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社畜 相亲 大运

“不对吧，无论从……总之，我这个应该是最合适的方案了吧。”

“你是想说，你比我还要牛逼？你能想到的我想不到？那你说说，我凭什么坐在这经理的位子上？”

电话那头，傲慢不屑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

“小子，我这手下这么多人，就你一个做人没有自知之明啊？学历，可代表不了能力，以为你重本大学毕业了不起啊？”

“你还不是给我这个大专生打工？你个废物，别有事没事把腰挺那么直，你特么以为你小说主角？”

“你做的这玩意儿就是一堆垃圾，拿回去重做吧，明早带给我，做不完你就滚蛋。”

林越辰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不是不懂。

像自己这样勤恳务实、能力尚可、但却无惊世之才的打工仔，甚至还抵不过摇尾巴的一条狗、饭桌上的一杯酒、ktv里的一声吼、被子里的你别走……

“这逼上司、逼工作，干个屁。”

可跳槽这种跳出舒适圈的事儿，自己能干出来吗？养家糊口的压力从未松过，他又哪来的底气换工作呢？

林越辰不是那种敢打敢拼的人。

他是别无所长的小镇做题家，是相貌平平的普通少年，是教室里永远不主动举手的胆小鬼，是那个习惯把心事憋在心中的沉默者。

是灯光闪耀的舞台下，总是看着他人精彩表演的小喽啰。无论做什么事，好像都缺少一份底气。

什么00后整顿职场都是图一乐，从小就内向寡言的人，没被职场整死就不错了。

沉默着走出了卫生间，回到座位上的林越辰已经没有心思回答什么问题了，只是一味地听着对面呶呶不休。

“我爸妈养我这么大，真的很不容易，二十二万真的不多了……”

“钱不重要，你愿不愿意给我花钱才重要。”

“钱不够，可以去贷嘛……一点魄力都没有，算什么男人啊。只要你有上进心，这点小钱迟早能赚回来。”

“另外，我爸妈担心我，要跟过来一起住。你爸妈嘛，就……”

车、房、彩礼，以及一系列苛刻要求……简直是把年迈的二老架在火架上烤。

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好像月薪五千的那个人是林越辰，而那个月入过万的人是她自己。

看着要颜值没颜值要身材没身材的相亲对象，林越辰实在忍不住了，问了一句：

“我这边需要准备的有点多啊，那你嫁过来，又能带给我什么呢？”

“那当然是我善良大方的内心了。心灵美，千金不换。”相亲女毫不犹豫地回答。

6。

男的自信是普信，女的自信就是最好的医美、全世界姐妹你最棒……

“我对你其实还算满意，如果你达不到我的要求的话，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委屈委屈自己，降低一下要求，也不是不行。不过这样，婚后你得弥补我，上缴工资卡……”

林越辰忽然笑了。

自己混得再差，好歹也是重本毕业，月入过万，年近三十，存款也有几十万了。

自己宅、佛，话不多，平时就像一条咸鱼。可再咸鱼，那也不是乌龟。

他来相亲是为了找一个还算凑合的人搭伙过日子，而不是找一个祖宗。

“那还是算了吧。我这个人呢，累死累活多年，算是小有积蓄吧。车房彩礼那些呢，倒不是不舍得出。”

“只是，比起你这样心灵美的美女，我还是更喜欢外表漂亮的……嗯，我比较肤浅。”

“你什么意思？我不漂亮是吗？”

相亲女瞪大了眼睛，有些气急，“你竟敢以貌取人？不对，我才不丑。你这个有眼无珠的普信男，明明我那么漂亮……”

“呵呵。”

林越辰手指敲着桌面，冷笑一声，随后干脆利落地喊来服务员买单，礼貌地挥了挥手。

“买卖不成仁义在，今天我请客。虽然咱们不合适，但还是希望杨小姐得遇良人。再见。”

“等等……”相亲女还没反应过来，就连林越辰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买卖，买卖……可恶，你这物化女性的虾头男，等着吧，我这就把你挂到小红薯上！”

……

明知道相亲是粪里淘金，为什么还是一次次地去赴约呢？

多半还是对另一半还有一点幻想吧！

不能出人头地扬名立万，那有个温馨小家也不错。

然而，回到车上的林越辰仰头坐在位子上，回想起自己的感情史，悲催地发现全踏马是中道崩殂的暗恋。

表白被拒的那一刻，暗恋就结束了。

那个女孩青春靓丽、白裙飘飘，会在买好汽水后，乖巧地站在树下等待自己的男孩儿，眼中的光比整个盛夏都要明亮。

可她的男孩不是你。

没有跋扈富二代横刀夺爱，更没有心机绿茶吊着你这个舔狗。人家姑娘不拜金不虚荣，不喜欢你，单纯只是你没有魅力。

“儿砸，怎么样？”

“黄了。”

“又黄啦？是不是你不会说话啊？和你讲过很多次了，脸皮要厚，嘴要甜，要坏，要会哄女孩子，要经常准备惊喜……”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我开车呢，先挂了。”

沉默地关掉了聊天页面，林越辰只感觉，一个城市、两台手机，好像隔开了两个时代。

那边是山盟海誓的过去，这边是车房彩礼的如今。

情场失意，职场也失意。他回顾半生，只觉得人生处处是遗憾。

自己曾经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打小就聪明，成绩好，悟性高，学什么都快，很多事都能轻松上手，没多久就精通。

旁人都说自己天赋过人，以后无论做什么，一定都有不小的成就……

只可惜，自己一边在普通人中为自己的“小有天赋”而骄傲，可在那些专业人士面前，又不够自信，怕班门弄斧，更怕报班增加家庭负担、影响学习……

他球打得不错，如果小时候找教练系统训练，能不能在校队有一席之地？万一打出点名堂，能不能在这个以乒乓为骄傲的国度，发展一份不错的副业？

小学考试，监考老师路过都要问问他有没有练过书法。如果他坚持练字，有成就了去搞书法培训或者自媒体，会不会做出一番名堂？

自己音准不错、音色也很好，如果学几门乐器，脸皮厚一点直播唱歌，能不能靠此混一口饭吃？

还有高考。自己成绩一向名列前茅，如果高考那天保持好心态没有失误，或者坚定信念复读，考个更好的大学，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

可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林越辰自嘲一笑，时光无法倒流，人生，也是不能重来的。

拼搏后的失败并不可悲，可悲的是明明心中有很多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却始终没有迈出第一步。

曾经心比天高，渐渐却被柴米油盐所打倒。经历多年社会的毒打，才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凡。

要是能重来……

心神恍惚之中，快速逼近的尖啸声、直晃眼睛的惨白灯光，以及沛然莫御的巨力突然袭来。

谁家的大运如此凶猛？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