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教皇殿的交易

夜色如墨，武魂城深处那座最高的黑色宫殿，在月光下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楚夜牵着忆晨的手，跟在比比东身后，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向宫殿走去。甬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盏幽蓝色的魂力灯，光芒清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不是没人，而是所有见到比比东身影的武魂殿成员，都远远地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那种敬畏，已经刻入了骨髓。

楚夜默默观察着，心中对比比东的权势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忆晨的手心微微出汗，楚夜轻轻握紧，传递过去一丝安心的温度。通过羁绊链接，他能隐约感知到忆晨此刻的情绪——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悸动。好像……从比比东身上，她感知到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楚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忆晨微微摇头，同样低声回答：“不知道。就是……她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不是记忆中的熟悉，而是……神性层面的共鸣。”

楚夜心中一动。罗刹神位，神王之妻轮回身，这两者之间，难道存在某种联系？

不等他细想，前方的比比东已经停下脚步。

教皇殿到了。

巨大的黑色殿门缓缓打开，无声无息。门后是一条长达百米的廊道，两侧矗立着三十六根合抱粗的盘龙石柱，柱身上雕刻着各种魂兽图案，在幽暗的光线中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下来择人而噬。

廊道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张通体漆黑的座椅——教皇宝座。

比比东没有走向宝座，而是在廊道中段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

“坐。”她指了指廊道旁的两张客座。

楚夜和忆晨依言落座。客座很硬，冰冷刺骨，显然不是为了舒适而设。

比比东却没有坐。她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这种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压迫——让来客仰视，自己却站立，既显示权威，又保留随时可以离开的主动权。

“说吧。”比比东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廊道中回荡，“你怎么知道罗刹神位的事？”

楚夜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决定两人生死。他缓缓道：“教皇冕下，在我回答之前，能否先问您一个问题？”

比比东挑眉，没有拒绝。

楚夜直视她的眼睛：“您传承罗刹神位，有多久了？”

比比东沉默片刻，淡淡道：“二十年。”

二十年。楚夜心中快速计算。原著中，比比东是在大约四十岁左右完成罗刹神传承，但那是她原本的命运轨迹。现在因为自己的出现，很多事情已经改变。

“二十年。”他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您距离完全继承神位，应该还有十年左右的时间。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是您最近应该感觉到了，神位的传承进度，停滞了。不仅如此，您体内的罗刹神力，开始出现反噬的迹象。每到月圆之夜，右臂会浮现黑色的神纹，伴随剧烈的刺痛。每次动用超过七成的力量，事后都需要三天才能恢复。是也不是？”

比比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恐怖的威压再次从她身上爆发，比之前强横十倍不止！整个廊道都在震颤，三十六根盘龙石柱上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嘶吼！

“你究竟是什么人？！”比比东的声音变得尖锐，紫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浓烈的杀意，“这些事，连我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知晓！你从何得知？！”

楚夜的脸色瞬间惨白，七窍渗出血丝。坐在他身旁的忆晨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楚夜死死咬牙，硬撑着没有倒下。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来自前世的记忆。在原著中，比比东传承罗刹神位的后期，确实出现了这些问题。但此刻，他需要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因为……我能‘看’到。”楚夜艰难地开口，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的眼睛。

比比东目光一凝，威压稍缓。

楚夜喘息着继续道：“我的武魂……有些特殊。能感知到神性层面的波动和……残缺。您体内的罗刹神力，表面强大，但根基不稳。就像一座建在悬崖边上的宫殿，看似巍峨，实则随时可能倾覆。”

他说的半真半假，但配合此刻七窍流血的模样，反而显得可信。

比比东盯着他看了良久，威压终于缓缓收起。

“有意思。”她重新审视楚夜，眼中杀意未消，却多了一丝探究，“一个小小的魂尊都不是的家伙，居然能看透罗刹神位的缺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夜苦笑：“如果可以，我也想知道。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就被神界追杀，罪名是‘亵渎神妻’。可我连那位神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说着，看向身旁的忆晨：“直到遇见她。”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忆晨身上。

忆晨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与比比东对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眼中反而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轮回之瞳，自行运转。

“神王之妻的轮回身……”比比东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传说中，那位神王背叛神界，被当场诛杀。他的妻子被打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向前迈出一步，距离忆晨不过三尺：“你觉醒记忆了？知道那位神王是谁吗？”

忆晨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闪现——金色神殿，伟岸的身影，贯穿胸膛的手掌……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想起来了……他……他是……”

话没说完，她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忆晨！”楚夜大惊，连忙扶住她。

“警告！目标少女真灵封印再次波动！轮回之瞳过度运转导致精神冲击！建议立刻停止回忆，稳定情绪！”

楚夜抱住忆晨颤抖的身体，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良久，忆晨终于平静下来，靠在楚夜怀中，脸色苍白如纸。她睁开眼，眼中金色光环已经消失，只剩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我……我想不起来。”她喃喃道，“每次快要触及那个名字，就会……就会好痛……”

比比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真灵封印。”她缓缓道，“有人在她的灵魂深处下了禁制。不是普通的神界手段，而是……更高层次的法则之力。强行破解，她会魂飞魄散。”

楚夜心中一沉。更高层次的法则之力？那是怎样的存在？

“好了。”比比东转身，走向教皇宝座，缓缓坐下，“你们的价值，本座已经看到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你能看透神位缺陷，她是神王之妻的轮回身。这两个身份，任何一个都足以让神界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们没有退路。”

楚夜扶着忆晨坐直身体，直视比比东：“所以我们来投奔您。因为我们知道，您也没有退路。”

比比东眼中寒光一闪：“什么意思？”

楚夜一字一句道：“罗刹神位，在神界本就是边缘存在。您传承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您以为您在继承神位，实则……您只是在为某个更高位的存在，铺路。”

“放肆！”比比东厉喝，威压再次爆发，但这一次，楚夜从她的反应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是了，她一定也隐隐感觉到了。二十年传承，越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只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敢深究。

“教皇冕下。”楚夜顶着威压，艰难地继续道，“我没有证据，但我可以帮您验证。如果您愿意相信我们，我们可以合作——您给我们庇护，帮我们对抗神界；我帮您找出罗刹神位背后的真相，彻底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成为别人的嫁衣。”

比比东盯着他，紫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

良久，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艳而讥诮，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兴趣。

“有意思。”她缓缓起身，走下高台，“一个魂力不过二十多级的蝼蚁，居然敢跟本座谈合作。”

她走到楚夜面前，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知道本座是什么人吗？武魂殿教皇，斗罗大陆最有权势的女人。死在我手中的封号斗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跟我合作？”

楚夜被捏得生疼，却没有挣扎。他直视那双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平静道：“因为我能帮您，您需要我。就这么简单。”

比比东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松开手。

“有趣的小家伙。”她转身，背对着两人，“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楚夜心中微松：“什么机会？”

比比东没有回头，声音幽幽传来：“三天后，武魂殿将举行一场选拔。胜出者，将成为我的亲传弟子，进入教皇殿修行。你们若能胜出，便有了留在武魂殿的正当理由。若不能……”

她顿了顿，淡淡道：“那就证明你们连最基本的价值都没有。我会把你们交给神界，换一个和平。”

楚夜瞳孔微缩。

比比东已经走到廊道尽头，身影即将没入黑暗。

“记住，你们只有三天。”她的声音远远传来，“这三天，会有专人照顾你们。别想着逃跑，武魂城周围，布满了我的眼线。”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廊道中，只剩楚夜和忆晨两人，以及三十六根沉默的盘龙石柱。

忆晨靠在楚夜肩上，虚弱地问：“选拔……是什么？”

楚夜摇头，眼神凝重：“不知道。但既然是她的亲传弟子选拔，肯定不会简单。”

他扶起忆晨，两人相互搀扶着，向殿外走去。

走出教皇殿，夜风扑面而来，带来一丝凉意。楚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色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比比东，比想象中更难缠。她既没有答应合作，也没有拒绝，而是给了这样一个“机会”。胜出，证明价值，留下。失败，失去价值，交给神界。

简单粗暴，却无懈可击。

“楚夜。”忆晨轻声道，“我们能赢吗？”

楚夜看向她，月光下，少女的脸色苍白，眼中却有一种倔强的光芒。

他笑了笑，握紧她的手：“不知道。但既然没得选，那就只能赢。”

忆晨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虚弱却坚定。

两人相携离去。

教皇殿深处，一间密室中。

比比东坐在一张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她面前，站着一道黑影。

“查清楚了？”比比东问。

黑影低声道：“是。那个叫楚夜的年轻人，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个月前，星斗大森林边缘。根据附近猎户描述，那天曾有天降异象，金色光芒笼罩森林。之后，神界执法者的气息就出现了。”

比比东眼神微凝：“一个月前……正是罗刹神位开始反噬的时间点。”

黑影继续道：“那个女子更神秘。她第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天斗帝国边境一个小村庄。村民们说，她是突然出现在村口的，当时昏迷不醒，被一户人家收留。之后三年，她一直隐藏身份生活，直到半个月前，被武魂殿巡查人员发现异常，开始追杀。”

“三年前……”比比东喃喃，“那时，正是罗刹神位传承进入关键期的时间。”

她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这两个人的出现时间，和罗刹神位的异变时间，高度吻合。是巧合，还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教皇冕下。”黑影请示，“需要继续监视吗？”

“不必。”比比东淡淡道，“他们就在城中，跑不了。三天后的选拔，我倒要看看，这两个被神界追杀的家伙，到底有什么本事。”

黑影躬身行礼，消失在黑暗中。

比比东独坐密室，紫色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

“神王之妻的轮回身，能看透神位缺陷的小家伙……”她喃喃自语，“神界，你们到底在算计什么？而我……又在这盘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无人回答。

密室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