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鲸骨魔音

望远镜后面的那张脸，程野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锐利，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鲨鱼。

“他们等不及了，直接去海峡堵鲸群。”Nanuq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野攥紧船桨。

“那我们也不等了，走！”

两条皮划艇冲进海里，朝海峡方向追去。

程野没等那条快艇靠近。

转身就跑，Nanuq紧跟在后。两人冲到海边，跳进皮划艇，拼命划桨。

“往东！”Nanuq喊道。

两条皮划艇贴着海岸线飞速前进。他们走的是浅水区，快艇吃水深，进不来。

【皮划艇吃水只有10-15厘米，快艇至少1.5米，浅水区就是天然屏障】

【懂了，这就是因纽特人几千年来能在北极沿海生存的原因】

【以小博大，地形优势拉满】

程野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红白涂装的快艇已经能看清轮廓了，它没往营地方向去，而是沿着海岸线往东追，在追他们。

“他们发现我们了！”

“不，”Nanuq的声音从风里传来，“他们想抄近路，我们正好顺路把他们引过去。”

程野明白了。

原计划是先到礁石区埋伏，等偷猎者自己找过来。现在偷猎者直接追上来了，边跑边引。

这也不全是坏事。

追猎物是人的本能。你越跑，他越追。追着追着，就追进陷阱里了。

【经典诱敌深入】

【程野这是把偷猎者当猎物了】

二十分钟后，礁石区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远远看去只是一片平静的海面，泛着深蓝色的光。但程野知道那平静之下藏着什么——无数尖锐的礁石，像一排排獠牙，埋在水面下一两米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海面。

涨潮期，水位还在上升，礁石刚好被淹没。等两个小时后退潮，这些礁石就会露出来。

偷猎者不知道这个。

他们只看到一片可以通行的海面。

【北极沿海潮差能达到3-5米，涨潮退潮完全是两个世界】

【不熟悉当地水文的船在这种海域就是送命】

【这就是本地知识的力量，比GPS管用】

“到位置了！”Nanuq喊道。

两条皮划艇绕过一座小岛，停在礁石群边缘。程野从腰间解下那个骨制号角，鲸骨削成，形状模仿独角鲸头骨的共鸣腔。

他深吸一口气，凑到嘴边，用力吹了一声。

“呜———”

低沉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悠长而凄凉，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呼唤。

这是独角鲸的叫声。

老猎人教过他，独角鲸用这种声音互相交流，能传好几公里。

【独角鲸的声音频率在300Hz到24kHz之间，低频声波在水中能传10公里以上】

【因纽特人用鲸骨做号角不是随便选的，骨头的共鸣腔结构能完美模拟鲸类发声】

【这手艺怕是要失传了】

他又吹了一声。

“呜———”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间隔不规则，模仿着鲸群游动时的节奏。

效果比预想的更好。

那条快艇改变了方向。

它本来沿着海岸线追，现在转向了，朝礁石区驶去。船头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扫动，寻找声音的来源。

“中计了。”Nanuq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偷猎者：听到独角鲸叫声了，发财！程野：傻子上钩了】

【一根独角鲸象牙黑市一物难求，难怪这帮人不要命】

程野继续吹号角，每隔一两分钟一次，把快艇一步步引向礁石区深处。

五分钟......十分钟......

快艇进入礁石区外围，速度慢下来。船上的人似乎意识到这片海域不对劲，开始谨慎前进。

但他们没有掉头。

独角鲸象牙太值钱了。一根上等象牙在某些地方能卖上万美元，一群独角鲸就是一座移动的金矿。这种诱惑让他们忽视了危险。

程野正要再吹一次，余光扫到了远处的海面。

另一个黑点正在移动。

那是第二条快艇。

它没有跟过来，反而往西去了，那是营地的方向。

【卧槽分兵了】

【这帮人不是业余的】

“他们分兵了。”程野握紧船桨。

Nanuq也看到了，脸色变了。

“怎么办？”

两条快艇，一条在礁石区，一条往营地去。现在回援，礁石区这条会发现是诱饵，可能掉头增援。继续诱敌，营地那边就只能靠老族长他们。

但老族长说过，他有后手。

“继续，先把这条解决掉。”

他再次吹响号角，声音更响，更密集。要让那条快艇彻底相信，独角鲸群就在礁石区深处。

快艇继续往前开。

程野盯着它的位置，心里默默计算。

老猎人教过他每一块大礁石的位置，每一条安全航道的走向。

那条快艇现在的路线，前方五十米左右有一片暗礁群。涨潮时礁石淹在水下一米左右，皮划艇吃水浅能过，快艇吃水至少一米五。

【快艇吃水1.5米，礁石在水下1米……这数学题我会】

【3、2、1……】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远处传来。

快艇船头猛地翘起，重重砸回水面。马达发出刺耳的嘶吼，螺旋桨在水里空转，激起一片白沫。

“搁浅了！”Nanuq喊道。

【好！！！】

【这一下船底肯定开了】

【玻璃钢船体撞到礁石，跟纸糊的没区别】

那条快艇歪斜着停在原地，底部被礁石卡住。船上的人慌乱地跑动，有人在喊，有人试图用船桨撑开礁石。

根本没有用。

进了陷阱，就出不去了，除非是破冰船。

远处传来无线电的沙沙声。

不是他们的，是从那条搁浅的快艇上传来的。海面上声音传得远，程野能隐约听到一些词句。

“Viktor……遇到麻烦了……”

“遇到礁石……动不了……”

“继续执行……营地那边……”

Viktor。

偷猎者头目的名字。

程野在镇上买物资时听Atiq说过，这个人手上沾过人命。

Viktor不在这条船上，他在往营地去的那一条船上。

“Nanuq，我们回去！”

“这边——”

“这条船动不了了，威胁不了任何人。”程野已经调转船头，“Viktor在另一条船上！”

两条皮划艇同时转向，朝西边拼命划去。

程野划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胳膊已经麻木，但他不敢停。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让营地那边多一分危险。

他摸了摸胸口。牙雕还在，贴着皮肤。

二十分钟后，营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他看到了那条快艇，红白涂装，停在营地附近的浅滩外面，那些人没有上岸，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

他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营地方向有火光。不是失火，是信号。

那是老族长之前布置的信号点。火光意味着敌人来了，我们准备好了。

突然，快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