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并非话本里的故事

时间转眼过去一年。

林季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青池修炼，突破到了练气三层。

但他的生命力却依然在飞速的流失着，涂灵灵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得用法术让林季暂时沉睡下去，尽量让他能活久一些。

涂妙晴这段时间里一直没有回来过，倒是李墨的大伴——那位白眉公公来过一趟。

只不过按族规，涂灵灵没有让他去青池，只是跟他说了下林季如今的情况，他便回去复命了。

对于涂妙晴迟迟不继任族长，反而先去给林季寻药的事，青丘狐族的大多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有意见。

青丘狐族好不容易来了个得到妖血传承的族人，所有狐妖都盼着她能带着全族变得强盛，甚至成为继青丘神后的第二个飞升者。

可是他们寄予了那么多希望和资源的族人眼里却只有那个凡人。

渐渐的，族内越来越多不满的声音传到青花长老这边，让她不得不去了青池。

“青花婆婆？”

涂灵灵见到动静，立马拦在石门前。

青花长老叹了口气，“灵灵，我这次过来不是来见那凡人的，而是要给你托付些事情。”

涂灵灵一愣，“婆婆你要出远门？”

“是啊，妙晴那丫头这会去了无尽雾海那么久，我担心她的安危，想着去看看。”

她愁眉紧锁，接着说道，“无尽雾海里有多危险我们之前就一直有在说，我们这些当长老的劝不动她，只好去把她寻回来了，毕竟她注定是要成为族长的人。”

原来还是因为姐姐的事...

涂灵灵被她这套以退为进搞得语塞，却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两人身后。

“不劳烦青花长老了，我刚刚回来。”

“姐姐？！”涂灵灵看到来人，顿时绽开笑脸。

涂妙晴看都不看青花，径直来到涂灵灵面前，“你姐夫怎么样？”

一听到她问林季，涂灵灵眼眶顿时就红了，“姐姐，你还是跟我进来吧...”

青花长老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拱手告辞。

......

石门内，涂灵灵主动打破沉默，“姐姐，不死神树的传承...”

涂妙晴摇摇头，声音低落，“找不到，无尽雾海上除了雾和海水什么都没有，神识根本穿透那些迷雾。”

“我只是突然有预感他快要不行了，所以才回来的。”

放弃的话语说出口后，涂灵灵哪怕是用听的都能体会到姐姐此刻的心痛。

她默默飞出洞穴外，将时间留给夫妻两人。

涂妙晴指尖渡去一丝妖力，轻声呼唤，

“林季...林季...”

陷入沉睡的林季很快醒来，看到女子满是关心的脸蛋。

“妙晴，你回来了...”

“恩...”涂妙晴用力眨着眼，“青池里待着是不是太无聊了，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不用...”林季微微摇头，

“妙晴，我想求你件事。”

涂妙晴扯起笑容，“什么事啊这么认真，还要用求的。”

“我想回林家村...”林季说道。

涂妙晴怔在原地，不由低下头，让林季看不清她的表情。

许久后，她再度抬起头来，“好，我带你回去。”

......

大炎国林家村迎来了三个陌生人。

两位漂亮得不像似在人间的女子，和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

接过父亲的村长位置的周洛刚开始没多想，还以为是什么神仙经过此地，来村里找可以修仙的苗子。

可当三人住进如今大乾宰相曾经住过的那间小院后，他便坐不住了。

林季是他的幼时好友，至少周洛觉得自己能考上秀才都要对亏这个从小一直玩到大的朋友。

早在他考上秀才离开林家村时，就有村民看中了他原来住的小院，想要据为己有。

要不是周洛和他父亲拦着的话，如今那间小院早已不是旧时的样子。

之后林季在大乾的官位越做越大，还有大乾的官员来此想要修缮这间小院，但周洛都一一拒绝了，只是会每月过来打扫一次。

他皱起眉头叩响房门，来开门的是其中那位水绿衣裙的女子。

“几位上仙，这家小院是大乾当今宰相的旧居，若是几位要落脚的话，村里还有几间空房可以给几位来住。”

涂妙晴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周洛？你认不出我了？”

周洛诧异道，“上仙知道在下的名字？”

随即，涂妙晴让出身位，让他看清身后老者的脸。

“你是...”

林季虚弱的笑道，“周洛，你都这么老了啊...”

跟周洛寒暄完之后，涂妙晴谢绝了所有来探访的街坊邻居，像两人最初同住时一般，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东西吃，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代价只有林季每天必须给她讲一个没听过的故事。

这样的日子很幸福，幸福到涂妙晴承认自己后悔了。

不是去无尽雾海，而是后悔早知道会变成今日这般，她当初就不该让林季去考那个秀才，这样就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

现在想来，就只有在林家村的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一日，午饭过后，涂妙晴照旧把林季推到小院内晒太阳。

在阳光照射下，林季有些不适应的眯起眼睛。

“张嘴...”

林季微微张嘴，接过涂妙晴递来的橘瓣。

“妙晴，王城那边情况还好吧？”

“挺好的，王公贵族没出什么乱子，学宫和云光仙宫那边也没找李墨的麻烦。”

“青丘族地那边呢？”

涂妙晴不由笑道，“你啊...都这么老了还惦记着天下大事，一会青龙妖皇一会大乾人皇的，你现在都这么老了，还整天操心这些事。”

林季无奈道，“李墨性子温和，登基后一直没有对其他人下过杀手，杀人的事都是我做的，我就是担心我不在朝了，他压不住那些人。”

“你当然做得好啦，那李墨前几日还派人来看你的，要不是王城离了他会出乱子，他只怕都亲自过来了。”

涂妙晴故意带了些小情绪，“都辞官了还不放过你...”

“笨蛋，最近我老是觉得跟你在绿叶山一起读书的日子就好像在昨天，可是一转眼你就这么老了...”

林季扯开话题，“可是你还是这么漂亮。”

涂妙晴看出他的心思，继续道，“早知道你之后会这么忙，当初我就该拦着你不让你去考什么秀才。”

“这句之前教过你的，叫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这个时候还在跟我掉书袋！”涂妙晴白了他一眼，“每次都这样，一说不过我就扯开话题。”

林季见逃不过去，只好做出认错的语气，“妙晴，若是考不上功名，我又哪来的实力带你回家？”

“再说了，我若是不去，之后青龙妖皇虽然灭不掉大乾，但雍州府的百姓...”

“不是还有清寒剑仙么...”涂妙晴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好了，说些开心的吧，今天又想听什么故事？”

“嗯...继续那个没说完的故事吧。”

涂妙晴很快恢复笑脸。

偷来的时光，多享一日也是好的。

忽然间，林季的脸色变得红润了许多。

“妙晴...”

“怎么了？”涂妙晴抬起头，看向林季认真的表情，手里的橘子忽然掉在地上。

“怎么...你别...我不要！”

林季撑起身子，感觉浑身的力气似乎又回来了。

“是凡人总归有这么一天的，我知道你舍不得，对不起...”

“我不要你对不起！我要你活着！”

涂妙晴瞬间变得语无伦次，连日积累的悲伤一股脑的宣泄出来，“求求你了林季！不要离开我，我舍不得你...”

林季长叹一口气，“我们非要以这种姿态来道别么？”

涂妙晴连忙止住哭声，可怜的看着他。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迎接这一天的准备，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却本能的还是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他会离她而去，无法想象今后不再有他的生活。

“灵灵会给你一封信，里面有一些我要交待你的事，你性子冲动要强，但却要记得，妖龙庭即便没了青龙妖皇势力依然庞大，青丘狐族仍需隐忍，其他我都在信里给你交待过了。”

林季用力咳嗽了两下，脸庞愈发红润，无力一笑，“最重要的...不要试图去复活我，世间没有什么复活之法，你若是一直执念在这上面，迟早会堕入魔道，我不想你变成那个样子...可以吗？”

“好...好，我答应，我都答应你！”涂妙晴早已泣不成声。

“嗯，这就是全部了。”

林季放松的又靠回椅背，“妙晴，你把你那件水绿衣衫穿来吧，我想看看你那副样子。”

“好，我马上去换！你等等我。”

“妙晴...”

“我在。”

涂妙晴努力扬起笑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最后的样子是哭着的。

他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笑起来的样子，会让人下意识的心情便好。

“这一路上，辛苦你了...谢谢你。”

林季微笑着看着她的脸，感觉怎么都看不够。

他忽然思考起自己是何时喜欢上她的。

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像是走马灯一般不停浮现过往的种种。

...对了。

是某个傻姑娘笨手笨脚的给他缝了一件棉袄，还害得发了高烧，让自己照顾了她好多天。

哈哈，那棉袄真的好难看...

但她笨笨的样子却不经意间赢得了他的心。

让这场本该是系统安排的任务，变成了他心甘情愿的事。

从此几十年一同走过风雨。

林季的笑容定格在脸上，默默闭上眼睛，伴着阳光和身旁比阳光更明媚的女子睡了过去。

涂妙晴僵在原地。

许久后，她收拾好表情，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眨眼间，老者的肩膀便被打湿了大半。

她不敢去看他的脸，害怕自己大声嚎哭起来，能让已在黄泉路的他能够听到。

忽有微风至，

在小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素衣身影。

那是一名背着两把剑的女子，面容清丽，眉目柔和。

“涂族长，斯人已逝，还请节哀。”

涂妙晴毫无反应，一动不动任凭眼里的晶莹继续流淌。

“清寒剑仙...见过清寒剑仙。”

“受人之托前来给涂族长送药。”

白清寒微微侧过身，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的心也忽然痛了起来。

一个女子无助的抱着早已死去的老者，这让她早已安分几百年的魔气忽然又波动起来。

“这是宰相之前向我求的丹药，他说你从无尽雾海回来后受了伤，若是拖下去的话会影响根基。”

自己都快死了还在担心我？

......真是笨蛋。

涂妙晴温和一笑，忽然问向白清寒，“清寒剑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白清寒点点头，“你说吧。”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他会不会有救？”

白清寒默然无言，违心的说道，“宰相年岁早已到了自然死亡的节点，日月神骨即便能为他重塑灵根，也还是太迟了。”

“涂族长，能为宰相偷来这几年时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涂妙晴被涂灵灵搀扶起来，仍在哭着，“可是...这跟话本里的故事不一样啊...故事里大侠不是打败了大魔头之后，就可以和心爱的女子相伴一生的吗？”

“为何到了我和他这里，却是这般下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

白清寒忽然想起自己被宗门发现有魔种的那天，师父对自己说的话，于是开口道，“你没有做错什么，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我还是救不了他？”

“因为不可能一切都如我们的心愿...”

涂灵灵开口道，“姐姐，把姐夫安葬后我们就回青丘吧，等忙起来了就不会再想这些事了。”

“好...”

涂妙晴擦干净眼泪，朝白清寒行了一礼，开始收拾起行李。

林季的葬礼办得并不隆重，除了远远在村外眺望的白清寒外，和一直在旁边帮忙的，涂妙晴只接受了两人到来——仁昭帝李墨和他的大伴。

办完葬礼之后，她告别白清寒，带着一匣子骨灰和涂灵灵一同回去了万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