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道可道,非常道…”
………
少年边读边拿头蹭着眼前的经卷,最终还是放弃抵抗。立起来挡着脸,转头对着旁桌抱怨:“李庄,我不想读了,这有啥用啊,别让你爹教这个了呗。”
小李庄也偷偷转过头,一只手捂着嘴“刘青,先生不让我在学堂里叫他爹。”
刘青无奈扶额,重点是这个吗?
大家一个村的,谁还不知道你爹是谁?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学,李庄依旧是最慢的一个,磨磨蹭蹭的收拾着自己带着补丁的布袋。
“你快点,我在门口等你,今天说好的。”刘青说着,眼神却飘向门口那道轮廓。
低头的李庄应了一声,忙收拾完后,跟先生说晚点回家,就冲出了门口。
先生也是无奈,虽说他也不想骗小孩子,但这孩子是不是太楞了?
笑着,他便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往村子一处去了。
村的另外一头。
“你叫了几个人啊”李庄冲着前头的两人问道,似乎因为布袋太重,他走的有些慢。
“笨蛋,你不会数啊,不就我和你。”少女转过身来,俏皮笑道,她的头发像个盖头一样是半短的,活脱脱像个假小子。
不过那双眉眼却是清秀的风,润人心脾。
李庄也不生气“这样啊,早说,你们慢点儿。”着急忙慌的赶上来。
“一会天黑了,你又被说,先生说人最烦了。”刘青拉着他一边走,张雨璇却拖着他另外一头,坠在他身上,故意调皮。
“哎,你们…”看着这副图景,夕阳红着脸也不愿落下,忙不迭用云霞遮住。
“我们能爬到山顶吗?还比吗?”张雨璇最先喘气。
“就一点点,天黑之前肯定能上去的。”剩下两人也都有些累了。
李庄犹豫着伸出手拉住了张雨璇,刘青见状也是伸手,三人就这样搀着到顶。
太阳有些累了,也想着下班。
可三只小家伙还没消停。
“这也没比出来啊!”刘青躺在一棵树下。
张雨璇旁边的李庄道“不是非要比啊,不就两桶水吗,我去打给叔叔阿姨。”
他的眼里只有即将升起的星星,似乎没有对胜利的渴求。
“这怎么分出老大?”刘青无聊拨弄着小草,时不时又抬起头。
三人年龄相仿,觉着天天喊名字太无聊了,像大侠一样大哥,二哥的多酷!
“哎!”刘青朝见树上结着的葫芦,主意涌上心头。
高大,繁盛,上层的绿厚厚地压着下层,层层叠叠,浅绿的藤条作为藤间的纽带,依稀可见几颗葫芦作为点缀。
此刻,他们都不知道,多年以后他们将以什么样的心情再次站在这里。
坐起身来,看着地上两人说道“咱们爬树摘葫芦吧,看谁爬摘的快。”
“呆子,你们比吧,我太累了。”张雨璇头发搭在两边,懒得摆弄。
李庄不再期盼星星,看着身旁的她,是不是在心里下了什么决定呢?
“好,快点吧,一会天黑了。”李庄站起身,拍拍衣服,又把刘青拉起来。
二人站到这树的两侧,显然选择了不同的路线。
“小旋风,你说开始我们就开始。”李青对地上躺着的一摊说。
“开始!”少女青脆的声音,荡在山间,荡在少年的心中,惊飞了雏鸟。
二人动作很快,李庄虽是被叫呆子,在三人中可是最高的,力气也不小。
他爬的很快,选择从侧边树枝多的一边好借力爬到合适高度,再转中间摘葫芦。
而对面的刘青却是已经转中,显然两人盯上了同一个目标,李庄短暂思索继续上爬。
就在刘青已经靠近葫芦时,李庄却是还在往上爬,他的高度早已超过那颗葫芦。
山顶的风是不平,是不宁,无遮无挡,肆意宣泄,古树被迫变换形态,上面的葫芦左摇右荡,不禁让人担心会不会被吹落下来。
“嘿!这小子,怎么不摘那个近的?”更高的山峰上,摆着一盘棋,还未下到中盘。
长者边等着对面落子,还有闲情看戏,奇怪的是他明明中年样貌,却是一下巴白胡子。
“我有个主意,我也不擅长下围棋,咱就赌这两个小子谁能摘下这葫芦,怎么样。”显然下方情景也吸引了另外一人。
白胡子思考片刻答应了下来。
“说好,两人要都没摘下来,算我赢,都摘下来算平手。”
另外那位浓眉跳了跳心道“虽然有些不公,但也比这臭棋有赢面,何况两个都是自己提出来的。”
浓眉站起身,想看的更仔细些“好,我挑那个下面的。”
白胡子自然挑了上面的。
下面不知自己成为赌资的二人,已经摸到了葫芦。
刘青的手刚碰到葫芦,便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浮上心头,很舒服,他没有着急摘,而是沉浸在这感觉中。
有种神奇的力量在身体和葫芦之间不断传递。
在上面的李庄可就不一样了,怎么扯都扯不下来,他一只手抓着树干,另一只手死命拽着葫芦,弄的连着葫芦的那片枝叶莎莎作响。
直到刘青摘下,李庄还是在拉扯。
刘青很快滑下树,看到地上躺着的张雨璇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晃了晃手里的葫芦。
“你摘下来了,厉害啊,让呆子下来吧。”张雨璇笑道。
“呆子(李庄)快下来吧!”
李庄也察觉到了,刘青已然完成,心中不免焦急:这个葫芦怎么这般难摘,早知摘刘青那个了。
不知是他坚持太久,力气不够还是其他,再他这么想过后,明显感觉葫芦那边拉扯的力道更大了。
“结果似乎已经出来了。”浓眉道人笑道,很是满意这个结果。
“急什么,那小子不是还在坚持吗?”白胡子心中懊恼,这小子怎么中看不中用,难道这次还得拱手相让?
白胡子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背手偷偷掐了几个手势。
刘青和张雨璇被一阵风刮的头皮生疼,上面的李庄自然更不好受,但他的手仍死死抓着葫芦。
狂风愈急,怒卷更烈,他抓住的藤在抖,带着他的身体上下起伏,他的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感受,是恐惧吗?还是敬畏?或许都有,但并不完全。
是热血在沸腾,是不甘在怒吼,他没有松手,与古树角力,与狂风争抢,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脱力摔下,只是一个劲的用力,枝干越来越弯,似有断裂的可能,但更大可能将他弹飞出去。
拼尽全力,也只能到此为止吗?
仿佛回光返照,身体恢复些力量,感到枝干力量变小,一举扯断,成了,他成了!
来不及喜悦,他的身体在下坠,但他却是无暇顾及,此刻他的心中,没有胜负,无关生死,世界消融,唯有自我,别无他物。
生死之间,一念通天,他只觉有些累了,想抱着葫芦好好睡一觉。
咔咔,
不知折断多少枝干,李庄落在草地上,但也好在有它们缓冲,才不至于摔出事。
刘青和张雨璇都懵了,这人怎么摔下来了,忙跑过来看看他。
李庄感受到背部的些许疼痛,很快爬起来,无暇顾及散落在自己周围的树枝,看着跑过来的两人应道“我没事。”
“让你早点下来,吓死人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庄拿出那个小葫芦,连着藤和枝叶好不怪异。
张雨璇一阵无语。
“别摆弄那破葫芦了,天都黑了,快回家吧。”
“你们别告诉我爹娘,我今天摔了啊。”
李庄没觉得疼,因为他看到了女孩眼中的担忧。
……………
三人离开后,两道身影落在那树下。
“白鬼,你是不是耍赖了?”浓眉道人挤弄着眼睛,没感受到什么痕迹,看着身旁的白胡子。
白胡子上前把手贴在树上:“这里什么时候长了一棵宝葫芦树?”
“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不服再比。”白胡子另一只手抚着胡须,回瞪回去。
“算了,算了,那一人一半。”
“不过这能直接摘下养剑葫的两个小子,是好苗子啊。”
“原来你起了收徒的心思,我可不想收。”
“那我可都收下了。”浓眉道人笑道。
白胡子一惊,这老阴货不会真看出来了吧,那小子要到他手里了说不定真穿帮。
“那怎么行,一人一个”
浓眉道人双眼眯了起来,心中不禁暗笑,耍小聪明?看你怎么收场!
………………
烛火油灯,黄斑点点片片,勉强照亮屋子。
推开栅栏门,走入屋内的光里,李庄感受到家的温暖。
“快吃饭吧,今天回来有点晚。”妇人一根木棍盘着头发,朴素中带着秀气。
“身上怎么弄的”妇人忙拉着李庄站起来,拍着他身上的土。
“手抬起来,那只手里拿着什么呢?”妇人看到少年动作很是别扭。
李庄转过身,把葫芦拿到身前。
墨色的小葫芦连着土绿色的藤,妇人从李庄手中拿了过来,瞳孔一缩,很快恢复正常。
“这…葫芦你哪里弄的?”
“摘的。”
“这身上,也是摘它摔得?什么好东西,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吃饭去吧,宝贝。”妇人拽过椅子,让李庄快点吃饭。
“没摔,没摔。”
…………
村子的夜是黑色的,是无声的,许是下午的历险耗了太多精力,李庄很快就入睡了。
“灵机,你看看。”里屋的暗穿不透堂屋的光,妇人盯着桌上的葫芦道。
“阿妙,这葫芦藤上怎么有灵气?”另外一道烛影赫然是先生,李灵机。
“这好像不是一般的葫芦,还是庄儿带回来的”妇人又拿起细细端详,又捏了捏。
“别管是什么,先把这奇怪灵气除了,别有人追踪过来。”刹时,烛光盖过人影,葡萄藤两端再被削去一段,露出幼嫩的绿。
“你干什么,着什么急!”妇人还没反应过来,更来不及阻止。
“你们读书人,都读的死书吗?那灵气主人有心追踪,你这般,不是告诉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额…”李灵机一阵汗颜,忙转移话题。
“这葫芦藤还挺结实,村子就在庐山剑宗脚下,莫非这是……”
“有可能,但庄儿应该是不能摘下这等灵物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的警告还是……”妇人眉头打成节,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最近别让庄儿走远了。”
“好的,明天我看着他”李灵机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