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独角鲸的分配

天还没亮，老族长就把程野叫醒了。

他们走出营地，沿着海岸线往东走了五百米。老族长停在一片碎石滩上，蹲下身。

“看这里。”

程野蹲到他旁边。那是一片普通的碎石和沙土，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看不出来？”老族长指着地面，“这里有脚印。两个人，穿登山靴。靴底V形花纹，只有几个牌子在用。都是南边来的人穿的。”

【V形纹路是Vibram大底的特征，专业登山靴标配，因纽特人穿的是海豹皮靴，根本不会留这种鞋印】

【传统追踪术，猎人通过痕迹判断猎物种类、数量、时间，这老爷子是把人当猎物在追踪啊】

程野仔细看。确实有一些痕迹，但他以为只是风吹的。

老族长从沙子里捡起一小截烟头，踩扁了，但还能看出品牌。

“俄罗斯烟。昨晚有人在这里站了至少半小时，抽了两根。”

【踩扁烟头说明想销毁痕迹，但踩得不够碎，业余】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营地方向。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营地。帐篷位置，人员活动，一目了然。”

程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但有几块大石头遮挡，站在这里不容易被营地发现。

探子。

Viktor派来的探子。

接下来一个小时，老族长教他设置预警系统。

“不需要高科技。”

老人从背后的皮囊里拿出材料，驯鹿骨头、贝壳、细皮绳。

【这种绊索预警系统全世界原住民都在用，越南战争时美军吃过大亏】

他在营地外围选了几个位置开始设置机关。

原理简单：皮绳系在两个固定点之间，高度在脚踝位置，绳子上串着骨头和贝壳。有人踩到绳子，骨头和贝壳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声音传得很远，晚上听得更清楚。”

北极夜晚极度安静，没有虫鸣鸟叫，贝壳碰撞声能传几百米。

老族长系好最后一个结，又拿出一块海豹皮，上面涂着什么东西。

“狼獾的尿液，人闻不到，但狗能闻到。偷猎者喜欢带狗，狗到了这里会叫，反而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冷知识：狼獾是北极最凶猛的动物，敢从熊嘴里抢食物，犬科动物闻到它的气味会本能的警觉】

【用敌人的狗反制敌人，这老爷子是懂反侦察的】

程野仔细记住每个机关的位置。一共五处，分布在东、北、西三个方向。南边是海。

“因纽特人不喜欢打架。”

老族长边说边往回走，“但打之前，先知道敌人在哪里。”

傍晚，Uki来找他。

她手里拿着那个削了好几天的骨雕，走到程野帐篷外面，往他手里一塞。

“给你。”

是一只独角鲸，雕工细腻。鲸的身体光滑流畅，那根标志性的长角螺旋向前延伸。只有巴掌大小，但细节很丰富，身上的斑点、眼睛的神态都能看清。

【独角鲸的'角'其实是一颗左上犬齿，能长到3米，是世界上最直的螺旋结构】

程野翻过骨雕，看到底部刻着一个小符号。线条简洁，像是某种图腾。

“这是什么？”

“我家的标记。”Uki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每个因纽特家族都有属于自己的标记，我爷爷传下来的。”

她顿了顿。

“带着这个，别人就知道你是我们的人。”

【因纽特家族标记类似于中国的族徽，刻在工具和猎物上表示归属】

【其实这是认亲信物，姐姐这是认弟弟？还是……】

程野握着骨雕，把它放进胸口的口袋里，和那颗牙雕挨在一起。

“谢谢。”

Uki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别弄丢了。”

说完就走了。

半夜，程野被一阵清脆的声响惊醒了，听起来像是骨头和贝壳碰撞的声音。

预警机关响了。

【终于来了！】

他抓起放在床边的鱼叉冲出帐篷。

“北风”已经站在门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毛都炸了起来。

营地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出来了。老族长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长矛。Tulok、Nanuq、还有其他几个年轻猎人，都朝营地边缘看去。

那里，有两个黑影正在往后退。

月光下，能看清轮廓。两个男人，深色户外装备，戴着帽子。他们显然没想到会触发机关，此刻也是一脸懵。

“站住！”老族长大声喊了一嗓子。

两个黑影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举起双手。

“别紧张，朋友。就是想来看看，听说你们最近运气不错。”

他的声音带着俄语口音，目光扫过营地，最后落在那些晾晒的独角鲸皮上。

“两头独角鲸啊，角一定很漂亮。”

【一根品相好的独角鲸角，黑市价能到几十万美元】

“不卖。”老族长果断拒绝了，“你们可以走了。”

“老人家，”络腮胡子的表情变了，语气不再友好，“你要想清楚。我们老板Viktor是很有诚意的。他不喜欢被拒绝。”

老族长冷笑了一声。

“来这里的偷猎者，你们不是第一个。十年前，也有人来过。也说跟Viktor是一伙的，杀了我们三个人。”

两个探子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些人，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你们猜他们去哪儿了？”

【北极圈那么大那么荒，埋个人，几十年都不会被发现】

【老爷子这话细思极恐】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年轻一点的探子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腰后摸去。

“我劝你别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野转头，看到Tiguaq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两个探子的侧面。老猎人手里的鱼叉已经举了起来，叉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下次不会偏。”Tiguaq说。

迂回包抄，是猎人的本能。

两个探子被包围了，前面是老族长和一群猎人，侧面是老猎人，后面是黑暗。

没有一点儿胜算。

“好。”络腮胡子举起双手往后退，退到安全距离才停下，语气变得阴冷。

“Viktor让我带句话，你们有一周时间考虑。一周后，他会亲自来。到时候，可就不是打招呼那么简单了。”

两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探子走后，营地里没人回帐篷。

大家围在篝火旁边，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他们有枪，我们只有鱼叉。”

“枪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用。”老族长开口道，“Viktor的人十年前就来过。那时候他们也有枪，结果呢？再也没出现过。”

【在因纽特人的地盘上，地形和气候才是最大的武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一周时间，够了。”

程野看着老人毅然决然的背影。他不知道老族长在计划什么，但他知道，很快将会有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