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名头戴斗笠,腰挎长刀的刀客推门进来。
“小二,来壶好酒,再来三斤牛肉!快点!”
刀客找了空桌坐下,把刀拍在桌子上,大声叫喊,完全不管三两、顺子两人正忙着招待别的客人,也不管有些客人已经皱起眉头。
“人都死了吗?”见无人应答,刀客提高了声音。
三两记下客人点的菜,三步并作两步赔笑着小跑到刀客跟前:“客官还要些什么?客人太多小店人手有些不足,还望客官见谅!”
“见谅什么?叽叽歪歪一大堆,赶紧上酒,这鬼地方,嘴里全是土!”刀客不耐烦的摆摆手催促道。
刁不遇探出脑袋看了看,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看着就不像好人,这是催命呢?”缩回脑袋小声嘀咕。
丁安也看了一眼,一身绸缎劲装,估计是从中原来的,他忽然想起了快刀门大师兄齐羽。
“估计是中原哪家门派的弟子!”
听丁安这么说,刁不遇神色一顿,撇了撇嘴,转身去了仓库。
三两很快来到窗口,给丁安报了客人点的饭菜,抱了一坛酒,来到刀客桌前。
“客官,这是您的酒,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小人这就给您办···”三两点头哈腰,生怕一个不对惹得刀客发火。
丁安竖起耳朵偷听,隐隐听到刀客询问出关的路径,应该是不想走官道,或许是不愿跟边军碰面。
三两没有多事,只说自己不清楚,惹得刀客连连责骂。
金镶玉忽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一身石榴红交领窄袖襦袄,领口和袖口用金线勾边的黑缎滚边,腰间系着墨绿织锦带,还挂着鎏金环佩,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特别有异域风情。
“客官好大的火气,可是小店招待不周?”身姿婀娜来到刀客对面坐下,伸伸懒腰娇笑道:“可是小店太小,容不下贵客?这方圆三十里除了小店,可再无别处客店了!八方风雨,比不上我们龙门山的雨,怎么说?”
“这大晴天的,哪来的风雨?你是这家客栈掌柜?”刀客摘下斗笠,双眼死死盯着金镶玉,喉咙滚动,不断咽着口水。
“哦?看来客官是远道而来啊!打哪儿来的啊?”金镶玉眉眼风情万种,唇色如初绽的玫瑰,笑起来弯成狡黠的弧度
“东边来的!”
“到哪去呀?”
“西边!”
“打算住店还是吃了就走?”
“本来是今儿个就走,可看到老板娘···那就住一晚再走?”刀客喉咙发干,脸色涨红。
“一晚够吗?”
“那就两晚!”
“两晚呀~”
“三晚!”
“哎呀~要不贵客陪奴家去楼上慢慢说?”
“呃···好!好!上楼好!”
刀客被金镶玉迷得气血上头,那还能把持得住,一碗酒饮尽,跟着金镶玉就上了楼。
三两、顺子纷纷看向老黑,见老黑点了点头,立马大声招呼起别的顾客,两人这一捣乱也分散了顾客注意,纷纷收回目光。
至于心中有多好奇,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丁安也好奇!
来到龙门客栈这么多天,丁安还是第一次见金镶玉带徐千户之外的男人上楼,引诱男人的事,他倒是见了好几次。
可看刁不遇的神色,不仅没有一丝焦虑紧张,还隐隐有几分期待。
不由暗自嘀咕:“刁不遇这舔狗不会有什么奇怪癖好吧?”
变态!
不认同但理解!
太阳西下,天色渐黑。
把最后一锅炖羊肉递给顺子后,丁安开始清理后厨,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收获还不错,刁不遇心情好,在丁安剔肉时指点了不少。
也让丁安对‘解牛刀法’的运用技巧有了更多心得。
“砰!”
库房传来一声响。
刁不遇探头往外看了看,又看了丁安一眼诡异的笑了笑,拿起剔骨剁肉刀就跑了进去,脚步还带着几分轻快。
丁安被刁不遇看的有些发毛,追了上去。
“什么东西摔了?干什么去?还拿着刀?”
刁不遇不回话,一把推开库房门,埋头冲了进去:“包子又有新鲜肉馅了!嘿嘿···”
丁安愣了下,走进库房,顺着刁不遇跑过去的方向看了看,只见库房连接楼上的通道下方,竟直挺挺躺着一个人。
正是随金镶玉上楼的那名刀客!
刀客脸上已经被鲜血染红,喉咙处也不断往外冒血。
刁不遇诡异笑道:“嘿嘿···外边来的家伙果然不懂规矩,惹谁不好惹掌柜的?过来帮忙,搬到肉台上,今儿个让你开开眼!”
丁安嘴角抽搐了一下,脑海中泛起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上一世刷过的一大堆恐怖视频画面,一个个在眼前闪过。
“过来搭把手啊?愣着干什么?”刁不遇回过头,眼睛直愣愣看着丁安:“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害怕了?”
说着也不管丁安了,将满脸是血的尸体扛了起来,搬到石台上。
“人死了和牛羊也没什么区别,随你摆弄都不会活过来,小时候呢···我其实也害怕,可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怕的了,当初为了壮胆,我还特意编了一首歌呢,你想不想听听?”
丁安顿时一愣。
为了壮胆还编歌,刁不遇还有这天赋?
你是个鞑子啊,还是个穷的活不下去的鞑子,从哪学来的曲调,也去过春楼不成?
“那我听听?”
丁安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驱赶。
刁不遇闻言,身子不由一顿,甩了甩手里的剔骨剁肉刀,转过身来,看向丁安。
“那你可听好了!我只教一遍···”
“哼!挖了你双眼,叫你看不见!剥了你的皮,叫你没衣穿,再斩你的头,叫你活不到明天···”
刁不遇叽叽咕咕唱的欢,一般人还真听不懂。
可丁安听懂了!
这些日子,丁安从刁不遇那里学了不少鞑靼语,在西域好多地方都使用这种语言,丁安为了拜入密宗后不影响交流,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用到了!
这一刻,丁安宁愿自己听不懂!
这刁不遇还真是个狠人啊!
骷髅那群马匪不会就是从他这学得这一套吧?
“刁大哥,可以了!小弟一听你这歌,心里更害怕了!”丁安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出声劝阻。
刁不遇嘿嘿笑了一声:“你这人···就是心太善!去了西域可不行,还得好好练练胆子!”
“行了!过来看我如何运刀,一般人我可不让他们看···”
刁不遇说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神色虔诚。
身体前压,反握剔骨剁肉刀,轻轻往前一挑,刀客腰带便被割断,将衣服拨到两侧,刁不遇顺着胸膛就是一刀。
皮肉如熟透的瓜瓤般绽开,血水混着未凝的脂膏溅上石台。
“肩胛骨要斜着下刀,筋腱才不缠刃。”刁不遇边下刀边讲解,刀锋如游鱼般钻入关节缝隙,骨肉分离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嗒…嗒…”
鲜血顺着石台流到地面,与柴灰混在一起。
丁安胃部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抽搐了一下。
胃里翻江倒海!
一股酸腐的气味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混着早上吃的羊杂和中午吃的羊肉以及未消化的油腻,在口腔里炸开。
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唾液腺疯狂分泌,却抵不住那股灼烧般的酸意。
“哕!”
丁安再也忍不住,大口呕出涌上喉咙的食物残渣。
“变态!变态···哕···咳咳咳···”
丁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脊椎像被抽走了支撑,整个人瘫靠在墙上。
“什么变态?你这样···连小黑都不如!他都没吐!”刁不遇撇撇嘴,满脸不屑。
说罢摇摇头,不再搭理丁安,伸出那双清洗干净的手,随意在刀客身上按压,感受着皮肉下骨头的走向和肌肉纹理。
昏暗的油灯中,一道乌沉沉的冷光倏然滑出。
没有呼啸的刀风,没有炫目的寒光。
只有一种极轻微、极顺畅的切入感,仿佛烧红的铁钎滑入凝固的牛油。
刁不遇的手腕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巧角度微微一转,刀刃便沿着胸口肌肉天然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精准地找到骨与骨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筋膜。
“嘶啦——”
一声极轻、极薄,又带着奇异粘滞感的撕裂声响起。
动作快得如同幻觉,毫无半点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