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方府的庭院里点亮了几盏灯笼，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映得屋内气氛愈发温馨。八仙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氤氲的茶香缠绕鼻尖，方之航夫妇、萧剑与永琪、福尔康、福尔泰分宾主落座，小燕子本想挨着永琪坐，却被杜雪吟拉到身边，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惹得她脸颊又是一阵发烫。
方之航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目光落在永琪身上，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思。方才在回程的路上，他便觉得“艾琪”这个名字有些蹊跷，少年郎的气度、武功路数，还有那份不经意间流露的贵气，绝非寻常游历的公子所能拥有。此刻静下心来细想，“艾”与“爱”同音不同字，“琪”字更是清贵雅致，这般组合，不由得让他想起了京城那位声名在外的皇子。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在朝堂上的见闻——皇上的第五子爱新觉罗永琪，文武双全，性情谦和，恰是这般年纪，这般气度。之前只听闻五阿哥常微服出行，增长见闻，却没想到竟会在杭州，以这般方式与自己的女儿相遇。
“艾琪公子”“爱新觉罗永琪”……两个名字在心头反复盘旋，“艾”与“爱”的读音如出一辙，方之航心中的疑虑渐渐化为笃定。他猛地放下茶杯，眼神骤然变得郑重，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衫衣襟，对着永琪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清晰：“臣方之航，见过五阿哥殿下！”
这一声“五阿哥殿下”如同平地惊雷，让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小燕子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拉着杜雪吟的衣袖：“娘，爹这是怎么了？什么五阿哥？艾琪公子不是京城来的游历书生吗？”
杜雪吟也是满脸惊愕，看向永琪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与忐忑，下意识地拉紧了女儿的手。萧剑则瞬间站起身，眼神锐利地看向永琪，腰间的剑柄再次被他悄悄握住，虽未言语，却已然做好了防备——皇室子弟的身份，对他们这隐于江湖的家庭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永琪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刻意用了化名，却还是被方之航一眼看穿。他愣了片刻，随即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语气带着几分尴尬，却也坦然承认：“方大人果然敏锐，竟被你一眼识破了身份。没错，在下正是爱新觉罗永琪，之前隐瞒身份，还望方大人、方夫人勿怪。”
他说着，也起身对着方之航夫妇拱手还礼，姿态谦和，没有半分皇子的架子。
而站在一旁的福尔康和福尔泰，听到方之航点破身份的那一刻，兄弟俩的反应如出一辙——两人同时捂住了脸，一副“完了，还是被发现了”的无奈又哭笑不得的模样。
福尔泰捂脸的手指缝里偷偷瞄着永琪，压低声音嘟囔：“我的天，还是被方大人猜中了！早说这化名太容易露馅，‘艾’和‘爱’读音一模一样，也就方大人这般心思缜密，一琢磨就通透了！”
福尔康放下捂脸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方之航拱手致歉：“方大人息怒，我二人与永琪是自幼相识的挚友，此次一同微服游历江南。他隐瞒皇子身份，一来是不想因身份特殊扰了民间清静，二来也是真心想以寻常人的身份，与小燕子姑娘公平相处、以武会友，绝非有意欺瞒二位，还望方大人海涵。”
他说话时语气诚恳，既没有因为挚友是皇子便刻意攀附，也没有因身份暴露而慌乱，始终保持着世家公子的沉稳得体。
永琪也连忙补充道：“方大人，福尔康所言句句属实。我与他兄弟二人情同手足，此次同行本是为了增长见闻，偶遇小燕子姑娘摆擂招亲，是真心被姑娘的爽朗英气所吸引，才忍不住上台切磋。隐瞒身份，只是不想让这份相遇掺杂身份的牵绊，也不想让姑娘因我是皇子便有所顾忌。绝非有意欺瞒，还望方大人与方夫人谅解。”
他说话时目光坦诚，看向小燕子的眼神里满是真挚，没有丝毫因身份暴露而产生的倨傲，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怕这份突如其来的皇室身份，会让眼前的姑娘心生隔阂。
方之航缓缓起身，神色渐渐平复，却依旧带着几分郑重：“五阿哥殿下言重了，福尔康公子也不必多礼。殿下微服私访，不事张扬，足见品性；二位公子与殿下为挚友，却不恃势，亦是难得。只是臣早已远离朝堂，隐于江湖多年，今日得见殿下，实属意外。”他顿了顿，看向小燕子，眼神复杂，“只是小女顽劣，性子跳脱，不懂宫廷规矩，怕是配不上殿下的身份。”
“爹！”小燕子终于反应过来，她挣脱杜雪吟的手，走到永琪身边，虽然心里对“五阿哥”的身份还有些发懵，但看着永琪尴尬又真诚的样子，还有福尔康兄弟俩无奈的神情，还是忍不住替他说话，“爹，身份有什么要紧的？永琪他刚才在擂台上还救了我呢！他对我也没有半分轻视，比武的时候还处处让着我，福尔康和福尔泰也都是坦荡君子，这样的人，不管他是谁，我都觉得他很好！”
她说着，掐着腰的样子又带了几分平日里的泼辣，却也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坦荡。
永琪看着身边毫不犹豫为自己说话的小燕子，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的尴尬与忐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他看着方之航，郑重其事地说道：“方大人，身份之别，在我看来并非阻碍。我对小燕子姑娘的欣赏，无关身份地位，只关乎她本人的鲜活品性与爽朗性情。今日在擂台上，我便真心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无论她是江湖侠女，还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我对她的心意，都是真的。”
萧剑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看着永琪真挚的眼神，又看了看妹妹坚定的模样，再瞥了眼一旁神色坦然的福尔康兄弟俩，低声对身旁的方之航道：“爹，五阿哥殿下与福尔康、福尔泰二位公子，看着都非趋炎附势、虚伪狡诈之人，殿下对妹妹的心意，倒不像是作假。”
杜雪吟也叹了口气，拉着方之航的衣袖道：“老爷，孩子的心意最为可贵。五阿哥殿下虽身份尊贵，却并无半分傲气，对慈儿也颇为尊重；福尔康、福尔泰二位公子也通情达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方之航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永琪、小燕子，又看了看一脸“松了口气”的福尔康兄弟俩，最终缓缓点头：“既然殿下坦诚相待，二位公子也直言不讳，臣也不再多言。只是小女性情野惯了，不懂也劳烦二位公子，日后多照看一二。”
“方大人放心！”永琪立刻道，语气无比坚定，“我定会护着小燕子姑娘，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宫廷规矩虽多，但我会想办法周全，绝不会让她为了我，改变自己原本的样子。”
福尔康也附和道：“方大人尽管放心，我与泰儿会尽力帮衬，绝不让小燕子姑娘因身份差异受委屈。”
小燕子听着他们的话，脸颊泛红，却不再躲闪，抬头看向永琪，眼底满是明亮的光芒。
福尔泰凑到福尔康身边，压低声音笑道：“二哥，还好方大人通情达理，不然这趟江南之行，可真要闹得没法收场了。不过说真的，永琪这化名取的，也太不用心了！”
福尔康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别打趣他了，如今身份已然公开，接下来，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帮永琪促成这段姻缘，也得想想日后该如何向宫里交代。”
屋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灯笼的光晕温暖依旧，茶香袅袅。身份的揭开，并没有让这段刚刚萌芽的缘分中断，反而让所有人都更加看清了彼此的心意。方之航夫妇看着女儿与永琪相视一笑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多了几分默许与期许。萧剑也放下了心中的防备，神色渐渐温和。
永琪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小燕子，心中一片笃定：无论前路有多少关于身份、关于规矩的阻碍，他都要牢牢抓住这份钱塘江边的缘分，让这只鲜活张扬的俏飞燕，成为自己一生的牵挂与守护。而身边两位挚友的支持，更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而小燕子也隐隐明白，自己未来的路，或许会因为永琪的身份而变得不再平凡，但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坚定，还有福尔康兄弟俩坦荡的模样，她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期待。
夜色渐深，方府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屋内温馨而微妙的氛围。这段跨越了江湖与宫廷、身份与世俗的缘分，在身份揭开的这一刻，迎来了新的开始；而三位挚友并肩同行的情谊，也将在这段姻缘的牵绊中，愈发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