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生民立命

一阵剧痛的天旋地转，顾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他低头，身上是陌生的青色襕衫，触手是粗糙的布料质感。

抬手摸了摸头顶，一个网巾将他的长发束缚得紧紧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

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趴在出租屋冰冷的桌面上，为了一个狗屁项目连续通宵了七十二个小时，心脏传来一阵绞痛。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哦不，求财欲望，“为生民立命”系统正式激活！】

【本系统致力于修正历史偏差，宿主将穿越至不同历史朝代，拨乱反正。】

顾远还没反应过来，信息流就疯狂涌入。

【系统核心：以忠臣身份，为国为民，慷慨死谏！】

【任务内容：死于劝谏，或因劝谏而死。死法越壮烈，姿态越忠贞，对后世影响越大，则评价越高！】

【任务奖励：根据评分，宿主将获得最高一亿元现金奖励，安全返回现实世界！】

【任务失败：宿主将永久滞留当前时空，直至自然老死。】

顾远彻底僵住。

系统？穿越？死谏？

一个亿？！

他狠狠拧了一把自己大腿的内侧，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梦！

“你的意思是，我得在古代当个忠臣，然后想办法让皇帝把我弄死，才能拿着一个亿回去？”

顾远迅速理清了这荒诞的逻辑。

死一次，换一个亿，还能回到现实世界？

他想起了出租屋里那堆积如山的泡面桶，想起了银行催款的冰冷短信，想起了老板那张刻薄的嘴脸和画不完的大饼。

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买卖……血赚！

“干了！”顾远几乎没有犹豫。

【当前世界：大明王朝，洪武十五年。】

【宿主身份：顾远，字行之，应天府人士，国子监监生。】

【当前历史节点：北方边患日重，北元残余势力屡屡犯边，朝堂之上，主战之声高涨。】

洪武十五年！朱元璋！

顾远心头一凛。

那可是中国历史上最铁血、最草根，也最狠辣的皇帝之一！

在他手底下当官，想死还不简单？这位爷杀起人来，那可是专业的！

但系统要求的是“忠臣死谏”，不是贪污腐败被剥皮萱草。

前者流芳百世，后者遗臭万年。

“也就是说，我得找个由头，在朝堂上对着朱元璋的龙椅开炮。说的必须是为国为民的忠言，但又得是他最不爱听的逆耳之言，把他彻底惹毛，让他下令砍了我？”

顾远开始飞速盘算。

这事儿是个技术活。

说轻了，不痛不痒，朱元璋当个屁就放了。

说重了，要是被当成疯子或者敌国奸细，不经审判直接拖出去砍了，那算“死谏”吗？

【系统提示：忠心判定基于宿主的言行是否以国家、百姓利益为最高出发点。只要出发点为公，一切行为皆属“忠”！】

“明白了。”

顾远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动机是“为国为民”，那具体怎么操作，用什么话术，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目标明确：在朱元璋最想做的事情上，跟他唱反调！

当前节点是什么？北伐！

朱元璋是马上皇帝，性格强硬，主战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基因。

那自己要做的，就是反战！

可北元犯边，烧杀抢掠，反战不就等于投降，等于卖国？这怎么算“忠心”？

顾远皱起眉，这不符合系统判定的核心。

必须找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了系统给出的身份上。

国子监监生。

大明的太学生，有向皇帝上书言事的资格。这是天然的舞台。

顾远调动脑中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和自己后世的历史知识。

洪武年间，朱元璋一边休养生息，一边又频繁发动北伐，功绩斐然，但国力消耗也极为恐怖。

元末战乱的创伤还未抚平，连年的战争，赋税和徭役就像两座大山，死死压在百姓的脊梁上。

有了！

顾远的眼睛瞬间雪亮。

切入点不是军事，是民生！

“安邦先安民，攘外先安内！”

这个口号，政治绝对正确，谁也挑不出刺。

论据？

百姓穷困，国库空虚，再打下去，大明这艘刚刚起航的破船就要散架了！届时民变四起，只会重蹈前元覆辙！

这个理由足够“忠心”，也足够戳朱元璋的肺管子。

这位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拿“民变”两个字来威胁他。

但这还不够！

这顶多让老朱暴怒，廷杖一顿，然后丢进诏狱。离“砍头”还有距离。

必须再加一把猛火！

顾远眼神一冷，一个更疯狂、更决绝的念头浮现。

“边患之根，非在草原，而在朝堂！此乃吏治之弊！”

一句话，把战与和的争论，直接升级为对整个官僚体系的攻击！

这一下，得罪的可就不止是皇帝了。

而是满朝文武，特别是那些手握兵权、嗷嗷叫着要打仗的将军和勋贵！

为什么北元屡禁不绝？

不是鞑子太强，是我们自己烂了！

是边将谎报军情，夸大敌情，以此骗取军费，中饱私囊！

是朝中大员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导致边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毫无战心！

更是有无耻之徒，官商勾结，走私铁器、粮食给敌军，大发国难财！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绝对石破天惊！

朱元璋生平最恨什么？贪官！

自己把这层脓血淋漓的窗户纸当众捅破，主战派的功臣勋贵们会瞬间视自己为死敌！

而高坐龙椅之上的朱元璋呢？

他或许会觉得这小子说得有理，但他更会觉得，一个区区国子监生，无凭无据，就敢指着满朝公卿的鼻子骂他们是国贼……

这是在挑战皇权！这是在动摇国本！

以他多疑暴戾的性格，为了稳住局面，安抚那些跟他打天下的老兄弟，最大可能就是……先砍了自己这个“妖言惑众”的源头，再慢慢去查！

“完美！”

顾远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这个计划，既保证了“忠心为国”的动机，又精准地踩爆了朱元璋和整个利益集团的雷区。

求死成功率，极高！

他整理了一下襕衫，推开房门。

院子里，几个同窗监生正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大将军又要率军北伐了！”

“太好了！定要将那些鞑子赶尽杀绝，扬我大明国威！”

一个监生看到顾远，立刻热情地招手：“行之，你可算醒了！昨日温书到深夜，今日又不去听讲，小心被祭酒大人打手心！对了，你对北伐怎么看？”

来人是原身的同窗好友，张旭。

顾远看着他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笑了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不看。”

张旭一愣：“为何？此乃不世之功，我等读书人也当为国摇旗呐喊啊！”

顾远摇摇头，没有解释。

一群只看到功名利禄，却看不到白骨千里的热血傻瓜。

道不同。

他满脑子，都是明日大朝会的事。

根据记忆，明日皇帝亲临奉天殿，国子监生有资格在殿外旁听，并可上书言事。

那就是他的舞台，也是他的断头台。

夜深人静。

顾远毫无睡意，他对着铜镜，一遍遍演练着明日的措辞。

每一个字，都要像一把刀子。

每一个停顿，都要充满力量。

他要在这大明朝最森严、最辉煌的殿堂之上，献上一场空前绝后的死亡演出。

他要让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亲手为他送行！

卯时。

沉闷的钟声划破南京城的晨雾。

顾远睁开眼，目光清明。

该上路了。

他穿戴整齐，汇入前往皇城的人流。

宏伟的奉天门近在眼前，朱红的宫墙在晨光下宛如凝固的鲜血。

这里，是帝国的权力心脏。

今天，也将是他的埋骨之地。

顾远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而肃杀。

他一步踏出，走向那座即将见证他“忠烈”的宫城。

朱元璋，我来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