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手术前

清晨六点多，病区的灯已经全亮了。

夜班护士推着治疗车从走廊那头过来，轮子压在地胶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一路把熟睡和清醒的人都搅在了一起。

林芷瑶是被监护仪那一声声“滴！”声吵醒的。

她从陪护椅上撑起身子，后背僵硬发酸，脖子也睡得有点扭，她下意识去看床上的人。

妈妈还在睡，呼吸带着一点轻微的喘，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监护仪上那条绿线一上一下，倒比前几天稳多了。

“张婉家属。”门口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林芷瑶赶紧站起来：“在。”

进来的是夜班护士，怀里抱着一摞空腹抽血单和几张术前核对的表格，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却依旧精神利落：“今天手术前，先帮你母亲做个术前检查，一会儿要抽血、测指脉氧。病人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一直都睡着呢，休息的还不错。”林芷瑶诚实回答。

【这几天看她眼圈，每天能睡三四个小时就不错了，今天看着精神头倒是好了许多。】

护士的心声在脑中轻轻响起。

“郁医生昨天特地交代，让你今天尽量别太累。”护士把仪器放到床头，“待会儿手术车来的时候，你跟着一起送到手术区门口就行。”

林芷瑶点头：“好。”

护士开始熟练地操作：核对腕带上的名字和住院号，问过敏史，贴新的输液标签，测血压、抽血。张婉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妈，是我。”林芷瑶凑过去，轻声喊她。

张婉眨了眨眼，视线从灯管慢慢移到女儿脸上，意识清了几分：“几点了？”

“六点多。”林芷瑶把床头摇高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今天要去做手术了，记得吗？”

张婉愣了几秒，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嘴唇动了动：“这么快啊……”

【哪有什么快不快的，再拖下去就不是快不快的问题了。】

护士心里闪过这一句，手上动作却很温柔：“阿姨别紧张，等会儿我们会一直陪着你到手术室门口的。”

术前核对做完，护士把几张表格递给林芷瑶：“家属再确认一下信息，看看有没有填错的。”

姓名、性别、年龄、住院号、诊断、拟施手术名称……每一栏都写得非常清楚。

林芷瑶一项一项扫过去，确认无误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护士收好表格：“一会儿手术车来了，我再叫你。”

人走后，病房又回到短暂的安静里。

窗帘缝隙里渗进一点灰白色的天光，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药味。林芷瑶给妈妈擦了把脸，又用梳子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把乱翘的碎发捋到枕头里去。

“疼不疼？”她问。

“还好。”张婉声音很轻，“就是心里有点慌。”

林芷瑶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害怕是正常的，我也怕。”

说完这句，她自己的心跳都跟着快了一下。

视线右下角，一串熟悉的蓝色提示悄然亮起：

【检测到高压关键场景。】

【主线任务 M-002：围手术期情绪样本（Ⅰ）】

【任务目标：】

【①在高压决策与等待期间，保持基本理智与判断力；】

【②在手术期间，稳定自己情绪；】

【③避免出现极端行为。】

【任务奖励：精神抗压＋10；魅力值＋10；解锁系统新功能前置条件。】

林芷瑶看着这一串字，没吭声。

【提示：是否接受任务？】

“还有选项？”她在心里冷静地回了一句。

【默认视为接受。】

蓝光一闪而没，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瑶瑶。”张婉把她的手攥了攥，“要是……要是妈出了什么事，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也不要跟医院闹。人总有这么一天的。”

“别瞎说。”林芷瑶打断她，“我们昨天不是已经问过了吗？手术虽然有风险，但是成功几率非常高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意外的稳。

“再说了。”她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说还要看我结婚、生孩子吗？这回手术做好了，以后就慢慢养，药按时吃，复查也别偷懒。”

张婉勉强笑了一下：“你这丫头，好！妈都听你的……”

七点左右，推床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七楼张婉，准备去手术区了。”护士敲了敲门，几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手术接送员已经把手术车推到了门口。

他们动作熟练地帮张婉从床上挪到手术车上，重新盖好被子，检查输液管路、氧气接口。

“身份证核对一下。”负责接送的年轻男护士拿着腕带和表格，对照了一遍，又看向林芷瑶，“家属再确认一下，患者是张婉吗？”

“是。”林芷瑶点头。

手术车推离床边，林芷瑶一只手扶着护栏，一只手扶着文件袋，跟在后面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有几床病人排队等电梯，大家的方向都一样——手术区。

有人闭着眼，一动不动；有人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愣；也有家属忍不住在一边抹眼泪。

心声一片片从她耳边掠过：

【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为什么生病的人是她而不是我，上天要惩罚我为什么要让她生病……】

【后面的费用怎么扛啊……】

这些心声让林芷瑶的心情跟着压抑了起来。

进电梯的时候，林芷瑶下意识去看电梯壁上那行字，“限乘×人×床”，红色的，刺眼得很。

医生、护士、推床员各自占了位置，家属挤在角落里。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电梯运行时轻微的颤动和监护仪偶尔响起的一两声提示音。

到了手术层，电梯门打开，门外是一条更冷的走廊。

地板擦得发亮，两侧墙上贴着“无菌区家属止步”“请勿随意出入”等醒目标识。尽头一扇扇写着“手术一室”“手术二室”的门紧闭着，只有门上的指示灯偶尔由绿转红，表示“手术中”。

“家属到这边就不能再进了。”护士把手术车推到黄色警戒线前停下，转头对林芷瑶说。

张婉也被这一停震了一下，眼睛转过来找女儿：“瑶瑶？”

“我在。”林芷瑶赶紧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她从被子里探出来的手。

手还是那样瘦，冰凉。

“别怕。”她看着妈妈，“你在里面睡一觉，醒过来，就都好了。”

张婉眼圈红了一瞬，却很快用力眨了眨：“你别总不睡觉，回去躺一会儿。”

“郁医生昨天已经批评过我了。”林芷瑶笑了一下，“我昨晚有好好睡觉的。”

张婉也被逗笑了一下：“那你听医生的。”

【舍不得，又不敢多说，我要是走了，瑶瑶可怎么办。】

这一句心声进入林芷瑶脑海的时候，她只觉得眼眶一热。

到了这一步，妈妈怕的仍然不是疼，也不是死，而是“我走了之后，这个孩子怎么办”。

喉咙发紧的那一瞬间，林芷瑶差点没忍住。她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下去，只轻轻用力，握了握妈妈的手。

“妈。”她认真地说，“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张婉怔了一下：“什么任务？”

“一会进手术室了，心情放松，好好的休息。”

走廊的灯光冷白，照得人的脸色更苍。

张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好。”

负责接送的护士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推进去了。”

“阿姨，等会儿进去是先做麻醉，您只要听麻醉医生和我们的话就行。”她低头冲张婉笑了一下，“很快的。”

【希望今天这一台顺顺利利的。】

手术车开始向前移动。

林芷瑶跟着往前走了两步，被黄色警戒线挡住。

“家属这里止步。”护士提醒，“后面会有专门的手术信息屏，手术开始、结束，麻醉苏醒，都会有状态提醒。你有问题可以去那边的等待区找我们。”

亮着冷光的手术通道似乎无限延伸。手术车一点点远离，张婉的脸慢慢隐在灯光阴影里，最后只剩下一截被角，还露在视线里。

“妈！”

林芷瑶忍不住喊了一声。

手术车停了一瞬，张婉努力抬了抬手，像是在空中挥了一下：“别怕。”

然后，人彻底消失在那扇自动门后。

视线右下角，蓝色光屏同时亮了起来：

【主线任务 M-002：围手术期情绪样本（Ⅰ）】

【阶段一：送入手术区——完成。】

【监测结果：】

【恐惧：85%；悲伤：80%；理智：60%。】

【评价：在高压情境下，宿主仍保持基本决策能力，未出现失控行为。】

【阶段奖励：精神抗压＋3（已发放）；后续阶段奖励待结算。】

数字一闪而过，像是系统也知道这个时刻不适合说太多废话。

手术区外的等待区挤着十几个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滚动显示着每一台手术的状态：

“准备中”“手术中”“麻醉苏醒”“已返回病房”……

林芷瑶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掌心仍旧有刚才攥着妈妈手时留下的余温。

她闭了闭眼，缓慢地吸气、呼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周围的杂音里抽离出来，紧紧地盯着妈妈手术室的电子屏。

“张婉已入室准备中”。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许小然发来的消息：【瑶瑶，阿姨那边怎么样了？手术开始了吗？】

林芷瑶垂着眼打字：【刚推进去。先不说了，手术做完了我给你发消息。】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腿上，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灯光有点晃眼。

她慢慢把视线落回到手术信息屏上，在心里默了一句：

“郁大夫，你说会尽力的。”

就在这时，电子屏上，那行“准备中”的状态忽然一闪，变成了：

“手术中”。

视线右下角，蓝色光屏同步亮起一行小字：

【围手术期情绪样本采集——阶段二：等待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