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月之后,第三窍

虽然破五之后不少商家就开门了,但是终究还是在年里,而正月十五一过,这年也就算是彻底过完了。

天津卫的老少爷们儿把那身过年的新衣裳脱下来,叠好了往箱柜底下一压,换上那身耐脏的旧棉袄,该扛活的扛活,该摆摊的摆摊。

日子还得接着过。

不过这最后的热闹也已经与张天宝无关了,他已经没了凑热闹的心思。

这个元宵他没有好好过,整个人彻底沉寂了下去,洗尽铅华,专心钻研他的武道,以求达到极致。

外头为了那“九河拳社”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各种风言风语,好不热闹。

毕竟之前的张天宝风头太盛,如今被压了头,自然有不少原本就看张天宝不爽的人会起哄凑热闹,然而这也只是一时的热闹。

直到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换了好几茬段子,可正主儿就是没露面,渐渐的,也就没人关注张天宝了。

终究只是当个寻常混混而已。

毕竟在津门这地界上,这样昙花一现的风光人物也实在是太多了,并没有什么太过稀奇的……

七伤拳的第二式“伤肺诀”,讲究的是个“震”字,这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那是真难。

刚开始练那几天,张天宝觉得自己那两片肺叶子都要被自个儿给震碎了。

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像是吞了一把钢针,扎得胸口生疼,要是换了旁人,这么个练法不出三天就得把自己练成个痨病鬼咳血而亡。

不过好在顽石胎天赋反哺,如此练习下来反而让那金色液体不断填满了破限珠,身体强度也水涨船高。

这一破一立之间,那股子“震劲”就被他慢慢摸着了门道。

院子里那根原本用来练功的榆木桩子,如今已经换了第三根了,他对于这手段也是掌握的越来越娴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

到了二月初,那墙根底下的积雪也都已经化干净了。

张天宝体内的破限珠,最近转动的速度是越来越快,那金色的液体在丹田里积攒着,原本只是浅浅的一层,如今已经有了小半碗的量。

如今已经到了第29次突破的极限,显然又快要到达临界点了。

此时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劲,那金液就顺着经脉流转全身,把他那身筋骨皮肉,乃至五脏六腑,都给细细地洗练了一遍。

第三十次破限,来得悄无声息。

那天是个阴天,日头被厚厚的云层遮着,闷得人喘不上气来。

张天宝正在院子里站桩。

忽然丹田里那颗珠子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热流冲天而起。

这股热流没往四肢百骸去,而是顺着脊柱大龙,一路向上,最后分作两股,直冲面门,冲进了鼻子。

那一瞬间,张天宝只觉得鼻子发酸,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眼泪鼻涕差点没一块流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打喷嚏,可那股劲儿憋在鼻腔里转悠了两圈,最后化作了一声闷哼。

嗡——

脑袋里像是敲响了一口钟。

原本那院子里也就是些寻常的味道像是被放大了几百倍,几千倍,一股脑地往他鼻子里钻。

太冲了。

张天宝皱着眉,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这就是“鼻窍”。

【顽石胎阶段性进阶:顽石开窍。】

【开启第三窍:鼻窍。】

【鼻窍描述:顽石本无息,吐纳辨浊清。嗅觉极大幅度提升,可循味万里,分辨纤毫,亦可穿透皮囊,嗅到人心起伏之“念”。】

【破限进度:30/100】

五感之中,嗅觉最是玄妙,它不走脑子,直通心神。

张天宝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才算是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有了之前掌握眼窍和耳窍的经历,如今学会怎么去控制这股子能力并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

但这鼻窍的妙处,可不仅仅是鼻子灵那么简单。

到了傍晚,小翠从外头买菜回来。

还没进门,张天宝坐在屋里,鼻翼微微一动。

他闻见了一股子味儿。

不是菜味儿,也不是脂粉味儿。

这是“念头”的味道。

人有七情六欲,心念一动,体内的气血就会随之变化,这气血一变,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就变了。

常人闻不见,可开了鼻窍的张天宝能闻见,而他也第一次出门走了一圈,去尝试闻一闻各种味道。

恐惧是咸腥的,像是海边的烂鱼;愤怒是辛辣的,像是烧焦的辣椒;贪婪是油腻的,像是放坏了的肥肉;而杀意……

他还没闻见过真正的杀意,但他知道,那味道肯定不好闻。

这能力虽然不能像读心术那样把人心里想什么字字句句都读出来,但却能把人的情绪摸个八九不离十。

这一个月,他一边练着伤肺诀,一边琢磨着这鼻窍的用法。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二月底。

这天津卫的天气,就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前两天还暖和得让人想脱棉袄,这两天又刮起了倒春寒,冷得让人直哆嗦。

张天宝的破限次数,已经到了第三十七次,而实力更是已经非昨日能比。

他脱了上衣,站在镜子跟前。

镜子里那人,身板并不算太夸张,没有那种要把衣裳撑破的死疙瘩肉。

他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层精钢打的铠甲,皮肤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看着不像是血肉之躯,倒像是庙里的铜罗汉。

他伸出手,在自个儿胸口上轻轻捶了两下。

咚、咚。

发出的声音沉闷,厚实,像是敲在了一面蒙着厚牛皮的大鼓上。

小翠端着洗脚水进来,一抬头看见张天宝光着膀子站在那儿,脸一红,赶紧低下头,“爷,水给您打好了,泡泡脚吧。”

张天宝回过神来,披上衣裳,坐回了炕沿上。

他把脚伸进那滚烫的热水里,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小翠。”张天宝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诶,爷,您吩咐。”小翠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擦脚布,抬头看着他。

“明儿个,我要出门一趟。”张天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些事情我先给你安排好……”

小翠的手顿了一下,她是个聪明的丫头,虽然张天宝没说去哪,也没说去干嘛,可她这一个月看着张天宝那没日没夜练功的劲头,心里头多少也能猜出点什么。

而尤其在听着这个时候对方在给自己安排往后的事情,更像是交代后事,心中一下子就跟被揪住了一样。

“爷……”小翠这是第一次主动打断了对方说话,但是却也只是低着头,“您,早点回来就是。”

张天宝轻笑了一声,却也不再说了。

这一夜,张天宝睡得很沉。

他就那么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胡同里就传来了卖早点的吆喝声。

“大饼——油条——!”

那声音拉得长长的,在清冷的空气里回荡。

张天宝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屋子里亮得吓人,瞳孔深处那朵暗红色的莲花缓缓转动了一圈随即隐没在黑色的瞳仁里。

他起了身,没用小翠伺候,自个儿穿好了衣裳。

依旧是那身青布棉袍,脚底下踩着千层底的布鞋,外头罩着件黑马褂。

他走到院子里,在井边打了桶凉水,胡乱洗了把脸。

那冰凉的井水激在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临出门前整理了一下袖口,把那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站在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几只老母鸡还没醒,缩在窝里头打盹。

“一个月了。”

张天宝轻声念叨了一句。

随后缓缓转回身,推开大门,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