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铁心炉渣

煤场边上的风,硬得像刀子。

狼妖跪在地上。

它嘴里的血止住了,那是刚才拔牙留下的伤。

现在,它要掏更重要的东西。

“想好了?”

藕渣手里拿着把活铁剪刀,刀刃上还沾着上一只小妖的油脂。

“想好了。”

狼妖哆嗦着。

不是怕,是冻的。

刚才那股子买煤带来的热乎气,在寒风里散得太快。

它不想再回到那种骨髓都要冻裂的日子里。

“来吧。”

狼妖闭上眼,挺起胸膛。

它那瘦骨嶙峋的胸口,肋骨根根分明,随着呼吸起伏,像是个破败的风箱。

“噗嗤。”

剪刀落下。

没有麻药,也不讲究什么无菌。

藕渣的手法很糙,但很快。

胸腔被剪开。

那颗暗红色的、跳动得有些无力的狼心,被一只惨白的手掏了出来。

“扔进去。”

藕渣指了指旁边那个冒着绿火的大坑。

那是埋着土地公的“神炉”。

狼妖看着自己的心。

那心还在跳,带着体温。

它咬了咬牙,手一扬。

“啪。”

狼心落进煤堆。

“滋!”

一声轻响。

那颗肉长的心,瞬间被高温烤焦,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煤堆深处。

那是“投名状”。

也是给土地公加的一把“肉柴”。

“接着。”

藕渣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只有拳头大。

但这铁疙瘩是活的。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个马蜂窝。

每一个孔里,都塞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暖心煤”。

这是朱宁许诺的“铁心”。

“塞进去。”

藕渣把铁心递给狼妖。

狼妖接过来。

烫。

但这烫让它觉得安心。

它把铁心硬生生地塞进了自己空荡荡的胸腔里。

“咔嚓……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接驳声。

铁心入体。

周围的血管、经脉,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虫子,疯狂地缠绕上去。

不是为了输血。

是为了吸热。

“呃!”

狼妖仰起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它的眼睛变了。

原本浑浊的眼白,瞬间充血,变成了一种类似煤炭燃烧时的暗红色。

胸口的伤口没有愈合。

而是被高温烫得焦黑,结了一层硬痂。

“咚……叮。”

“咚……叮。”

新的心跳声响起了。

不再是那种沉闷的肉搏声。

而是一种金属撞击的脆响。

像是有人在它的胸腔里,一枚一枚地数着铜钱。

“暖和吗?”

朱宁的声音,从高处的钱堆上传来。

狼妖低下头。

它呼出一口白气。

那气里带着硫磺味,带着煤渣味。

“暖和……”

狼妖摸了摸滚烫的胸口。

它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个行走的火炉。

浑身上下充满了劲儿。

那种要把眼前一切都撕碎、都烧掉的劲儿。

“暖和就对了。”

朱宁把玩着手里的锉刀。

“但这心,有个毛病。”

“它吃煤,也吃钱。”

朱宁指了指狼妖胸口那忽明忽暗的火光。

“你听听那动静。”

“只要钱响,它就热。”

“要是兜里没钱了……”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这铁心就会冷下来。”

“到时候,它吸的就不是煤气。”

“是你这一身刚热乎起来的……”

“狼血。”

狼妖愣了一下。

它摸了摸口袋。

那里还有刚才拔牙换来的两枚“火耗钱”。

“叮。”

钱币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胸口的铁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一股子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狼妖懂了。

这哪里是心。

这是一个长在肉里的“计价器”。

它以后活着的每一刻,每一次呼吸,都在烧钱。

“谢……大王。”

狼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地上的冻土被它的额头烫出了一个黑印。

它不后悔。

比起冻死,当个烧钱的奴隶,至少还能感到热。

“去吧。”

朱宁挥了挥手。

“去巡山。”

“去把那些没钱买煤、快要冻死的小妖,都给我找出来。”

“告诉它们。”

“想活命,就拿东西来换。”

“皮也好,骨头也罢。”

朱宁看着漫天的黑雪,语气淡漠。

“只要能烧的。”

“我这儿……”

“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