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皇帝返回京城,太子顺利平定叛乱,这得益于苏将军和宁安侯率军前来增援。

这次叛乱导致大量士兵伤亡,更令人痛心的是,这场战事源于内部纷争,并非为保家卫国而战,因此在萧天耀的统治时期留下了污点,也使朝廷再次陷入动荡。

然而,至少皇帝和太子安然无恙。

苏将军因功晋升为“伯”,皇帝赏赐了金银、珠宝和土地。

公孙将军也获得了丰厚的赏赐。但由于她是女子,无法接受爵位,爵位将由她的儿子或继承人继承。

所有参与平定叛乱的将军、士兵,以及在战斗中牺牲的士兵,皇帝都给予了他们及其家属适当的奖励。

至于那些袖手旁观、没有派兵增援的城主和将领,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大部分被革职降级。而那些管辖地紧邻西川的城主,则全部被流放至边境为奴。

叛乱一方,三皇子萧良丰,尽管皇帝不忍心处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但仍施予了最严厉的惩罚:砍去一臂,并送去皇陵守墓。三皇子一旦沦为残疾的平民,今生便再无机会染指皇位。

杨将军及支持叛乱的将领们在战后立即被处决,他们的家族财产被没收,族人被卖为奴隶。

支持叛乱的文臣被罢黜官职,流放边境。唯有主谋魏可然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他不仅是地下兵工厂的幕后黑手、谋害永明王,更是导致黄泸水坝决堤、致使数百民众丧生的元凶,因此死罪难逃。他目前被关押在天牢,等待行刑。

至于最关键的幕后主使——淳意宸淳妃,则被终身软禁于冷宫。苏慕婷认为,相较于她所犯下的所有恶行,这个惩罚过于仁慈。然而,永明王却说:“父皇下不了手。”并告诉她,淳妃的容貌与他的生母极为相似。听到此,苏慕婷便心领神会。

然而,苏慕婷担心的并非这些。有一件事让她心急如焚:魏可然犯下死罪,魏家必然受到牵连,魏家上下将被卖为奴隶,这其中也包括双胞胎魏家成和魏家齐。

她今天正是打算直接向永明王求情。

她一定要救出她的两个继子!

“王爷,我有件事想求你。”苏慕婷在王霄诚带着她去后院饮下午茶时开口。

“什么事?”王霄诚故作惊讶,但一只手却在苏慕婷不察觉间推着她的背向前走。

苏慕婷正准备开口,这时,最近接替受伤的古山阳工作的阿豪走了进来。

“王爷,他们到了。”阿豪拱手禀报。

“好!我们这就过去。”

苏慕婷闻言,扬起眉头:“谁来了?”

“我的客人。你陪我一起去见见他们吧。”

苏慕婷被王爷牵着手,一头雾水地跟着走去。永明王的客人是谁?为什么一定要她陪着?还有,她重要的事还没说呢!

然而,当她走到前厅时,苏慕婷震惊得捂住了嘴。

魏家成和魏家齐正站在那里和管家成伯说话,在他们的脚边是两小堆行李。双胞胎一看到他们的继母,便高兴地跑了过来。

“母亲!”

苏慕婷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们,欣喜的泪水涌上眼眶。

“你们还好吗?”她关切地问道。她问的当然不是身体状况,而是他们的心境。双胞胎必然听说了他们的父亲所犯下的恶行。尽管魏可然是个卑劣小人,但他对儿子来说是个好父亲,所以双胞胎感到悲伤和不理解并不奇怪。

“我们很好。”哥哥家成坚定地回答,不让母亲看到自己眼中的悲伤。

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他们的父亲是坏人。尽管难以接受,尽管心痛,但他们不能因为他是父亲就偏袒他,说他不该受到惩罚。这些道理他们的老师曾在书院教过,但因为父亲的所作所为,他们再也不能去书院上学了。

“母亲不用担心我们。”弟弟家齐附和道,努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让她相信他们真的没事。

“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王爷带我们来的。”

苏慕婷惊讶地转向年轻的王爷,王霄诚对她淡淡一笑,随后转向双胞胎说道:“从今以后,王府就是你们的家。慕婷是你们的母亲,我是你们的父亲,明白吗?”

双胞胎震惊得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王霄诚不得不重复一遍。

“怎么?你们不想我做你们的父亲吗?”

哥哥家成比弟弟反应快,连忙急促地回答:“想!我们想!”

“好!那从现在起,你们就叫我父王。”

“是!父王!”双胞胎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我已经让人为你们准备好院子了。成伯,带他们去院子吧。”

管家成伯点了点头,领着依然目瞪口呆的双胞胎往里走。与此同时,苏慕婷拉住了王霄诚,没有跟着孩子们走。

“怎么了?”

“你……你真的打算收养他们吗?”

王霄诚微微一笑:“是的。从今往后,双胞胎不再是魏家人。他们是被我收养的孤儿,名叫‘王家成’和‘王家齐’。”

说到这里,苏慕婷的眼眶湿润了。她擦去流下的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谢谢你,你一直为我着想。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求你,你就已经替我把一切都做好了。”

王霄诚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说道:“不止是双胞胎的事……我还找到了让你变回‘苏慕婷’的方法。”

听到这话,这个名字的女主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得如同白日见鬼。

“你说什么?!”

叛乱发生后不久,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洛国。

苏将军的小女儿被掉包了!

这个消息在贵族阶层和平民百姓中都引起了轰动。苏家的小女儿,名叫“苏慕婷”,在出生时被掉包,导致她受尽苦难,沦为永明王府的奴婢。然而,幸运降临在有福之人身上,苏慕婷得到王爷的青睐,被收为侍妾,并为他生了一个女儿。有传言说,这位侍妾驯服了这位风流王爷,使他变得专一。苏慕婷也同样深爱着永明王,甚至在叛乱发生时,她不顾性命安危,骑马前往西川寻找王爷。她还在平定叛乱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因此皇帝甚至授予了苏慕婷四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如今真相大白,真正的苏家小姐回到了她原本的身份。她的英勇行为证明了她体内流淌着军人世家浓厚的血液。永明王向苏将军提亲,聘礼队伍绵延不绝,从将军府门前一直排到街道尽头。

永明王和苏小姐举行了隆重的婚礼,苏小姐也从侍妾的身份,正式成为了王妃。

苏小姐曲折的命运,以及她与永明王的爱情故事,如同一个传奇故事。母亲讲给孩子听当做睡前故事,朋友们在酒桌上津津乐道,说书人添油加醋,人们一遍又一遍地传颂,最终成为了洛国一个著名的奇幻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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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霄诚来到天牢,在魏可然今日午时(未时)被处决前来看望他。当然,他不是来做最后的道别的,而是有些话想让魏可然在死前明白。

王霄诚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风度翩翩的饱学之士,如今身穿肮脏的囚服,头发凌乱,身上满是遭受酷刑后留下的伤痕,以逼迫他坦白其他秘密。然而,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毫无波澜,如同一个石雕。

即使年轻的王爷走到木栏前停下,魏可然也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盘腿坐下,目光依旧茫然地望向前方。

“我问过你的儿子们,想不想最后来看你一眼,但他们决定不来。”

这句话让这个装作冷酷无情的男人闭上了眼睛,以掩饰自己眼中的颤抖。但王霄诚捕捉到了他急促的呼吸。

“你所做的一切……对双胞胎影响很深。他们很幸运有慕婷保护,但无论如何,他们的内心都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健康成长。”

魏可然紧闭双眼,没有回应。

“你可能毫无悔意,不在乎你直接或间接杀死了多少生命。但那些逝去的生命,会在你的儿子们睡着和醒着的时候,纠缠着他们。他们将为你承受罪孽,尽管他们是无辜的,没有犯下任何罪行。我来只是想让你知道,即使你下了地狱,也别忘了……你辜负了他们。”

魏可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王霄诚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今天,他们仍然偷偷地哭泣,不让任何人看见。但他们是非常坚强的孩子,甚至不愿提起你一个字。”

说完这句话,魏可然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脸颊。以前,他辜负了已故的妻子;现在,他又对不起两个儿子。当他前往冥府时,不知道是否还能见到妻子,但如果能见到,他一定会被她痛打一顿。

他不仅是一个糟糕的丈夫,也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父亲。

这辈子,他辜负了妻儿,以为自己走的道路是正确的,但这条路却将他引向了地狱。然而,他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己。如果真有来生,他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弥补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

那天下午,天空阴沉,阳光微弱。行刑场上,斧头砍在犯人脖颈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但没有哭声、没有呻吟声、也没有哀嚎声,只有一片死寂和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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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王霄诚将像面团一样大的儿子抱在胸前,小小的头靠在他的宽阔肩膀上,大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帮他拍嗝。然而,拍了好几刻,儿子仍然没有打嗝的意思。

“你试试拍拍他的屁股。”

王霄诚皱着眉头看向坐在竹椅上悠闲自得的父亲。此刻他们坐在屋檐下,父亲正享受着茶和眼前的花园,突然给出这种建议,好像他很有经验。

“我小时候给你拍过,很管用。”

哦,原来他真的做过。

王霄诚不再怀疑,尝试着一边抚摸背部一边轻拍儿子的屁股。没多久,这个“小面团”就打出了一个响亮的嗝,随后咯咯地大笑起来,显得非常开心。

“谢谢您,父皇。”

一年前,他的父亲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宣布禅位给太子,震惊了整个朝廷。无论谁劝阻,他都不听。不仅如此,他还特地在他的王府旁边修建了一座宫殿,声称要在那里度过余生。然而,宫殿还没建成,他的父亲就厚着脸皮搬进了他的王府,说只是暂时借住,宫殿很快就会完工。但一年过去了,宫殿似乎还没有完工的迹象。

当他问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时,父亲回答说:“我只是不想再过那种可怜的生活了。”

因此,他不敢再多问。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位刚登上皇位的弟弟还没有完全掌握治国之道,所以他不得不每月进宫担任顾问,并与新皇帝不断通信,回应他的求助。

虽然很麻烦,但他不能让异母弟弟萧兆恒独自面对困境。否则,萧兆恒可能会跑到青蘅来向他哭诉,而苏慕婷又会指责他欺负弟弟。那样可不好。

这时,苏慕婷和王安平走了进来。小蜜和白荷抱着更胖的王家成跟在后面。

她们看到萧天耀,立刻行礼。

“参见太上皇。”

“参见太爷爷。”

九岁的王安平越来越漂亮,不输于她的母亲。她的聪明才智兼具了父母的优点,使她成为王府的掌上明珠,也最得她祖父的疼爱。

“平儿乖,快!来拿糖吃。”

苏慕婷瞪大了眼睛,毫不畏惧地阻止道:“太上皇,大夫警告过平儿不能再吃糖了,不然会蛀牙的。”

萧天耀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摆手道:“算了算了。”但随后偷偷将一颗糖塞进小女孩的手里,并眨了眨眼。王安平悄悄地将糖藏进袖子里,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时,管家成伯前来禀报。

“王爷、王妃,苏将军到了。”

“父亲母亲来了!”

苏慕婷立刻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留下王霄诚一只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牵着女儿,紧跟在妻子身后。萧天耀最后才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

苏将军和苏夫人带着苏柯萌和公孙丽锦从永西赶来。每年的年终大会将在下个月举行,他们趁此机会先到青蘅看望女儿和外孙们。

公孙将军在一年前嫁给了苏柯萌,令所有人感到惊讶。然而,苏慕婷渐渐发现,这对看似不搭调的夫妻,却出奇地合拍。

苏慕婷和王霄诚热情地招待了他们,随后管家成伯带他们去客房休息。

没多久,双胞胎也从青蘅书院回来了。这座书院是王霄诚新设立的,目的是让双胞胎能和同龄的孩子一起学习。随后,古山阳来接他们去练习武术。孩子们逐渐长大,精力充沛,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

傍晚,晚宴开始,所有人再次聚集在一起。太后、太上皇、徐潮大夫和徐夫人也从在青蘅休养数月后,一同来到餐厅用餐。

不久,从红布店赶来的苏泽明也到达了王府。随他而来的还有李刚。苏泽明仍欠着这个人一个人情,但直到现在,李刚都没有说出他想要的报答。他只是不断利用前任恋人的愧疚心理。有时他要求苏泽明去江离为他缝制衣物长达数月,有时又像今天一样,亲自来红布店缝制衣物长达数月。

三张长桌并排摆放,才勉强够大家入座。餐厅里洋溢着欢声笑语。一旁是王霄诚给哭闹着要玩耍的小儿子喂食,另一旁是王家成和王家齐坐在王安平两侧,正向外祖父外祖母赞美妹妹刚画完的画作。另一边,太上皇正和徐大夫讨论早上下的那盘棋。

外面是一群卫兵,也沾了主子心情好的光,享用着美味的食物。快要过了适婚年龄的高颀薇被新来的年轻卫兵们围住,然而,当受到四大侍卫的目光注视时,他们立刻退缩了。

“王霄凯,你是男子汉,不要流口水!”

苏慕婷看着丈夫责备着流着口水的小儿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用手帕擦拭小家伙嘴角的口水。下一秒,王霄诚就从她手中接过手帕,自己动手擦拭。

“你不用做,免得弄脏你的手。”

苏慕婷微微一笑,圆圆的眼睛渐渐看向眼前这个大家庭的景象,心中顿时充满了幸福感。

多年前,许多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然而,看似不好的事情,最终却成为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她遇到了她真心爱慕的男人,他也同样爱她。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并有机会活得更久,看着他们长大成人。

无论这份缘分最初属于谁,无论是她的还是不是她的,以及命运究竟是什么,她无法确切地说出。她只知道,此刻她很幸福,她会保护这份幸福,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