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大人,要追吗?”一个百晓堂的成员问。
“不必了。还有以后百晓堂不再收集陈元道的任何信息。”
“为什么?”
“这是堂主的意思。”
“堂主到底在想什么?”
“笨,那小子姓什么?”
“哦!哦!哦!难道说?”
“莫言。”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护一下?”
“竹,你去保护一下。”
“是。”
“你说竹这个瞎子能保护好他吗?”
“竹是半步羽化成仙的强者,同时听力极好,若是没瞎实力不会弱于堂主,而且隐藏能力极强,莫说陈元道,就算是他旁边的神秘残魂,也发现不了。”
话说陈元道这边。暴雨如注。陈元道踏碎青石板上的积水,油渍晕染的麻布烧饼在靴边打着旋。巷口茶幡在狂风中被撕扯成褴褛的布条,猎猎作响。袖袋里那片未湿的黄纸烙铁般灼烫着手臂,乞丐沙哑的“汝师非汝师”在颅腔内反复刮擦。
佝偻的身影拄杖立于巷口尽头。褴褛麻衣紧贴干瘦躯干,赤脚踩在翻涌的污水里,蓬乱白发下双目空洞如古井。陈元道脚步骤停,混沌剑核在丹田剧烈搏动,幽蓝寒雾混着雨汽从袍角蒸腾——方才听雨轩内强行压下的剑象反噬再度翻涌。
乞丐枯枝般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他心口。动作与漠风谷竹庐接过粥碗时毫无二致。
“黑海染赤时……”
沙哑的余音被风雨吞没半截,却如重锤砸向陈元道识海!
“前辈究竟欲言何事!”陈元道嘶吼,指甲深抠掌心血痂。识海中陈石残魂的金光骤然坍缩,波动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枯寂:“此獠惑乱汝心……速离!”
“惑乱?”陈元道踉跄一步,积水倒影碎裂成狰狞残像:
竹庐雨夜,陈石燃烧的指骨点向他眉心,魂火中渗出森然寒意。
聚财山庄血雾里,残魂护主的震荡波纹此刻针扎般刺醒经脉旧伤。
龙潭渡刘瑾紫金蟒袍翻飞时,陈石沉寂如死的异常。
乞丐的赤脚向前挪移半寸,污水漾开涟漪。
“舟自渡厄来……”
六字谶言穿透雨幕。陈元道袖中黄纸轰然自燃!幽蓝火焰裹着“汝师非汝师”的焦炭笔迹,在雨中凝成箭镞虚影——直刺他眉心!
陈元道暴退拔刀!腰间拓跋金刀出鞘三寸,刀身骤现蛛网裂痕。
几乎同时,乞丐的身影在雨帘中淡去,唯余一句叹息随风散落:
“箭已在弦……”
巷尾高墙阴影下,账房先生蜡黄的面孔一闪而逝。他指间夹着半截烧饼,油腻指腹摩挲着青石砖缝——那里嵌着三滴新鲜血珠,正是陈元道捶墙所留。
“噗!”陈元道再压不住反噬,一口黑血喷在拓跋金刀上。刀身裂纹蔓延长生殿图腾,陈石残魂的波动尖啸撕裂识海:
“蠢材!此乃离间之计!”
金光疯狂明灭,漠风谷传功场景强行灌入陈元道神识——陈石魂火焚烧时撕裂神魂的剧痛真实重现,与乞丐警示形成惨烈对冲!
青石板缝隙间,血珠被雨水冲成淡红丝缕,蜿蜒流向巷口茶摊。粗瓷碗沿一滴雨水坠落,在碗底残茶中溅起微小涟漪。
“咦,这是?”一旁观察的竹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袋子。
“心诚则灵。”一道无法描述的圣音传束。
话说师徒二人。
“师尊,我差点就中计了。”陈元道说道。
陈元道虽然话是这么说着,但余光一直观察着陈石的表情。
“没事、无碍,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
陈石面无表情,两只眼睛也看不出喜怒。
“好的,师尊。”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冷清下来,十分尴尬。
没有人说话,但两人想说话。
还是陈元道打破了尴尬,迅速找了一个话题。
“师尊,你说那百晓堂的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试探,试探我们是否由与百晓堂做盟友的实力。”
“那如果我表现的非常难堪,百晓堂会怎么样对我们?”
“可能性有很多。”
“有哪些?”
“第一种可能,百晓堂会拉拢我们,我们会从盟友关系,变成副属关系。第二种可能,百晓堂害怕暴露会把我们杀了。当然,这第二种可能包括很多种可能。但这些所有可能都是包括在杀了我们这个基础,他们对杀了我们后续做什么安排?是拿着我们的遗产,招兵买马或是按兵不动,也有可能借助我们的影响力嫁祸给皇家,搞臭皇家的名声。虽然现在的皇家腐败不堪,但名声还是极好的,因为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没人想爆料,也没有人敢爆料。”
“这世道这么黑暗吗?”
“那是当然的。”
“一切人都只会从利益出发,怎么样将利益最大化。”
“人难道是利益的奴隶吗?”
“你错了,且错的离谱。不是人是利益的奴隶,而是利益是人的一部分。”
“为什么?”
“我在仙界的时候,曾听到有人说,钱是万恶之源。首先,钱具有与任何商品进行等价交换的现实合法性。其次,钱不仅可以在商品领域呼风唤雨,而且可以使非商品也商品化。它把尊严、良知、贞洁、荣誉都贴上了价格标签。最后,人对钱的崇拜,异化了人与钱的关系。钱本应是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的工具,却被异化为目的。金钱的魔力使人把羞耻之心、报国之志都抛诸脑后。人为什么贪污?是钱!他为什么贪污?因为钱能满足他的一切欲望。当钱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当尊严、良知都能被金钱量化,这个世界的恶,就有了最根本的源头。钱,正是通过异化人的价值观,成为了万恶之源。”
“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人是金钱的奴隶。”
“错,还有下文。另一个人站出来反驳了他,钱不是万恶之源。第一,世间上的恶可是成千上万,难道用单一的钱就能解释所有的恶吗?仇恨之恶,吴三桂为了陈圆圆,引清兵入关,他是为了钱吗?第二,钱不具有恶的根本性。如果钱是万恶之源,那为什么有人用它行善?第三,钱是中性的工具,它的善恶取决于使用者。刀可杀人,刀非恶源;钱可作恶,钱非祸根。”对金钱的追求是无限的,财富占有是有限的,所以钱是万恶之源。那我对道德的追求也是无限的,拥有的道德是有限的,难道道德也是万恶之源吗?照此逻辑,健康、爱情都是万恶之源了?,钱是工具,恶的根源是人的贪欲。贪财是万恶之根。钱能行善,也能作恶,关键在人。如果钱是万恶之源,那慈善家的钱,难道是万恶的化身吗?”
“所以钱是一个工具。”
“对的。钱只是人心险恶的一个显现方式,在以前没有钱的时候,世界难道就没有恶吗?当然有。人的天性就是利己,人活着的意义也就是利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在仙界也见证了太多太多为自身利益而不择手段的人。”
“那有没有不利己的人?”
“有。但我不认为那是人,那是一群迷信到极点的教徒。”
“教徒。”
“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