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NO.82：沸腾白水

硬是扳过路珥其的肩膀，尼考特忍着气说：“就算我是你的下属，但按照年龄来说，我也是你的前辈吧？你得叫声‘哥’吧？你这什么意思啊？”

路珥其抱臂白了他一眼。“你队里面就剩三个队员又不是我造成的。现在我也没心情管这些。”

“你不管那我也不管了啊。我们队就三个人，搞不好的话，我们会有很多场面处理不了，我到时候肯定得叫你拨支援……”尼考特的语气还算冷静。

路珥其说：“自己看着办。”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令人牙痒。

“不是，长官，这都是你要管理的范围啊，为什么会让我自己看着办……”尼考特还想讲道理，肩膀却突然被人摁住。

洛克烊摁着他的肩膀，走到了他前面。“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要是不想当提风队的总长官，可以还给哈珀。少在这里装傻。”

路珥其看着洛克烊，他的脸色从高傲变成了怒气冲冲。“你凭什么这个语气跟我说话？！你有什么资格啊？？！”被洛克烊教训，他当然会气不过。

洛克烊也不怵他：“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能不能搞他妈的清楚，你现在是在一个严肃的职业里，在这个地方工作的人都是把普通人的命挂在脖子上的，你的一个不对的决定可能就会让无数人丧命，所以你不要把自己的身份搞错了。这里不是你拜高踩低，丰富人脉的地方。”这种人，无论在什么阶级，什么环境内，从来都不缺。他们就像蟑螂一样，什么环境下都永远存在。

指着洛克烊，路珥其气得声音都变形了。“你别以为自己跟一个贵族结婚了，就能这么对我说话——————信不信我会让你滚出帝社——————”

“好啊。我求之不得。你把能干的，都干一遍，让我也开开眼。”开玩笑，他洛克烊胆小是胆小，但从来没怕过人。路珥其气得转身就走，洛克烊叫住他：“喂，给我们队解决问题啊。你不要觉得不是贵族就可以随便了，尼考特能当薄荷的同学，还能顺利毕业，就说明他肯定不是个普通的人。”

这番话对于路珥其这种肤浅虚荣的人就像是钩，路珥其则是一钓一个准的鱼。

“……你们等着。”他悻悻收回目光，缓缓离去。

路珥其走后，尼考特拍了一下洛克烊。“你可以啊——————我以为你光骂人厉害呢。”他递给了洛克烊一根烟。

洛克烊抽烟：“我操。我真他妈的发现你脾气挺好的啊。”

“我……还行吧。”尼考特挠挠头。“很好吗？”

“这小逼人都这么犯贱了，你还想着跟他讲道理呢？”洛克烊更多是无奈。尼考特虽然绿了自己，但……他的确脾气很好，人也很热心。

尼考特摇摇头。“我只想解决问题而已。我做主了，我、你跟佩韩在路珥其解决问题之前，都别出动了。”

“真的？那我可真敢休息了啊。在帝社要是不听命令可是要被枪毙的啊。”洛克烊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嗯，我说的算。我保你不会死。”尼考特抽着烟抬脚走了。

“哇靠，你可真行啊阿烊。在这时候你可以置身事外了。”珂里桉啧啧几声。

薄荷抱臂看着尼考特远走的背影：“我以为这家伙这辈子都没脾气呢。”

洛克烊转身搂住薄荷，贴在她身上：“我就算是休息也不回去。我在这里陪着你。”

“我也好想不在这里哦。”薄荷笑了笑。她低头把约书克拉发的群消息调给他们看。

「如果不处罚莱克，我们都不要听命令。」

看到这句话，洛克烊立刻站直了，“不是……莱克是……”

“约书克拉说，莱克要杀你。没有理由就是要杀了你。”薄荷美目含怒。“他是不是被李查普曼蛊惑的？”

珂里桉皱鼻：“肯定是啊。”

「滴滴」

薄荷又收到了消息。“……行了。戈尔姆妥协了。我还是得……留在这里。”洛克烊坚定地抓住她的手：“我陪着你。我不能忍受离你太远。”

“啧啧。”珂里桉一脸好事起哄。

此时天暗了下来，黑暗即将袭来。

洛克烊的脸上有一条明暗交界的线在缓缓将他笼罩进黑夜。在黑暗将他吞没之前，薄荷伸手拥抱住了他。

如果死亡在这一秒降临，那也不错。不是痛苦的死，而是太幸福了，幸福到没有勇气面对将来发生的一切变故。

重启日每两个小时经历一场黑白交替，没有时间的概念，人类会出现情绪莫名极端。避难所外面嘈杂不堪，一群人不知为何又开始骚动起来，洛克烊躺在避难所的简易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噪音后，他皱着眉捂住了耳朵。

“喂————阿烊————”珂里桉抱着小水箱走到他的床边。“外面又开始了，这群人开始放火了，外面的街道都着了。”它把水箱放到洛克烊床头，水箱里的霍噗正在乱游。

洛克烊揉揉眼睛，还保持躺在床上的姿势。“管他们呢。净是添乱。反正一会儿还是会被驱赶。”珂里桉坐到他床边：“唉……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他们已经在这间帝社旁边的避难所里住了两天了，薄荷一换班就会来看他们。

洛克烊半睁着眼：“别想了。我们也不能改变什么。这些并不是我们造成的，我们却要承担焦虑，真你妈的不公平。”

珂里桉躺在他身边。“你倒是说得对……不过，我还是第一次住人类的避难所呢。感觉你很适应。”它用圆圆的眼睛看着来往的人。这里的人要不像洛克烊一样，懒懒地躺在简易床上打游戏睡觉，要不就是神色慌张地在避难所门口徘徊；这里的味道是食物和人类的体味混杂，发酵成闷闷的湿热，地上的鞋子和杂物乱堆，鼾声说话声还有外放视频游戏的声音，令珂里桉这只对气味和声音都敏感的小狗有些难捱。

洛克烊坐起身：“我很适应啊。我妈当时带我在避难所住了好久呢。后来我自己讨生活，一到特临木区的阴雨天，我就要到避难所躲洪水，很长一段时间，我还在街上流浪呢。这些对我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他抓抓头发叹气。“其实我也不明白，薄崽到底看中我什么了……”

珂里桉猛地坐起：“之前我也想不明白。一个贵族女孩，会为了一个男孩做到这种程度吗？不过看看她的过去我有点明白了，她家里也太窒息了。如果不跟你走，估计她爸能把她敲晕了卖给其他贵族结婚。”它这一趟才明白，在绝对的强制面前，反抗是没有用的。

洛克烊摸摸后颈，说：“那我……到底有什么啊。我有时候自己都害怕，薄崽是不是想吃我的内脏啊……”

他刚说一半，珂里桉就用爪子挠了挠他：“薄荷来了。我闻到她的香水味了。”

“啊……”洛克烊还没回神，就被薄荷从身后抱住了。

“老公你今天醒得好早。”薄荷趴在洛克烊背上，把手里的袋子递给珂里桉。洛克烊回她：“值班结束了啊。”被薄荷贴上来，他下意识地身体僵直。

珂里桉扒拉扒拉袋子里的东西，语气稀奇：“哎呦，这次的末日救济粮怎么还有狗饼干和鸭肉冻干啊？汉堡和泡面也是发的吗？今天伙食这么好？”

薄荷环抱着洛克烊的腰，抚着他手臂上的纹身，贴在他背上说：“救济粮在下面呢。上面放的是我买的零食。”

“啊？这时候商店和餐馆不都关门了吗？”珂里桉撕开冻干吃。薄荷说：“乌佐里区还在卖东西啊，一切照旧。我花钱让人送来的。你们不知道吗？”

洛克烊拿来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我们还真不知道。这就是穷人和富人之间的信息差吧。这两天我和珂里桉都吃的救济粮，难吃得要死。”他刚抽了两口烟，薄荷顺手把他烟拿走抽了一口。“这两天倒是挺平静的，不过……我在过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些青蛙。珂里桉，一会儿你去问问这些青蛙为什么要往公路上跑。是不是要地震了。”

珂里桉嚼着嘴里的冻干愣了愣。“啊？不能地震吧。如果地震的话，我为什么会没一点感觉。”

“现在世界毁灭我也没什么感觉了。就是会觉得有点冤。操了，我可没参加过任何人类斗争，神明降大灾倒是让我一起承担了。”洛克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手去抓珂里桉袋子里的冻干零食。

突然，他的手一阵僵硬，定在半空中，很难做出抓握的动作。

“嗯？”洛克烊下意识地试着使劲去抓，下一秒才恢复正常。珂里桉丝毫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它吐槽：“你怎么这么爱吃狗粮啊？怪不得长得又羊又狗的。”

这种僵硬从未出现过，令他不禁呼吸困难，后背冒汗。

“嗯？”薄荷本来贴在他肩头，这下她疑惑地抬头，“老公，你体温怎么突然这么热？是不是不舒服啊？”她伸手摸了摸洛克烊的额头。

洛克烊把冻干递到嘴里嚼了两下。“没有不舒服。只是手突然很僵。是穿越回来的后遗症吗？”他抓了一把自己的白毛，把薄荷嘴里的烟拿出来抽了一口。

趁薄荷还没胡思乱想到愧疚，他伸手摸了一下薄荷的头。“不过我应该没事的。放心好了。你买泡面了？我给你们俩煮泡面。”

“你确定吗？”薄荷担忧地看着他。洛克烊点头，“没事。”他顺手从床头扯了一根电线，把泡在罐子里的牙套拿出来戴上。

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这张简易床上不但什么都有，还挤坐着三个人，一只虾。周围人来人往，嘈杂无比，却丝毫没影响薄荷与珂里桉。薄荷悠闲地盘腿坐着，跟珂里桉面对面，一人抱了一包零食，边吃边专心听对方说话，丝毫没有在意他们面临着的是个多么糟糕的情景。

洛克烊蹲在地上把床底下的电锅抽出来，倒入饮用水。他现在已经跟小时候的心境不同了，就算在避难所，也不会有焦虑和恐惧了，安全感填满了他儿时的缺口。他依旧很爱自己的母亲，想得知她的消息。虽然她抛弃了自己，洛克烊却完全理解她。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人都应该先保全自己。可能是他的环境太阴暗了，所以他觉得有些伟大和牺牲完全是没有意义的，除了给人的精神打增强针，让人们更顺服地牺牲，不要产生属于自己的想法之外，其实很无意义。

“老公，你在想什么呢？我说话你有没有听到啊……”薄荷叫他。

洛克烊回神清醒：“听到了听到了。你要加根淀粉肠。就不能吃点里面掺肉的玩意儿吗。”煮泡面热辣的味道阵阵滚入空气中，洛克烊关掉电锅，把面分成三份，又烫又辣的面令三人鼻尖冒着细汗。

“好怀念厚乳奶酒……”珂里桉吸着面感叹。

薄荷抬手喂了水箱里的霍噗，“别提了。这个奶酒我都没喝过几次，还让埃迪森喝光了一次。别让我抓住他。”

“对了薄荷。你说埃迪森复活后……去了哪里？”珂里桉不禁好奇。

洛克烊垂着的眼睛突然一亮。

薄荷吃了口面，摇摇头。“他爱死哪儿死哪儿。啧……我还没搞清楚他为什么会死而复活？是在重启日期间，任何人都可以吗？”

“那必不可能。”洛克烊摆手。“你看看外面都打死了多少闹事的人了。没有一个起死回生的……”

珂里桉说：“那他能去哪里？其实我跟阿烊穿越过去后，才发现埃迪森其实早就死了，这样就能理解他为什么非要离开奥格里维了。”

薄荷突然手头一顿。“早就死了……是多早？”她语气故作轻松，不敢看洛克烊。

洛克烊柔声问：“他什么时候死，对你很重要吗？”

“不知道。”薄荷放下手里的碗。“就是……有些纠结，他最后到底是什么情绪……”她再心狠手辣，也是人类。

「轰隆轰隆——————」

正在闲聊中，地面突然颤动了起来，避难所的人瞬间惊慌，有人往外跑。

洛克烊急忙起身稳住身体，把水箱拎起来。“靠——————真地震了——————”他跟薄荷和珂里桉也顺着人群往外跑，混乱中不断有人摔倒，洛克烊被挤得变形，他高举着水箱，不想让人挤到霍噗。“珂里桉，薄崽，你们先出去吧——————”

珂里桉灵巧地一跃而起，用墙面做支点，先跳出了避难所。

当它逃出来后，它不禁捂住脸颊，看着面前正在起伏的地面。“我靠啊……”

地面在剧烈颤动，地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