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关外汇合!天亮后你们如果还没到,我会直接离开,这两个孩子是死是活我绝不会多管!”
丁安没有犹豫,一手抓起一个孩子,绕着客栈跑去马厩。
幸好他一直将银子带在身上,否则还得进客栈一趟。
拨开被杂草马粪掩盖的入口,不顾两个孩子的挣扎,先后将两人塞进去,丁安紧跟着退进去时还把挡板拉过来继续挡好。
虽然不及之前隐蔽,但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跑快点!我不是周淮安,可不会惯着你们,要是因为你们害得我被东厂番子堵在地道,我先杀了你们两个!”
密道内一片漆黑,两个孩子害怕,跑起来犹犹豫豫,丁安忍不住威胁道。
可能是怕死,也可能是丁安太凶。
“呜呜···”
年纪小的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哭!要把东厂番子引来吗?再哭现在就杀了你!”丁安低声喝道。
“弟弟别哭!别哭!跟着姐姐跑!”大一点的女娃拉住小男孩的手,出言劝慰。
密道的尽头是距离龙门客栈数里的沙丘,站在沙丘上还能远远看见客栈射出的昏暗灯火,沿着大漠往西数余里就是龙门关。
二十多里外就是玉门关,金镶玉在这两处关隘分别挖通了密道,虽然狭窄却可以绕过边军检查,直接出关。
坐在沙丘上,丁安双手撑在膝盖上,静静看着龙门客栈,如果金镶玉相信他和刁不遇,客栈众人应当很快就开始厮杀。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可丁安期盼中的厮杀声还没传来。
可能是太远没能传过来,也可能是金镶玉等人已经搞定了东厂番子,但丁安等不住了!
“走吧!”丁安缓缓起身,对着杨家兄妹道。
两兄妹不敢反驳,跟在丁安身后。
没有马匹、骆驼代步,三人只能步行,丁安还好,可杨家兄妹就遭罪了。
刚走了三四里,年纪小的弟弟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显然是没了体力继续前行。
“想死的话就继续趴着,你们俩虽然是东厂番子引诱出周淮安的诱饵,可顺手的事,他们绝不介意斩草除根!”
丁安没有停,继续向前走。
“弟弟!起来,走!”杨家姐姐清楚丁安不是周淮安,绝不会护着姐弟两人,一把拉起弟弟紧紧跟在丁安身后。
“东厂番子为何要杀你爹?”为了缓解两人疲惫,丁安主动挑起话题。
年长的姐姐只当丁安好奇,低声道:“我爹怒斥阉党扰乱朝廷,要上谏书弹劾东厂阉贼专权,消息透露后被东厂阉贼曹少钦伪造圣旨陷害···”
“太监而已!若没有皇帝允许,哪有胆子杀了兵部尚书?”丁安闻言不由嗤笑出来:“你爹有没有忤逆过皇帝?攥着手里的兵权不愿交出去?”
“皇帝年纪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杨家姐姐浑身一震:“皇上名讳岂是我等可知?不过我听我爹说过,皇上已经三十多岁了,今年刚登基!听说以前也是皇帝,可被外族掳走了。”
“后来他弟弟当了皇帝,可他回来后又杀了弟弟,自己当皇帝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被敌人掳走了还能回来?还杀了弟弟复位?你爹在这个皇帝登基之前就是兵部尚书吗?”丁安继续问道。
“对!我爹以前就是兵部尚书!”杨家姐姐回道。
丁安脚步一顿,皱眉道:“你的意思是皇帝刚复位就杀了你爹?不应该先收拢人心吗?还有···既然你爹以前也是兵部尚书,那新登基的皇帝复位时,他在干什么?眼睁睁看着新皇帝宫变,杀了弟弟登基称帝?那你爹死的可不冤!”
别的朝代丁安不清楚,可后世短视频上一大堆骂明朝官员的,什么‘随便拉出来排队毙了可能有冤枉的,但隔一人杀一人,肯定有漏网之鱼’的说法大行其道。
这些官员平日里搜刮百姓,名下良田数万顷,金银名贵字画数不清,可到了国家存亡之际却一个个抠的一文钱都不舍得往外掏。
朝廷穷的连军饷都发不起了,可明朝官员,却一个比一个有钱···
而且结党营私成风,就喜欢和皇帝对着干,若是顺从皇帝,听皇帝的话,那就是走狗,被那些当大官的一个个孤立陷害。
甚至太监的名声都比当官的好!
如果兵部尚书杨宇轩真是这样的人,重临大宝的皇帝不杀他才怪了,亲弟弟都让你当兵部尚书了,自己宫变杀弟弟时你都置身事外,自己能用的放心?
兵权啊!
当然要交给自己信任的人了!
谁是新皇帝最信任的人,当然是跟着他一起宫变的那些人了!
东厂阉贼曹少钦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你胡说!我爹可是朝廷第一忠臣!天下谁不知我爹刚正不阿、忠诚爱国?若不是有我爹,皇城早就被外族攻破了!我爹是天下第一大英雄!”杨家姐姐气愤地大声反驳。
显然在她心中,自己亲爹就是大英雄,容不得丁安怀疑污蔑。
“大英雄?哈哈···”
“皇帝要的可不是大英雄,而是忠心顺从!你爹刚正不阿,可新皇帝却是杀了弟弟后才登上的皇位,当然会担心你爹勾结别人推翻他的皇位,不杀了你爹怎么能睡得着?”
丁安想到了真实历史中,被留学生朱同学冤杀的于少保,这兵部尚书杨宇轩和于少保何其相似?
这般说来,这杨家姐姐说得还真没错,他爹确实刚正不阿、忠诚爱国,是个了不得的大英雄,只可惜···
皇帝是皇帝,国家是国家!
两者之间有利益冲突时,皇帝在有些人心中往往比国家更重要!
而太监,往往代表的都是皇帝利益,而非国家利益!
“快点走!要不然你爹这个天下第一大英雄的血脉就要断了!”
不管这杨宇轩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于少保,对丁安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他不是明粉,也没打算入仕当官,朝廷糜烂不糜烂的他根本不在意。
不过,能保住杨宇轩这种人的血脉,丁安也不介意出点力。
其他的···
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毕竟,他这种人在官府眼里,跟劫掠百姓的马贼也没什么区别!
江湖和朝堂,一向可都是对立关系!
“大哥哥,你武功是不是很高?能不能回去救救周叔叔、邱姐姐他们?”
又行了数百步,杨家姐姐拉着弟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断磕头乞求:“只要你能救了周叔叔他们,我愿做牛做马报答您!求求你了,大哥哥!”
丁安前进的脚步一顿,没有转身。
“我的武功很差!救不了他们!东厂番子的大部队人马很快就到,我现在回去也只是送死,前面不远就是边军驻守的龙门关,千户徐宜跟金掌柜关系匪浅,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请他带人前去营救吧!”
“快走吧!否则即便去救也迟了!”
有了希望,兄妹俩顿时来了劲,紧紧跟在刻意放慢步伐的丁安身后。
不管杨家姐姐本就心善,不愿周淮安等救命恩人惨死,还是担心周淮安等人死了后,无人照顾他们姐弟俩,即便逃出关也活不了。
反正丁安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而且这当姐姐的能有这心计,还是有很大希望活下去的。
至于让丁安代替周淮安的责任,照顾姐弟俩长大···
那是想都别想!
带着摇摇晃晃的姐弟俩走到龙门关时,天际已经泛白,此处乃边军重地,周遭并无街市人家,不过倒有几处废弃建筑,可以当做临时歇脚地。
将精疲力尽的姐弟俩安顿在靠里的破旧房屋后,丁安叮嘱道:“你们先躲在这里,千万别乱跑,看到有人来就藏进那个洞里去。”
“如果三天之内还没有人来找你们,你们姐弟俩就扮作乞丐找机会出关,尤其是你,脸上涂脏点,装成假小子!”
“我现在去找徐千户,是生是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罢,丁安转身离开,径直走向边军驻地。
噔···噔噔···
就快走到边军驻地时,身后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
不是马蹄声!
是骆驼!
丁安脚底生风,飞速奔到一处土堆后,趴下身子躲了起来。
骆驼越来越近,骑在骆驼背上的人影也看得越来越清!
“刁不遇?他们跑出来了?”
丁安大喜,就要起身叫喊,可看到刁不遇只有一人,而且明显是冲着边军驻地去,立马就忍住了。
刁不遇他们不是逃出来了!
而是派出刁不遇一人,来龙门关边军驻地找徐千户求救了!
肯定是东厂大军杀到了龙门客栈,金镶玉发现自己应对不了,这才将刁不遇派了出来,否则以刁不遇的舔狗属性,怎会在这种关键时候一个人前来?
只是,从徐千户之前的态度来看,率兵支援的几率恐怕是小之又小!
果然···
刁不遇在关前叫了许久,徐千户才缓缓现身,虽然没听清两人的谈话内容,但从刁不遇被挡在驻地外,进都没进去便可以猜出,徐千户没有同意。
眼见不管自己如何哀求,徐千户都不愿率兵出动,担心金镶玉安危的刁不遇立马翻身骑上骆驼往回赶。
丁安开始往东奔去,避开边军驻地视线范围后,立马跑进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