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古木腐汁与毒蚀之虫
晨光穿透古木林的缝隙时，已失却往日的暖意，落在枯黑的枝桠上，像撒了一把冰冷的碎银。凯踩着厚厚的腐叶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土层里，腐叶下渗出的潮气裹着淡淡的腐臭，钻进鼻腔——这气味不是落叶该有的朽味，倒像是什么东西从骨头里烂透了。
他停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下，这树昨日还能看见零星的绿芽，今日却已全株枯槁。树皮像老人皲裂的皮肤，一捏就碎成粉末，指尖触到树干的瞬间，凯忽然觉出一阵细微的震动，仿佛树皮下有东西在蠕动。他刚要凑得更近，一道暗红的汁液突然从树干的裂痕里渗出来，顺着树皮往下淌，滴落在地面的苔藓上。
“滋啦”一声轻响，苔藓瞬间蜷缩成黑色的团，地面被汁液灼出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坑，青烟袅袅升起。凯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掌心的冷汗浸湿了斧柄——这汁液的凶性，比他前几日见到的更烈了。
长老说世界树在腐烂，冥界的毒雾正往上爬。他原以为只是树木枯萎，此刻才明白，这“腐烂”是带着噬人的毒性的。
凯握紧伐木斧，顺着古木林深处的方向走。那里是世界树侧根最粗壮的区域，往日里即便寒冬，也有常青的藤蔓缠绕，如今却连藤蔓都成了灰褐色，像一条条僵死的蛇，挂在枯树上随风晃荡。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浓，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腥气，凯放慢脚步，斧头横在身前，耳尖动了动——四周静得过分，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一种沉闷的“咚咚”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腐叶下的土层开始鼓包。凯往后退到一棵枯树旁，紧紧贴着树干，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鼓包。突然，土层猛地炸开，暗红的泥土飞溅，一只水桶粗的虫子从地下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蛀木虫，却比凯见过的任何蛀木虫都要巨大。漆黑的虫壳上布满凸起的尖刺，沾着暗红的汁液和泥土，两对透明的翅膜早已腐烂，贴在虫身两侧。最骇人的是它的巨颚，像两把生锈的镰刀，开合间能咬碎坚硬的树根，眼睛是浑浊的红色，没有丝毫神智，只有疯狂的凶性——显然是被冥界的毒雾蚀了心智。
蛀木虫刚钻出地面，就闻到了活人的气息，猛地转过身，巨颚“咔嚓”一声咬碎旁边的一根枯木，木屑混着暗红汁液飞溅。凯的心一紧，握着斧柄的手更用力了，他曾砍过无数棵树，却从没对付过这样的怪物。
蛀木虫嘶鸣一声，身体一弓，猛地朝着凯撞过来。凯赶紧往旁边扑去，躲过撞击的瞬间，他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刚才靠着的那棵枯树被蛀木虫撞得拦腰折断，断口处立刻渗出更多暗红汁液。
没等凯站稳，蛀木虫已经转过身，巨颚再次袭来。凯挥起斧头，斧刃朝着虫颚砍去，“铛”的一声脆响，斧刃撞在虫壳上，竟被弹了回来，虎口震得发麻。这虫壳的坚硬，远超他的预料。
蛀木虫被激怒了，甩动身体，带着尖刺的虫腿朝着凯扫过来。凯急忙往后跳，虫腿擦着他的手臂过去，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一道血痕立刻渗了出来。
冷汗顺着凯的额头往下流，他想起怀里长老给的那本符文旧书。昨夜他在篝火旁翻看过，里面记着几道基础的符文，其中一道“破坚”符文，据说能让武器破开坚硬的东西。凯左手伸到怀里，掏出旧书，手指颤抖着翻开书页——他没带刻刀，只能用指甲在斧柄上刻画符文。
蛀木虫没给凯太多时间，再次朝着他冲过来。凯只能合上旧书，抱着斧头往旁边的侧根处跑。那侧根粗得像一座小丘，裸露在地面上，布满了裂痕。凯绕到侧根后面，蛀木虫紧随其后，巨颚咬在侧根上，“咔嚓”一声，竟咬下一块碗大的树根，树根里流出的暗红汁液淋了蛀木虫一身，它却像没感觉一样，继续追着凯。
凯知道不能再躲了。他停下脚步，背靠着侧根，左手翻开旧书，找到“破坚”符文的图案，右手握紧斧头，用流血的指尖在斧柄上慢慢刻画。指尖的血渗进木柄的纹路里，符文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蛀木虫已经冲到跟前，巨颚朝着凯的头颅咬来。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右手的斧头带着微光，朝着蛀木虫头部和身体的连接处劈去——那里的虫壳比别处薄，是他刚才观察到的弱点。
“噗嗤！”
斧刃顺利劈开虫壳，暗红的毒汁喷溅出来，凯赶紧偏过头，毒汁落在他脚边的腐叶上，瞬间灼出一片黑痕。蛀木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撞得旁边的枯树纷纷倒塌。凯趁机往后退了几步，紧紧盯着它，生怕它还有反扑的力气。
片刻后，蛀木虫的扭动渐渐停了下来，虫身慢慢蜷缩成一团，最后顺着刚才钻出的洞穴滑回地下，只留下地上一滩冒着青烟的毒汁，还有几片破碎的虫壳。
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指尖因为刻画符文而磨得血肉模糊。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旧书，拍掉上面的灰尘，翻开那一页“破坚”符文，斧柄上的微光还没散去，像一点微弱的火苗。
原来长老说的“唤醒木牌的力量”，并非空谈，这些符文真的能对抗黑暗。可一想到刚才那只被毒雾蚀心的蛀木虫，还有不断渗出毒汁的世界树侧根，凯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古木林深处，那里的侧根更粗，裂痕也更多，暗红的汁液顺着侧根蜿蜒而下，像一条条血色的河。一阵风刮过，枯树的枝干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世界树在痛苦地哀鸣。
凯站起身，将旧书揣回怀里，握紧斧头。他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得赶紧去附近的人类村落看看，或许那里的人也察觉到了异常，或许他能从村里换取一些干粮——背包里的食物，已经不够支撑他再在古木林里探索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渗出毒汁的侧根，转身朝着古木林外走去。斧柄上的符文微光渐渐淡去，但那道刻在木柄上的痕迹，却像一道印记，刻在了凯的心里。他知道，这趟征途，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而他能依靠的，除了手中的斧头，还有这本承载着希望的符文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