间起到的作用，而这作用并不持久。

此刻影像中的陈羽，哽咽着躬身，道出了他让方轩失望了，而自己无能时，方轩眼眶湿润，大声喊道：“别这么快就说出这种话了啊！还有机会的，一定还有机会的！”

可真的还有机会吗？

方轩御剑飞行，朝着枫眠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他只是在逃避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而恰在此时，陈羽面露微笑，倒在了陌生修士的那一道剑光之下，头颅旁血柱冲天，而他喃喃道：“师尊，徒儿不孝，先走一步了。”

方轩身体踉跄，脚下踩着的飞剑忽高忽低，忽而飞剑通体轻颤，整把剑向下摔落而去。

直到下降到了距离地面十米高的地方，方轩这才堪堪稳住飞剑，又重新飞向了高空。

直到此刻，方轩清楚地知晓，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想着是否还有机会了，因为已经晚了。

他满脸颓然地飞到了出云仙城，走进了聚英阁，包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方轩则是定定坐着，点了一道叫花鸡和一坛百花酿。

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时颓废到了极致。

而在酒酿麻痹的作用之下，方轩的视线模糊，渐渐分不清自己是在何方。

恍惚间，他好似来到了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一处集市，集市上人流往来如织，人们面带笑容，欢声笑语一片。

而同样面带笑意的一位清俊青年，正立在了方轩面前，定定地看着方轩，仿佛要将方轩永远记住般。

方轩则是眨眨眼睛，看向了眼前的清俊青年，讶异道：“陈羽？”

陈羽向前轻轻躬身，轻声道：“徒儿拜见师尊。”

“如今正值新一年的元日，不知师尊可否与我一起，共同逛这人间集市？”

方轩自是无可无不可：“可以。”

于是陈羽轻轻笑着，领着方轩慢慢走过了往来人流，来到了一处贩卖糖葫芦的摊位面前。

买糖葫芦的小贩拿着一个草把子，抬头看向了方轩二人，热情地吆喝道：“买糖葫芦喽，还剩两串，两位要买吗？”

陈羽顺手甩出了几个铜板，豪气道：“来两串糖葫芦。”

“好嘞，客官请稍等片刻！”

买糖葫芦的小贩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两串糖葫芦的木签，并用油纸裹住了木签底部，递给了陈羽：“客官请慢走！”

陈羽拿着两串糖葫芦，自己不吃，先是递给了方轩一串：“这是徒儿献给师尊的，师尊请慢用。”

方轩不禁失笑道：“这糖葫芦是小孩吃的，你买这个干啥。”

说是如此说，但方轩还是接过了糖葫芦，没有拒绝徒儿的好意。

陈羽递过来一串糖葫芦后，把剩下的一串糖葫芦送到嘴边，刚想咬下一颗。

这时一群小孩子有说有笑地走过陈羽身边，仰起了稚嫩的小脸，看向了买糖葫芦的小贩：“大叔，还有糖葫芦吗？”

小贩挠了挠头，憨笑道：“抱歉，刚刚卖完了，等明天做了新的糖葫芦，我再给你们留几串，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孩童们鼓起嘴巴，有些不高兴地互相对视一眼，继而唉声叹气。

方轩看着有些好笑，同时心中浮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总觉着面前这幕场景有些违和，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是真等他慢慢回想，却是没能在记忆里找出对应的场面。

而陈羽则是放下了糖葫芦，将自己仅剩的一串糖葫芦递给了那群孩子，笑意温和：“莫要难过，糖葫芦给你们。”

孩童们接过了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仙人哥哥！”

陈羽继续微微笑着，道：“新的一年就快来了，我祝你们从此快快乐乐，再也没有烦恼与悲伤，永远幸福安康。”

那些孩童的声音清脆，再次齐声：“谢谢仙人哥哥！”

孩童们拿着糖葫芦，身影逐渐远去。

就在此时，一道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道五颜六色的花火飞上天空，炸出了五彩斑斓的烟花。

方轩与陈羽皆是抬头向上望去，陈羽静静看着这些烟花，神色感慨万千，轻声道：“新的一年到了，人间的美景想必也更加绚烂。”

“我祝师尊从此仙道长青、大道在望，不必被往事所困住，永远向前看。”

说话间，陈羽一直默默看着方轩，神情更加认真，似乎想把眼前的景色永远记入脑海，再也不被忘记。

而方轩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重，内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方轩下意识地伸出手，不禁喊道：“陈羽——”

下一秒，眼前热热闹闹的集市景色大变，变成了一道幽暗的桥面，底下是一片漆黑深沉的河水，岸边生长着鲜红的彼岸花。

而方轩站在桥面的起始，陈羽则是站在了桥面的尽头。

陈羽于桥面的尽头，轻轻地躬下身体，声音哽咽：“师尊，徒儿不孝，就此告辞，还请您千万保重。”

方轩面色大变，脚步飞快踏着桥面，向着陈羽所在的方向奔跑。

而陈羽的身体化作为一片片光影的碎片，碎片轻轻上浮，如梦如幻，渐渐消散在了半空。

方轩竭力伸出了手，却只抓到了一块碎片。

碎片在掌心闪烁片刻，倏而化作光芒，消失不见。

而桥面与河水，渐渐化作了朦胧的光影，逐渐消散。

聚英阁中，方轩霍然睁开了双眼。

底下的人群来来往往，谈笑风生，仿佛有着说不尽的话语，道不尽的明日。

而上方的方轩伸手抹了一把面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