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萨满之夜

程野定眼细看,火焰里蠕动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父亲害怕了,把塞德娜推下船。她抓住船舷,父亲拿出刀,断了她的手指......”

萨满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手指落入海中,变成海豹、海象、鲸鱼。塞德娜沉入海底,成了海洋女神。”

讲完故事,鼓声响起。

萨满开始舞蹈。时快时慢,时蹲时跃,像海豹游水,又像与看不见的对手搏斗。

程野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和鼓声同步。

不是错觉,是真的同步了。

血液在血管里涌动的节奏,和鼓点完全一致。

【这是真实现象!鼓点频率接近心跳时,人体会自动同步,叫做“节律同步效应”】

【野哥这是被选中了啊】

仪式持续近一个小时。

鼓声渐息,萨满站在火堆旁大口喘气,浑身是汗,然后继续说道:

“塞德娜满意了。”

“今年猎物会丰盛。海豹会浮出水面,鲸鱼会靠近海岸。但......”

他的声音顿住,所有人屏息。

萨满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停在程野身上。

“你。过来。”

周围窃窃私语。程野看Uki一眼,她表情意外,但轻轻点头。

他穿过人群,走到萨满面前。

老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从很远的地方来。越过山,越过冰,越过海,猎过熊。”

程野点头。

“你救过人。”

再点头。

“你——”萨满突然凑近,眼睛几乎贴到他脸上,“你的眼里有海豹的影子。”

程野不知如何回应。

因纽特传统认为,优秀猎人的眼睛里能看到猎物的灵魂。

萨满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后退,发出一声怪笑。

“有意思。”

老人的目光变得空洞,像是在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塞德娜给我看了一个画面,这个年轻人会在冰上走很远的路,他会见到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那东西不属于海,不属于陆,不属于天。”

直播间热闹起来:

【不属于海陆天?那是什么?外星飞船?】

【这flag立得,后面肯定有大事】

【这话说得,野哥好像成了天选之人】

他突然抓住程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当你找到它的时候......不要回头看。”

说完,萨满松开手,转身往火堆后面走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仪式结束,人们陆续散去。

程野站在原地,手腕还残留着被抓握的触感。

“萨满的话不是随便说的。”老族长走过来,声音很低,“他说你眼睛里有海豹的影子,这是很重要的征兆。”

“什么意思?”

“猎人和猎物之间有联系。猎物愿意把生命交给某些猎人,因为认出了他眼睛里的东西。海豹会认出你,意味着……你是被这片土地接受的人。”

这是因纽特狩猎哲学的核心,不是猎人捕获猎物,而是猎物选择猎人。

程野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信这些。

萨满的话可能只是恍惚中的胡言。但他无法否认,仪式中他确实感受到了某种共鸣。心跳和鼓声同步的那一刻,不是幻觉。

“明天。”老族长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什么?”

“去采浆果。东边山坡,浆果快谢了。你跟Uki一起去,她知道哪里最多。小心一点,那边靠近冰川。”

次日,清晨的阳光把苔原染成了金色。

程野站在帐篷外,看着Uki往皮囊里装东西。刮刀、绳索、两个空的大皮袋。

“走吧。”她把皮囊往肩上一甩。

“北风”从帐篷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跟在两人身后。

老族长站在营地边上,目送他们离开。老人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族长这个笑容,明显是在撮合】

【北风也去!电灯泡担当】

程野觉得这趟差事有点蹊跷,采浆果这种活,随便派两个人就行,为什么偏偏是他和Uki?

往东走了半小时,地形开始变化。

平坦的苔原渐渐隆起,变成起伏的丘陵。矮小的灌木丛越来越密,有些地方能没过膝盖。

冬天只有雪和冰,死寂的白。

但现在,灰绿色的驯鹿苔藓铺满地面,矮柳的叶子泛着油亮的光泽,岩石缝隙里挤着白的、黄的、紫的野花。

岩雷鸟在灌木丛里扑腾,雪鸮在草地上蹦跳觅食。

Uki走在前面,脚步很稳。

每一个拐弯、每一处上坡都不用思考,像是身体自己记得该怎么走。

两人没怎么说话,但那种沉默不让人难受。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山谷。三面被矮山环绕,谷底一条浅溪,水声潺潺。

山谷两侧的坡地上,长满了矮灌木,挂满了橙黄、红、黑的果实,密密麻麻,像颜料泼在绿色的画布上。

“到了。”Uki停下脚步,“每年采浆果的地方。”

程野跟着Uki走下山坡。

她摘下一颗橙黄色的果子递给程野。软软的,表面有细小绒毛,像微缩版的树莓。

“这个是云莓。”

“能直接吃,但最好晒干或煮成酱。”Uki自己也摘了一颗扔进嘴里,“甜的,尝尝。”

程野咬了一口。汁水爆开,确实甜,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云莓,北极圈的黄金浆果!国内一小瓶云莓酱能卖两百多】

【这玩意儿维C含量是橙子的三倍,因纽特人靠它预防坏血病】

【北极夏天确实有大量野生浆果,是因纽特人重要的维生素来源】

“这个是越橘,酸的,配肉去腥。”她指着一簇红色小果。

程野摘了一颗,酸得眉毛都皱起来。

“那个呢?”他指着不远处一丛更鲜亮的红果,看起来比越橘还诱人。

Uki的表情变了,声音严肃起来。

“那个不能碰,毒芹的果子。吃下去半个时辰就会死。”

【毒芹是北半球最毒的植物之一,苏格拉底就是被毒芹汁处死的】

【这个必须记住!越好看的野果越要警惕】

程野盯着那丛果子。确实很好看,红得诱人。

“怎么分辨?”

“看茎。”Uki隔着一段距离指给他看,“毒芹的茎是空心的,上面有紫红色斑点。越橘的茎是实心的,颜色均匀。记住了?”

“记住了。”

“最好记住。我小时候有个玩伴,觉得自己分得清,偷偷尝了一颗。”

她没再往下说,也不用往下说了。

采浆果是个细致活。

云莓最娇嫩,熟透了一碰就烂,得轻轻托住底部慢慢摘。越橘结实些,可以整把撸,但不能太用力,否则会捏出汁水。

程野干得认真,但速度只有Uki的一半。

她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摘、放、摘、放,一刻不停。皮囊里的浆果越来越多,颜色层层叠叠。

“你采得太慢了。”Uki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干。”

“我七岁就开始采浆果了。那时候还没皮囊高,得踮着脚才能往里放。”

程野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的笑起来。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