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婷回到青恒城三日，苏泽明送来的信件就到了她手里。
申时末，从集市回来的白荷将从苏泽明的人手中接过的信件拿给她。信中提到，他找到了一位能洞察天机的方士，名叫“阿丽莎”，住在沙国的沙海城。沙海城正是永明王将要前往进行和谈的城市。这情报有七分可信，但剩下的三分仍有可能是假，可事已至此，她决定冒这个险。
永明王还在青恒城处理城内事务，尚需两天才能前往沙国。因此，她必须在这两天内找到方法跟随他一起去。
“王爷，苏姑娘求见。”顾山阳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让正在赶着处理积压文书的年轻王爷讶异地抬起头，但很快就转为饶有兴致的一笑。
“让她进来。”
苏慕婷穿着淡黄色的衣裙，容貌娇艳，如初绽的花朵般明媚，手中端着一盘茶点走了进来，让王霄成忍不住挑高了一边的眉毛。
“妾身拜见王爷。”她说着，优雅地屈膝行礼，随后擅自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办公桌的空处。
“这是何物？”他问，斜眼看着托盘里的茶和点心。
“妾身见王爷连日操劳，担心您会疲惫，所以特地送来茶点。”苏慕婷甜笑着回答，让年轻的王爷立刻眯起了眼睛。
“你该不会在茶里或点心里下毒了吧？”
“哪里，哪里呀！王爷可真爱开妾身的玩笑。”
王霄成将一卷文书放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吧，你想要什么？”
苏慕婷干笑一声。她才进来不到半刻钟，就被看穿了。既然他不拐弯抹角，她也不打算绕圈子了。
“王爷，妾身这小小的奴婢，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游历天下。若是能跟随王爷前往沙国，便算是实现了妾身最大的梦想。妾身之所以想赎身离开王府，就是为了能出去游玩一次。但如果妾身能跟随您去沙国，就再也没有赎身的理由了。妾身愿意留在王府，做一名忠诚的奴婢，直到王爷亲口将妾身赶走为止。王爷，请您帮妾身实现这个梦想吧！”
她刻意组织了言辞，加入了听起来可信的逻辑，并在镜子前练习了不下十次，让自己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她非常希望他能心软，但她深知自己的演技有多么拙劣。她一开始就预料到他可能会拒绝，但她下定决心，就算要放下自己的尊严，就算要死缠烂打求他百次千次，她也会去做。她不在乎他会拒绝她多少次...
“可以。”
“哈……”
原本正打算下跪行大礼的人，惊愕地抬头看着年轻的王爷，红润的嘴唇还保持着惊讶的姿态。但她一回过神，就赶紧合手向王霄成连连鞠躬。
“多谢王爷！”
然而，苏慕婷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低沉的声音就打断了她。“但我要如何相信你？”
“您说什么？”
“你说会成为我忠诚奴婢这件事。”
苏慕婷身体微微一颤。
那不过是她演戏中的一句说辞，怎么可能当真？然而，这个暴君王爷却偏偏挑中了这句话来威胁她。既然如此，这场戏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苏慕婷举起一只手按在左胸上，“那么，我向老天爷发誓！我苏……苏慕婷，将永远是永明王忠诚的奴婢，绝不离开王府，除非王爷亲口下令将我赶走！”
她的另一只手偷偷在身后交叉着手指。这个誓言自然是无效的，再者，她也没有说出任何惩罚，就算老天爷想接受她的誓言，也拿她没办法。
“没必要发誓，我也已经允许你去了，不是吗？”
苏慕婷冷冷一笑。
那刚才让她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是为了什么？！这个龟儿子王爷！
“是，王爷真是仁慈。”然而，心里的想法不该让别人知道。
王霄成没有回答，反而端起苏慕婷送来的茶水饮了一口，片刻后他动作一顿，嘴角扬起了一抹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
“把你女儿也带上。”
苏慕婷瞪大了眼睛，“平儿吗？！怎么可以！她太小了，不适合跨越国境的长途旅行，太危险了。”
“有我在，还能有什么危险？”
苏慕婷不敢回答，细长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她不明白这个王爷到底在想什么。一开始轻易就允许她跟随，接着又要她带上王安平。
“回答我，你觉得本王连你一个小小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吗？”他冷声强调，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力量，让苏慕婷汗毛直立，心生畏惧。
“不是。”
“很好。”那股气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笑容，但其中却带着连狐狸都要叫爹的狡黠。“我只是觉得母亲要远行，女儿没人照顾，那不如跟着母亲一起走，不是什么难事。本王是个有德行的男人，不敢将母女分开。”
苏慕婷听到他口中的“德行”，嘴角抽动了一下。真敢说！
“多谢王爷。”甜美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既然如此，就快去收拾东西，后天出发。”
苏慕婷屈膝向男人行礼后离开了书房。她每走一步，脚步都愈发沉重。她开始不确定，请求跟随永明王前往沙国，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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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之日
“我给你们绣的手帕，别忘了拿去卖钱用，不用留着白白浪费了。”苏慕婷再次叮嘱小蜜和白荷。然而，圆脸的丫鬟立刻红了眼眶。
“小蜜，你哭了！”
“我当然难过了！我要有两个月见不到苏姑娘和小姐了。去沙国的路途不知道有多辛苦，小姐能不能吃好睡好，我……我……呜呜呜！”
“小蜜，你别担心。两个月看起来很久，但转眼我们就能再见面了。再说了，这是永明王的队伍，怎么会辛苦呢？”苏慕婷解释道。王安平也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握住了小蜜的手，十分懂事。
“小蜜姐姐不要哭，我会买很多东西送给你哦。”
这句话让小蜜彻底放声大哭，也让原本只是有点伤感的白荷跟着哭了起来。两个丫鬟蹲下身，抱住她们的小姐好一会儿，才愿意放她们母女俩出府门去坐马车。
当看到永明王府外的车队时，苏慕婷震惊得差点一脚踩空台阶，幸好及时稳住了身体，才没有在出发前受伤。
“哎呀！这是什么？”甜美的声音从喉咙里轻轻地惊叹。
在她面前是一个长长的马车队伍，最前面是永明王的马车，第二辆是她和王安平的马车，依旧由阿毛驾驶。剩下的近二十辆马车都是永明王的行李车，马车队伍的两侧都有王府的侍卫骑马护送，深蓝色的旗帜上插着永明王的专属徽记，迎风飘扬着上百面。队伍的最前方还有十多名乐手，手持唢呐和号角，严阵以待。
他们这是要去和谈，还是去迎娶新娘啊！
“苏姑娘，小姐。”顾山阳为这对母女打开了第二辆马车的门，先扶着小女孩上了马车，然后才将手伸向苏慕婷。
苏慕婷瞥了一眼队伍的后方，看不到尽头，悄悄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气。
她们的行李不多，衣服和个人用品本来就很少，装满两个箱子就没了。可永明王的行李竟然装了二十辆马车……他是把整个王府都搬空了吗？
“多谢顾侍卫。”苏慕婷笑着说，然后握住他宽大的手，踏上了马车。
柔软滑腻的触感与他握刀所留下的温热粗糙截然不同，让顾山阳呼吸一滞，年轻侍卫的脸上顿时染上了一层血色，但他仍平静地回答：“这是属下的职责。”
马车门关上了，但苏慕婷那张美丽的脸却从车窗探了出来，关切地问道：
“顾侍卫，你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顾山阳抬头看着坐在高处的女人，看到她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他的心也跟着猛地收紧。
“属下很好。”他回答，但脸却变得更红了。
听到这话，苏慕婷点了点头，但仍不忘继续叮嘱：“今天风很大，您多注意身体。”
顾山阳立即低头领命，然后匆匆走去骑上他那匹深棕色的骏马，护卫在第一辆马车的旁边。
王霄成是最后一个走出王府的人。他瞥了一眼苏慕婷从车窗探出的脸，便走上前坐进了自己的马车。永明王的队伍随后驶向了大道。
从王府到城门口的路上，青恒城的百姓都站在两旁迎接送别年轻的王爷。许多人在马车经过时挥手，有些人甚至撒下鲜花，花香弥漫了整座城市。苏慕婷悄悄掀开帘子，好奇地看着外面的热闹景象，耳边听着鼓声和唢呐声，慷慨激昂，响彻云霄。
她父亲出征的军队都没有这么盛大，难道永明王是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去立大功吗？既然如此，何不把皇上的圣旨也用轿子抬出来游街呢？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里被议论的人却满意地笑了。他费尽心思，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不出明天，他的消息应该就能传到京城，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了。太好了！
车队沿途在各个城镇停歇，再过半个月他们才能到达沙国。今天刚进入第三天，也是他们第一次穿过一条不常有人走的捷径，以缩短行程。
到了未时末，他们在一个正好位于这条路上的小村庄停下来歇马。
苏慕婷带着王安平先于队伍中其他人，走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茶馆歇息。队伍中的人还在外面忙碌。她选了一个靠大窗户的桌子，可以看到外面的王府侍卫。接着，小二过来点单，苏慕婷也替王霄成点了一份，但直到现在她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姑娘，一个人来的吗？”
苏慕婷正忙着给王安平整理好披风，回头看到一个瘦弱的男人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皱起眉头，厌恶地看着他。难道没看到她带着女儿吗？问这种白痴问题！
她走进店里时，就感觉到了好几双眼睛盯着她。自从离开青恒城以来，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好几次。老实说，她既不喜欢也不习惯。这具身体拥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加上她那婀娜多姿、像风中翠竹般柔弱的身姿，难怪会引人注目，特别是对那些血气方刚的男子。然而，一路走来，她一直和永明王以及侍卫们在一起，所以没有人敢像这样，毫无顾忌地光天化日之下跑来调戏她。
与此同时，苏慕婷正在想的那个人，正和他的贴身侍卫一边听着汇报，一边走进茶馆。
“……他们说，像王爷这样不务正业的人被委以重任，看来皇上是暂时糊涂了。他们还说王爷与其说是去执行任务，不如说是去度假，还带着女儿和妾侍，花钱如流水，带了足足二十辆马车。”
王霄成哈哈大笑，“这样看来，陛下肯定坐不住龙椅了，八成想亲自追到沙国来揍我一顿。不过他们也太大胆了，不光议论我，竟然还敢议论皇上是不是糊涂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就撞上了两个男人——一个瘦弱，一个肥胖——正站在他的妾侍身边，俯视着她。
王霄成快速且悄无声息地像一阵风般走向桌边，等那两个不知廉耻的男人反应过来时，年轻王爷高大的身躯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他们感受到了阴冷的黑影和森然的杀气，顿时浑身汗毛直竖，困惑地转过身去。
“找我妻子有什么事？”低沉浑厚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几乎让对方喘不过气。两人惊恐地连连道歉，立刻夹着尾巴逃走了。
王霄成迅速收回了身上的杀气，然后坐在了苏慕婷的对面，王安平坐在他们两人中间。
“您怎么不早点来？”她不仅没有感谢，反而责怪他。
王霄成看着女人那张气鼓鼓的脸，心情极度不爽，他却在喉咙里笑出了声，反而觉得心情好转了。他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向跟着他来到桌边的顾山阳：
“山阳，去处理那两个人。”
“是。”顾山阳抱拳行礼，然后迅速消失，让原本打算阻止的苏慕婷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于是她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您点的东西来了。”小二带着装有茶点和茶水的托盘回来了。他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赶紧去服务其他桌。今天店里挤满了这位年轻官员队伍里的人。他不知道这些人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这位英俊高大的年轻官员是谁，但掌柜认为他一定身份尊贵。他的妻子和女儿也一样美丽。如果说他们是一家人间闲逛的仙人，他也会毫不怀疑地相信。
苏慕婷给王霄成和女儿倒了茶，然后把点心盘摆好，放在两人容易拿取的位置。接着，她拿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放在桌上靠近手边，让他们在吃完后可以擦拭嘴唇和双手。
这份细心，王霄成从出发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苏慕婷以前是个除了自己谁也不关心的人，但这种变化看起来太过自然，仿佛她做这些已经很多年了，成了习惯，而不是在短短几个月内才开始做的。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王安平一开始默不作声，低着头不说话，估计是刚才被那两个陌生男人吓到了。现在看到眼前的点心，又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平儿。”苏慕婷轻轻叫了一声女儿。王安平这才想起来，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似乎正在专心思考。接着，她背诵了三首洛国著名的诗歌。
“平儿真棒。”苏慕婷称赞完女儿，就递给她一个小碟子，让她选三块点心。王安平很快就决定了，拿起她最喜欢的两块桂花糕和一块烧饼放进了碟子里。
王霄成惊讶地挑高了一边的眉毛，看着王安平津津有味地咬着桂花糕，然后赞赏地看向她的母亲。
苏慕婷通过奖励的方式来训练王安平背诗，看来这是个非常有效的方法，因为小女孩背诵了三首难度不小的诗歌，而且看起来因为得到奖励而非常开心。这应该能让她对背诵诗歌产生更大的积极性。
“你是怎么认识这些诗歌的？”王霄成向现在兼任女儿老师的人提出了疑问。她曾说自己只是略识文字，但这些诗歌所需要的学问远不止“略识文字”那么简单。
“当然是从诗集合里读到的呀。”苏慕婷面不改色地回答，仿佛他问了一个极其无聊的问题。
王霄成没有反驳，而是把这个疑问默默藏在了心里。
“你在做什么？”接着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因为她将四种不同馅料的桂花糕都放在了自己的小碟子上，每块都咬了一口，然后将那些缺了一角的桂花糕，按照一个不知名的标准，排成了一列。
“妾身正在给点心排美味程度的顺序。”
王霄成挑高了眉毛。
这个女人真是每时每刻都能让他感到困惑！
“为什么要排？”
“这样妾身才知道哪一块最好吃呀。我就能先吃最好吃的，然后再吃味道稍逊的。如果我先吃饱了，至少也不会为剩下的点心感到可惜，因为我已经吃了最美味的了。或者如果我没吃饱，想再吃一些，我也知道哪种馅料最好吃。”
王霄成明白了她的逻辑，但不明白吃个点心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下次我也要学娘亲这么做。”王安平睁大了眼睛，兴奋地说。她从来不知道吃点心还有这么聪明的办法！她的娘亲真是太厉害了！
王霄成微微摇了摇头，但也没打算阻止这对母女，因为她们吃点心的方式与他无关。
“王爷，妾身很好奇，我们这么频繁地停下来休息，不会耽误行程吗？如果沙国先出兵攻打我们，您难道不会被皇上惩罚吗？”
当然，她问这问题不是因为担心他，而是想尽快找到阿丽莎。如果沙国真的出兵攻打河山城，她们又怎么能进入沙国呢？那简直是灾难！
“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王霄成毫不在乎地回答，喝了一口茶，感觉吃完点心的油腻感减轻了一些。
“为什么呀？”从一开始只是为了自己的事而问，现在她开始感到好奇了。这位永明王是不是太不关心国家大事了？
“因为他们在等着我们去谈判啊。如果他们真想攻打，早就行动了。他们之所以不动手，就是为了和我们谈判。所以他们等得起，我们也就不妨轻松一些地赶路吧。”皇帝也知道这个原因，所以才执意要派他来。
苏慕婷点了点头。她对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了解不多，但如果永明王如此自信，那大概就是如此吧。
马儿休息够了之后，在队伍出发前，王霄成任命了一名女侍卫，名叫“高齐薇”，作为苏慕婷和女儿的贴身护卫。
他让高齐薇负责保护这对母女。苏慕婷却认为他的话只有三分真，剩下的七分，高齐薇绝不是来保护，而是来“监视”她们的。
这位高齐薇在王府做了两年侍卫，从她十七岁开始。她是顾侍卫的远房亲戚，并由他亲自教导，剑术非常了得。
高齐薇身材高挑，比苏慕婷高了将近两个手掌，脸型瘦长，眼睛锐利，眼尾上扬。加上她不爱说话，让她在别人眼中显得不那么友善。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高齐薇就真诚而恭敬地向苏慕婷行礼，尽管她只是永明王的妾侍。这让苏慕婷觉得高齐薇其实人并不坏。
“哦，我差点忘了。”在这对母女上马车之前，王霄成突然开口。
年轻的男人从袖子底下拿出一只刻着牡丹花的银手镯，递给了王安平。小女孩困惑地接过，然后低头向父亲行礼。
“给你的生日礼物。”
话音刚落，王安平的眼睛就惊愕地瞪大了，接着她的小嘴咧开，露出了一个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谢谢爹爹。”
苏慕婷看着送礼物的人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马车，也偷偷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拿起银手镯给女儿戴上。王安平几乎一路都咧着嘴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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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隔天，没有城镇或村庄可以停下来过夜，车队只好在野外搭建临时营地。之前近二十辆马车组成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五辆。运来的大量行李，不是被卖掉就是分发给了沿途的村民。苏慕婷这才明白，永明王并非真的打算用如此盛大的队伍出行，他只是在演一出大戏，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也懒得去关心了。
车队从酉时初就开始停歇，那时太阳还没下山。苏慕婷利用这段时间教王安平刺绣，然后才吃了简单的晚餐，比如馒头和肉干。吃饱后，高齐薇来帮她在马车里铺床。
马车内部有一种机关，可以将座椅展开，变成一张占据整个车厢的床。她们只需铺上褥子就能睡了。
苏慕婷给女儿和自己洗漱完毕，月亮高挂后不久就睡下了，因为长途跋涉让她感到疲倦。然而，没过几个时辰，苏慕婷就想上厕所了。
她慢慢地从床上起身，生怕吵醒王安平。然后她穿上厚实的披风，轻轻地从马车里溜了出来。
外面的天气相当冷，呼气时都有白烟冒出。马车里有暖炉供暖，身体突然接触到极度的寒冷，让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远处是傍晚生起的大火堆。值夜的侍卫们正围坐在火堆旁，有些人则在周围巡逻。
高齐薇看到苏慕婷走出马车，疑惑地走了过来。苏慕婷没等她问，就立刻解释了原委。
“我想小解。你看到我马车里的痰盂了吗？”
女侍卫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看来是和其他行李一起被卖掉了。”
“卖掉了！”苏慕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卖痰盂……为什么要卖她的痰盂？！她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这样她要怎么解决个人问题啊！
“您可以在那边的灌木丛里方便吗？”高齐薇指着不远处的一片低矮灌木丛问道。
苏慕婷不敢拒绝，因为既然高齐薇这么建议，说明她自己解决个人问题的方式也是如此。
“有什么事？”突然间，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两个女人身后响起。
“苏姑娘想小解，但她的痰盂被卖掉了。”
苏慕婷差点瞪了一眼这个太过老实的家伙，幸好她及时忍住了。
“那就走吧。”王霄成说道，让苏慕婷感到困惑。
“去哪里？”
“带你去方便啊。”
话音刚落，她那张美丽娇艳的脸庞就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两边的耳朵。
“您是疯了吗！”
“我是你夫君，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真想冲着他的脸大喊：“才不是！”但她占据的这具苏慕婷的身体不能这么做，因为苏慕婷确实是这个人的妾侍。最后，她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永明王高大的身影，来到离营地稍远的一片草丛。
“您……您能再退远一点吗？”正在准备小解的人，看着几十步外那高大的身影，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行，我要负责保护你，防止危险。”
苏慕婷紧紧抿着嘴。他才是这里最危险的人！
“快点，在外面待久了你会着凉生病的。”站岗的人催促道。
苏慕婷只好加快动作，撩起裙摆，然后蹲在地上，有高高的草丛遮挡视线。寒风吹在身上都没有让她起鸡皮疙瘩，反而是那个低沉的声音，毫无羞耻心地问她：
“今晚天上的星星非常美丽，你方便的时候不妨抬头看看，这样也不会浪费时间。”
正在小解的人差点没憋住。她低垂着的美丽脸庞涨得通红，以至于花费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这个龟儿子王爷！看什么鬼星星！
办完事后，苏慕婷气冲冲地从王霄成面前快步走过。然而，那个长腿的男人只走了几步就追上了她。
“你到底有没有看星星？”
苏慕婷停下脚步，气得发抖。她猛地转过身，用尖细的声音从喉咙里喊出，但又怕被人听到：
“你真恶心！”说完，她又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王霄成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在喉咙里笑了出来，然后说了一句话，让女人立刻僵在了原地。
“你以前从来不敢跟我顶嘴……是什么让你改变了这么多？”
苏慕婷听到踩在干草上的脚步声轻轻地靠近她。当她转过身时，果然看到了那高大的身影近在咫尺。
“苏慕婷，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他再次追问，眼中不再有戏谑之色，只剩下探究。
隐藏着秘密的人，立刻低头躲避他的目光。很快，她抬起头，迎上那双充满探究的锐利眼睛，然后开口说：
“顿悟。”
“顿悟？”他重复着她的话。
“是的。在王府后院的废弃院落里险些丧命的那个人，如今经过生死之后，对这个世界的本质有了更深的领悟，也明白了什么对我来说才是真正重要的。”苏慕婷微微一笑，接着说：“简单来说，或许是我长大了。所以您才觉得我不一样了，但我没有改变，只是成熟了。”
她的话或许是假的，但这是她希望真正的苏慕婷能够领悟的。因为即便命运改变，如果苏慕婷依旧愚蠢地渴望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她随时都可能给自己带来灾难。
“既然你这么说，那便是如此吧。”王霄成说着，微微一笑。月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但那个笑容并没有达到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