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NO.97：双子

“你还小。”洛克烊握住了小薄荷的手。

然后洛克烊跟她面对面坐下，小薄荷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摩挲了起来。

洛克烊手真大啊。手掌大手指长，骨节分明，手上还有一层茧子，触碰起来有种磨砂颗粒感，有些舒服。

“你的手真不小……平时……要是……要是……”小薄荷不知道怎么问。

洛克烊说：“还行吧。你手腕细骨架小，我能一手抓住你两个手腕，另一只手还能干点别的。”他不自觉舔了舔唇。小薄荷看向他的眼睛，“我好像明白了……但是……我还是有些不理解。我是说，我以为我就算不跟埃迪森在一起，也会跟一个势均力敌，很强大的人在一起。”她伸手摸过他胳膊上的纹身，目光流连在他的锁骨处。“那是……”

“薄荷叶。”洛克烊解开衣扣让她仔细瞧。小薄荷的目光明显震惊。“洛克烊，你是不是有其他很厉害的地方？”她真的无法想象，他们到底有多深的感情，值得这么做。虽然没有表情，但她的心跳好像自己能听见。很吵。气氛暧昧得令人烦躁。

听她这么说，洛克烊尴尬一笑。“我的确很废。你会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你很善良。”

“我？善良？你他妈的开什么玩笑。”小薄荷嗤笑一声。洛克烊摇头，“不……你是善良的。不然，你不会去拯救埃迪森，不会去帮维维，帮尤金，帮你们班的同学；你对艾尼白好，是不求回报的，跟卢科林教授成为朋友后，你一直在保护他，不被费曼斯骚扰。所以当你看到我要被处死的时候，同样也没有冷眼旁观，你救了我。”

“不是……这些你怎么知道？”小薄荷的目光讶异。

洛克烊看着她笑了。这个笑太复杂了，感慨与心疼，释怀与悲伤都拧在一起，表达出来，就是“爱”。“我就是知道。我看着你长大。”

歪头看着洛克烊，小薄荷一直跟他牵着手。洛克烊眼中有薄泪，他毫不掩饰对她的感情。

小薄荷不禁问：“然后呢？”她还是太小了，已经开始触动了。

洛克烊握住她的手，跪了下去。“我对不起你。因为我的懦弱和我的无能，让你跟我结婚，过上了比以往差很多的人生，你跟着我往下坠落，没有底线地下坠……”

“洛克烊你先冷静一点……”小薄荷看他快哭了。“我，只想明白一件事。我很幸福吗？长大的我，很幸福吗？”

洛克烊愣住，泪在不自觉中滑落下去。

小薄荷的声音带上了些哭腔，她深吸口气说：“你知道的，自从我妈妈死后我就没有幸福过……”

洛克烊垂头，他的眼泪随之落下，即将支离破碎。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敢替你回答……”

「轰隆！」

头顶又传来一声巨响，无数的碎石落下，小薄荷神情突然一狠，随后拉着洛克烊就跑。

“不好不好……”小薄荷拉起洛克烊就跑。洛克烊惊呼：“你不要让光照到我，不然我就蒸发了！”

小薄荷情急之下哪里顾得上这些，“可是—————”

「刷」

一个人影降落在了他们面前。

“要去哪里啊？嗯？”薄荷杀气腾腾地看着小薄荷。

就像是一道圣光照耀在了洛克烊身上，他豁然开朗，不过脑子大喊：“崽崽！！”

“嗯？”小薄荷回头，目光怪异地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洛克烊举手类似于投降一样，“对不起，可能现在的你无法接受，但八年后的你可以接受薄崽这个称呼……唔……额……”他说了几句，就被小薄荷一把勒住脖子，当做人质。

“埃迪森被你们怎么了？！”小薄荷质问道。

薄荷挑衅霸道地抬起下巴。“他？呵，我能过来面对你，就说明他被牵制了。”小薄荷眼中紧张了一下，随后掐着洛克烊的脖子：“那我就杀了他。”

“你不会的。”薄荷神情忽然严肃。

小薄荷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留着他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看见他身上的伤了没？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

薄荷不接话。她的目光暴露了她的动摇。

这份暴露，更加助长了小薄荷的嚣张。“哈哈。我是你，你是我，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心灵相通的双面，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对你的这位丈夫做了什么吧？心狠手辣可是我们从小就会的。”

虽然面无表情，但洛克烊还是感受到了薄荷的情绪起伏。

“崽崽，我其实没事……唔！”他刚想安慰薄荷一句，就被小薄荷一脚踢到了腿弯，他吃痛险些下跪。薄荷终于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

小薄荷挑衅一样地大笑。

“要怎样你才能放过了他？我可以奉陪到底。”薄荷冷静开口。

这回换小薄荷挑衅霸道了。

在天光只能透露进一条缝隙的悬崖深处，一面废墟焦土，一面神秘莫测，文明与蛮荒，生存与毁灭，光与暗，在此刻用力碰撞，仿佛能听到剧烈的撞击声。

轻笑一声，小薄荷对薄荷说：“跪下。不然我杀了他。”如果长大后的自己变得无比懦弱，会被人牵制，那她宁可立即就死。

“……”薄荷咽了口唾液。

她头一次深刻体会到自己的可恶。

小薄荷挑眉。

薄荷缓缓开口：“是不是我向你跪下你就会放过他？”

“嗯？”这个话令小薄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崽崽你不要听她的！你不要跪！”洛克烊不敢说一切其他的话去激怒小薄荷。她到底还没有深刻体会到两人的感情，所以现正处在一个暴走的阶段。

薄荷摇头，示意洛克烊别说话。“我问我跪下你是不是就能放过阿烊？如果你放过他，我跪。”她说着，就单膝跪了下去，接着就要双膝跪地——————

小薄荷气得大喊：“你打住！妈的，你他妈的疯了吧？！”抓着洛克烊的脖颈，她气得大吼：“为一个男人？！我他妈的会为了一个男人下跪？！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啊！长大的我如果变成这样，我真想杀了你！！”

“我也不是第一次为他下跪！”薄荷大声说。小薄荷被她的气势震住了，梗住说不出话。

薄荷说：“第一次为他下跪，是在他的审判法庭上，如果我不救他，他就死了。救他没别的原因，就是我喜欢他；我喜欢他也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喜欢我。”

这倒是符合薄荷本身的性格。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就是随心。

接着薄荷起来，走近了他们两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我都告诉你。我在十八岁的时候，一直在逼着去喜欢埃迪森，催眠自己除了埃迪森之外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可我——————”

“根本不喜欢埃迪森。”小薄荷接话。

两人相视一笑。

薄荷点点头。“是啊，别骗自己。我们根本就不喜欢埃迪森。我也为了我的谎言付出了代价，伤害了埃迪森，然后埃迪森离开了我，这都是我应得的。就当我以为我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时，我碰到了洛克烊。我死过一次，洛克烊去扭转时间救了我，他之前是黑头发的。”

小薄荷缓缓放开了洛克烊。她呆呆地看着薄荷。

洛克烊鼻酸得难忍，他只想掉眼泪。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死了一次，洛克烊救我回来的代价是未知的，但他还是做了。他……在遇到我之前受了很多很多的苦。你看过他的手吗？”薄荷哽咽了一下。“父亲被抓上战场，母亲在他十三岁时抛弃了他，他只有一个人，经历了分别、绝望、苦难、屈辱之后，还是愿意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为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付出一切；他可以忘却他的苦难，只为了你而活。我们这种人……也会有人为了我们而活。很惊奇吧？”

小薄荷看向洛克烊：“这些你怎么都没说？”她的眼中明暗交织，难过浮在表面。洛克烊摇头：“这些都不算什么……”

转而看向薄荷，小薄荷大声说：“就算这样，也不是你能把后背交给他的理由，你不能把你的人生摊开在别人面前……”

“可我已经把我的人生完全摊开在他面前了。”薄荷闭了一下眼。“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不要把自己的伤疤展示给别人看，因为在日后你们有矛盾时，那会成为刺向你的刀。但……我暂时还没有看到我们的矛盾。无论是阴暗的还是脆弱的，还是无助的一面，阿烊都见过。他永远都是站在我的角度上想问题，永远都是站在我这边，我多疯狂多出格多不可理喻的时刻他都说我很好，在洛克烊这件事上，我没有伤口。就算我们分开了，我也不后悔。”

“我们不会分开的！”洛克烊反驳。

薄荷看着他笑了一下。

小薄荷的眼圈逐渐泛红。

薄荷轻轻叹气。“你小时候最想要的那个娃娃，阿烊帮你买到了。还有你的新皮鞋，你的新书包，乃至你今后没去拍的毕业照……后来你还过了个生日。”

小薄荷的眼泪溢满眼眶，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令她想掉眼泪。“我怎么可能会过生日……”那真不酷。

“可是你就是过了。你在生日的那天，跟洛克烊躺在高速公路上流眼泪。”薄荷拭泪。“我认为已经不在乎了。但当被弥补的那一刻，我发现我还是在乎的。他的前半生比我差多了……”

“可是……”小薄荷接话。

“可是当他有能力补偿自己的时候，他第一个补偿的却是我。每一个人成年后养的第一个孩子是自己，但他选择先弥补了我。这个世界上，原来有这么一个人，除了皮囊之外，爱着我的伤痕。”薄荷说完，洛克烊无言落泪。他所做的一切，在这一刻无声都化作了有声，如此值得。

面对薄荷，小薄荷缓缓伸出了手，触碰到了自己的眼泪。

她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呢？她也忘了。

走向薄荷，她面对着长大的自己，泪眼朦胧。“所以，你告诉我，长大是不是很好？这依旧是值得期待的一生……”妈妈，我好像真的长成了自己希望的人。

“是。”薄荷冲她严肃而真诚。

“你发誓。”两行清泪滚落，小薄荷哽咽。

天光在一瞬间照耀进了悬崖的裂缝中，垂落在两人身上。

薄荷无言，一把扣住了小薄荷的后脑勺，亲吻在了自己的嘴角。

明亮赤白在此刻迸发出了绚烂的色彩。只有灰烬重生后的烈鸟才能看见这般色彩。

洛克烊瞪大了双眼，看着这荒谬又绝伦的一幕。

一吻作罢，薄荷满目温柔地看着自己。小薄荷冲她一笑，“嗯。我明白了。”

话落，她从薄荷腰间抽出了冷火枪对准了自己。薄荷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舍和惋惜。

“我看到长大后的自己，还挺惊讶的。原来我真的很漂亮。”小薄荷冲长大后的自己眨了眨眼，毫不留情地在一簇火花后，绚烂地消失了。

在小薄荷消失的刹那，洛克烊冲上来一把抱住了薄荷。这个力度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一种对于失去的恐惧。

薄荷回抱着他。其实爱抚伤口才会令人流眼泪。

洛克烊泣不成声：“我其实……真的很害怕，我不能没有你……薄荷……我其实什么都不想要……只想你好好活着……”

听到他的哭诉，薄荷倒是淡淡地笑了。“嗯，好。”她听着洛克烊的抽抽噎噎，缓缓闭上了眼睛，享受他的怀抱。

“我亲眼看到，我们的妈妈战死，我亲眼看到你战死……”洛克烊抽泣。薄荷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你现在怎么怕死起来了？”

这话令洛克烊逐渐冷静了下来。薄荷的情绪已经彻底平稳。

洛克烊放开她，抚上她的脸，“我不怕死。我是怕看着你死。”薄荷冲他安抚一笑，洛克烊下意识闭眼，凭感觉亲到了她的唇瓣上。

刚才的一切似乎是一场遗憾的弥补，困在曾经对未来是没有用的。

「轰隆」

上面传来的巨响令两人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

薄荷伸手拭去洛克烊的眼泪，“别想了，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回头。”

“嗯……”洛克烊牵住她的手，往上看。“我现在不能被光照到……我们该怎么上去呢？”

薄荷歪着头，思维跑远。“老公，你说……如果有两个我，是不是也挺好的？”她长得真的很漂亮，自己看着都喜欢。

洛克烊白了一眼，“别扯啊，这他妈的不得把我骨盆坐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薄荷大笑。凑上去亲了洛克烊一下，她含笑看着他，“我上去就好，你在这里等我。”

“我也……嗯？！靠，珂里桉——————”洛克烊抬头看到了珂里桉从悬崖上被腾空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