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檀香依旧缭绕，乾隆刚吩咐完李德全传旨，指尖还停留在御案的密报上，余怒未消地盯着“比武招亲”“大获全胜”几个字，嘴角的抽搐尚未平复。他正琢磨着等永琪回京，该如何罚他闭门思过，却无意间瞥见密报末尾的折页处，似乎藏着一行极小的字迹，像是被人刻意压在纸下，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嗯？”乾隆眉头微挑，心中起了疑。暗卫呈报向来严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从未有过这般藏藏掖掖的写法。他伸手将密报完全展开，借着烛火的光亮凑近细看，那行小字终于显露出来：“补充：方慈姑娘并非只懂拳脚，其武功路数精妙，应变之快、力道之准，不亚于宫中精锐暗卫；更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实乃文武双全之辈。”
这一行小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得乾隆愣在原地。他脸上的愠怒陡然僵住，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扶着额头的手也顿在了半空，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连嘴角的抽搐都停了下来。
“文武双全？”乾隆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探究，“方才密报前半段，只说她性情跳脱、善拳脚，怎么突然又冒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这暗卫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反复摩挲着那行小字，指尖能感觉到墨迹略浅，与前半段密报的浓墨截然不同，显然是后来补上去的，而且写得极为仓促，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乾隆何等精明，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暗卫归他直接管辖，行事向来只对他一人负责，为何会在密报中藏这种“补充信息”？其中定然有隐情。
“难道是……有人从中作梗？”乾隆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皇后的身影。皇后向来看重皇子的婚配，尤其对永琪寄予厚望，一心想为他挑选名门贵女联姻，以巩固家族势力。若是皇后知晓永琪在江南看上了一个“江湖女子”，定然会想方设法阻拦，收买暗卫隐瞒实情，也并非不可能。
一想到这里，乾隆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却不再是针对永琪，而是对着那被收买的暗卫，以及背后的势力。“好一个胆大包天的暗卫！竟敢欺瞒朕，若不是留了这一手，朕岂不是要被蒙在鼓里，错把一个文武双全的姑娘，当成只会舞刀弄枪的野丫头？”他咬牙切齿，手指攥得紧紧的，“若让朕查出是谁在背后指使，定要重重责罚！这暗卫也该死，竟敢背叛朕，若不是还留了几分分寸，写下这补充信息，朕定将他大卸八块，以儆效尤！”
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烛火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乾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封密报。前半段刻意弱化方慈的才情，只凸显其“江湖气”，显然是想让他对这个姑娘产生反感，从而阻止永琪的心思；而末尾的补充小字，却还原了真相，可见这暗卫虽被收买，却也不敢完全背弃圣意，特意留了后手。
“文武双全，武功不亚于宫中暗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乾隆再次默念着这几个字，心中的错愕渐渐被好奇取代。他原本以为，能让永琪动心的，不过是个性格爽朗、能陪他打打闹闹的江湖女子，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才貌双全的人物。
“方之航……”乾隆想起那位辞官归隐的前朝御史，当年在朝堂上，方之航便以清正廉明、学识渊博著称，杜雪吟也是名门闺秀，温婉贤淑。这般家庭教养出来的女儿，难怪能文武双全，既有江湖侠女的爽朗，又有大家闺秀的才情。
他嘴角的线条渐渐柔和下来，之前的怒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兴致。“永琪这小子，眼光倒不算差。”乾隆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寻常的大家闺秀，怕是还入不了他的眼，偏偏看上了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然有了盘算。“皇后想阻拦？暗卫想欺瞒？可这缘分，岂是那么容易拆得散的？”乾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那方慈姑娘如此出众，倒要看看，她到底能不能配得上朕的五阿哥；也看看永琪这小子，是不是真的有魄力，敢为了这份缘分，对抗所有阻碍。”
他转身回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在密报上批了一行字，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传朕口谕，撤回之前让永琪三人十日内回京的旨意。令暗卫继续密切监视，详细禀报永琪与方慈姑娘的动向，不得有半分隐瞒，若再敢欺上瞒下，定斩不饶！另，查明收买暗卫之人，暗中禀报，不得声张。”
写完之后，他将密报递给匆匆赶回的李德全，沉声道：“即刻派人送往杭州，按朕的吩咐办。”
“嗻！”李德全接过密报，见皇上脸上已无之前的暴怒，反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心中虽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养心殿内再次恢复了静谧，乾隆端起桌上的凉茶饮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愈发清醒。他想起暗卫密报中描述的场景——永琪化名登台，护着方慈退敌，心中便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这桩被皇后暗中作梗、暗卫刻意隐瞒的江南情缘，非但没有如皇后所愿那般被扼杀在摇篮里，反而因这一行小字，让乾隆对那位名叫方慈的姑娘多了几分欣赏与好奇。
而远在杭州的方府，众人依旧沉浸在身份揭开后的融洽氛围中。永琪正陪着小燕子看萧剑与福尔康切磋武功，福尔泰在一旁插科打诨，方之航夫妇则在一旁含笑看着，谁也不知道，京城的养心殿内，一场因密报小字引发的变故，已悄然改变了他们未来的命运轨迹。
乾隆望着窗外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倒要看看，这场跨越宫廷与江湖、掺杂着算计与真心的缘分，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来。而那文武双全、既泼辣又聪慧的方慈姑娘，又能否真正走进皇家，成为永琪身边那个独一无二的俏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