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虽然面容上一片苍老，脸部皮肤褶皱堆在一起，上眼皮长长的耷拉下来。
从肌肤纹理上看，也能找到很多处老年斑的迹象。
但是他拿着酒碗和筷子的双手，裸露在外的肌肤，却是不似寻常年迈之人的样子。
那里的皮质细腻有光泽，富有弹性，完全就是年轻人的状态。
李粲又着重注意他的脖颈部分，上半片和头颅连接在一起，衔接自然，看不出什么差异。
直到脖颈蔓延到藏在衣服领口下面的部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就无法判断了。
他的身体姿态，脊背并没有佝偻，四肢正常的向外舒展，保持一个惬意的姿势，靠在那里饮酒。
总体来看，就像是一个老人的头被人衔接在一具年轻人的身体上。
其他人离得远可能很难看的清楚，所以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是李粲能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细节都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现在正是整个【诡异迷城】副本中的多事之秋，事情纷杂而至，他绝对不能错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信息点。
因为有了第一次参与副本的经验教训告诉他，所有你看着不起眼的线索，都有可能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告诉自己，要仔细再仔细。
单从这一系列奇异的细节上看，李粲心中有了几点猜测。
从进入这个副本之后，他也遇见了很多下城原住民了，从未出现过老人这般反常的状况。
他是特例。
虽然老人可能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旁人应该也不会注意到这一点，侧重点都会在和他这个老顽童做钉子户的事件上较真儿。
但偏偏，现在这里主事儿的是李粲，他心中自有安排和考量，重点从来都不是要把城市翻新改建到都么完美。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出城啊。
“小伙子，听说你就是他们中间管事儿的啊。”老人换了个姿势，斜侧着上半身面对房子下方站着靠在拖拉机边上的李粲。
“是啊。”李粲正分析着他呢，没想到老人率先注意到自己，找上话来。
“你怎么不赶我走啊，我可是故意在这里占着位置，耽误你们施工。”
他一边醉醺醺的说着话，一边又用旁边的看起来颇为老式的黑色酒坛，往陶瓷碗中续上了一半。
随后晃了晃空荡的，瓶身上贴着红色福字方块的酒坛，里面半滴酒都没有了。
全都一干二净。
有些烦躁的老人，随手将酒坛子一撇，陶瓷瓦罐样式的大肚瓶子，就那样猝不及防丢在了站在地面上的几人脚边。
清脆的碎裂声绽开，碎片四分五裂的躺在大地，缝隙中向外溢出丝丝湿润的残余。
“我说你这个老头别嚣张，有本事你给我下来说话，别仗着你岁数大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们可不吃你这一套。”钱史有些炸毛，那酒坛子差点就砸在他的脸上。
还是一边手疾眼快的李阑，拉了他一把，才十分艰险的躲过这一劫。
要说老人不是故意的估计都没人会信。
这个地下赌场四周，开阔的很，再加上其他邻居的建筑早都爆破完毕，更是一览无余的荒地。
他随手丢弃的空酒罐往哪个方向砸都行，十分安全合适，最终却偏偏的往他们这里人多密集的地方丢。
是个傻子都知道，他是专门来回应钱史之前对他出言不逊的。
这一老一少，算是彻底杠上了。
李粲看向房顶上的老人，对他依旧没有找到太多头绪，这么特殊的NPC究竟出现在这里，是对副本有什么推动的作用？
能为玩家离开副本，带来什么结果或者线索吗？
这次的游戏倒不是推理解谜了，只是完全看似简单的一个主线任务：“出城”……可就是因为卷轴说的太过于简单，才让任务难度直线上升。
老人、疑似头身后移植的老人、又或许是和他自己一样戴着人皮面具的年轻人。
只是李粲更怀疑倾向于第二者。
毕竟扭蛋机出品的人皮面具伪装算是顶一顶二了，以着他所见识过来自上城和整个下城的科技手段去看，很难能造出和人类真正融为一体的面具。
理论上可以实现，但是技术上很难支持。
老人依旧无视着钱史，只是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李粲看。
火热的目光，就像是村头孤寡大半辈子，没有亲人子女回家探望的留守老人。
让李粲他浑身都有一瞬间的不寒而栗。
“啊，不小心手滑了，你这不是躲开了吗，年轻人，我劝你少点火气，不然老了之后可就惨喽，活不久啊，你要多学学我，这样才能长命千岁啊。”
钱史气笑了，但凡是在下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寿命很长很长，甚至自身状态也都已经定格。
要是夸一个人长命百岁，那就是在骂人，甚至长命千岁也有点贬低的不怀好意的意味。
怎么也得奔着长命万岁去，才算是来自下城人最衷心诚挚的祝福。
因为他们是真的能活到一千岁。
那要是到了一千岁，后面的日子里难道就我不活了吗，肯定不对啊。
“我谢谢您啊，您快自己玩去吧。”钱史气鼓鼓的走了。
驾驶着沈愿开过来的小卡车，一路按着小喇叭“滴滴滴”的走了。
“年轻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老人看着钱史甘拜下风，最终也是没有在嘴上打败自己，落荒而逃，甚是满意。
一只手捋了捋长长的白色大胡子，一边点头。
李粲或许在之前不知道怎么和这人交涉，但是经过了他漫长的心理分析之后，有了目的性的从老人嘴里套话。
“我想我无论说什么你都无所谓吧，你只是活的太久了，很无聊，平时也没有人和你过多的交谈，心中无趣。”
李粲十分认真的说道：“现在下城彻底乱了，还开始重新基建，四处都是年轻人的身影，大家终于不用再困在固定的位置，日复一日的应对那些诡异客人。
“你现在心情很好，但也很惆怅，因为这只是短暂的平静和自由，日后还会恢复曾经的禁锢，那是你不愿意看到，但也无力改变的。
“甚至说，你作为赌场的老板，这些年来赚取的金钱，早就足够你出城好几圈了吧，但是你却没有走，说明你对这里还有着留恋，或者知道更多不能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