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三,常锦艺他们班是第三节才有课的,但她等不及上午上完课再把零食还给卓皓了,就拿着袋子去了晨读教室,打算晨读完就直接到男生寝室,把零食还给他。这周六就是英语等级考试了,所以,最近晨读小组的人来的比较多,常锦艺觉得拿着那么大袋零食坐在第一排有些招摇,就自己一个人坐到了靠门口的最后一排。等晨读一结束,她也没等梁知春和文英,就一个人先走了。
学校的男生寝室楼有3幢,卓皓住的是离教学楼最近的1号寝室楼,现在是上第一节课的时间,男生们三三两两从寝室楼里往外走,只有常锦艺一个女生逆流往寝室楼方向走,而且又提着一大袋零食,过路的男生纷纷对她侧目。常锦艺只得加快了脚步,沿着路边,走到离寝室大门不远的一个石桌旁,她把零食放在了石桌上,拿出手机拨通了卓皓的电话。
“喂,谁呀?”电话里传来卓皓沙哑的声音,显然他此时还在睡觉,被她的电话吵醒,声音有些不悦。
“卓皓,我是常锦艺,你能下来下吗?我在你寝室楼下。”
卓皓没料到是常锦艺给她打的电话,又重复地问了遍:“你是哪位?”
“我是常锦艺,我在楼下的石桌那里等你。”常锦艺又重复了一遍。
5分钟不到后,卓皓就出现在了楼下,他是随便套了件衣服、裤子,连鞋都没换,穿着双拖鞋就跑了下来。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石桌旁,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那袋他买的零食后,就立马泄了气。常锦艺看到他脸上还有未干的水渍,想必是出来前胡乱用水抹了脸,她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自己何必那么早把他喊下来,害人家这样匆匆忙忙跑下来。以前她也拒绝过男生的示好,但她的心肠依旧很软,总觉得人家对她有好感,自己明着去拒绝,总是有点开不了口。但还是要对他说清楚,免得拖拖拉拉,让人家误会,她把零食递还给他,说道:“卓皓,这袋零食你拿回去吧,我们是同学关系,不必送我东西。”卓皓没有伸手来接,只是用手擦了擦脸上流下来的水渍,他穿的还是夏天的拖鞋,也没有穿袜子,但是他一点也没感觉到冷,因为快速跑下来而剧烈跳动的心还在“砰砰砰”跳着。
卓皓一直觉得常锦艺有点难接近,军训时加她好友是加了两次才通过的,后来在QQ上找她聊天,也是卓皓问一句,常锦艺就答一句。他知道追女生总要有些耐心,一味地去找她聊天,只会适得其反,后来也就很少找她聊天了。他跟梁知春熟识后,就想着来个曲线救国,让梁知春帮忙送零食给常锦艺,现在看来,曲线也救不了国。
卓皓一手接过袋子,用另一只手捋了捋头发,他仍有些不死心地问道:“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没有。”常锦艺回答的很干脆。
卓皓出来时只光着身子套了件外套,现在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他感觉到那金属拉链一直在触碰自己的身体,冰冰凉凉的。他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就笑着说道:“好,我知道了,这袋零食就便宜我的室友了。”
常锦艺在回去的时候碰到了葛嘉豪,他应该是刚在食堂吃完早饭要回寝室,他们只互相点了点头,但常锦艺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或许是觉得她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男生寝室楼有点奇怪吧。
英语等级考试结束后,马上就是元旦假期了,英语晨读小组也已经结束了,常锦艺的班级组织了一次班级活动,在元旦那天去爬山。他们班里去了二十几个人,包了一辆大巴车,去的是N市下面的一个县,车程要一个半小时。班长在班级群里通知大巴八点开车,503寝室的四人在七点五十时才从寝室里急急忙忙出来,因为董丽倩在临出门前觉得自己穿的裤子跟上衣不搭,非要换一条裤子。等她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时,已经八点零五分了,班长催促她们快点上车,就等她们四个了。
常锦艺本来想着坐前面一点的位置,现在去晚了,只能坐在最后一排了。车子才开出一会,因为前面一段是市区的路程,会开开停停,常锦艺就觉得胃里开始有些不舒服。她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面包,想着可能是早饭没吃的缘故,她就吃了面包,又喝了一瓶牛奶。此时,车子已经上了高速,虽然路程比较平稳,但是车窗是封闭的,车里又开了空调,常锦艺觉得整个人有点晕乎乎的。她把头靠在边上的文英肩上,低声说道:“还有多久才到啊?”
文英转头看到她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就问道:“锦艺,你不舒服吗?”
“恩,我有些晕车。”常锦艺说道。
“还有四十分钟吧。”文英看了眼手机说道。
常锦艺就把头靠回自己的椅背上,她的胃里发涨,顶顶地直撑着胸口有些闷闷的,刚刚干呕了两下。她又轻轻碰了碰文英的胳膊,问她有没有塑料袋,怕是一会要呕吐。文英看了看自己的包,又问了董丽倩和梁知春,大家都没想着要带个塑料袋出来。文英只得在车里大声问道:“有谁有带塑料袋吗?”班长从前面的座位上传过来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问道:“怎么了,你晕车了?”文英接过袋子给了一旁的常锦艺,说道:“锦艺有些晕车。”
常锦艺接过袋子捏在手里,想着自己千万不要在车里呕吐,不然这味道一时又散不出去,车里的人闻着肯定不好受,这样想着,她就闭上了眼睛。这次的活动,班里的好几个同学都把自己的对象带来了,坐在常锦艺前座的是一对情侣,男生是她的同学,女生也是本校的。两人在窃窃说着话,常锦艺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只听到女生发出了轻快的笑声,她觉得胃里似乎更难受了。这时,她感觉有人在碰她的手,常锦艺睁开了眼睛,看见文英手里拿着一瓶风油精,问道:“锦艺,要不要给你涂点风油精在人中和太阳穴上啊。”常锦艺点了点头,任文英在她人中和太阳穴上涂了些风油精,风油精清凉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间车厢。幸而,这味道也不至于令人讨厌。常锦艺感觉她两边涂着风油精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着,伴着车里人的说话声,她睡着了。
常锦艺醒来时,车子还没行驶到目的地,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其实也就是一刻钟的光景。不知是睡了一会的原因,还是涂了风油精的关系,她整个人没那么难受了,风油精的味道也在车厢里慢慢消散了。班长站起来对同学们说道:“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就到游客中心了,等会我先去买票,然后我们坐景区的接送车进去,先看那个千年古刹,十一点钟就到山脚下的农家乐吃中饭,吃好后就开始爬山,我们下午五点在游客中心集合哦。
常锦艺想着一会还要坐车,就跟文英说道:“文英,等会你的风油精再借我涂点,晕车涂风油精好像效果不错。”文英把风油精递给她道:“喏,你拿去用吧,不过等会记得还给葛嘉豪,这是他的。”常锦艺有些奇怪,自己班的活动,葛嘉豪怎么也来了,她接过风油精,转念一想,或许他是我们班哪位女同学的家属吧。她又想起了那个日本牌子的洗发水和卡通头像的笔。
到了游客中心后,大家都下了车,常锦艺在人群中张望葛嘉豪,但是没看到他。她们几个女生就结伴去了洗手间,等出来后,就看见班长在挨个发门票,葛嘉豪也同他一起在发,他刚才是跟班长一起去买门票了。等拿到门票后,大家就三三两两走去接送车的停靠站,葛嘉豪就一直跟班长走在一起,常锦艺看身边的女生也都有伴,似乎没有人是跟他们一起的。
现在正好是进景区的高峰期,坐车的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辆辆接送车坐满人后就马上开走了,送完人的车子又再一辆辆开回来。文英和常锦艺排在了他们这些人的最末尾,等到他们班的人都上了车后,她们两个就坐不下了,要等下一班车了。常锦艺想着正好可以休息下再坐车,就笑着对文英说道:“我们等下一班也好,我晕车还没完全复原呢。”这时,车上跑下来一个人,是葛嘉豪,他对文英说道:“你先坐吧,我等下一班好了。”文英正犹豫着,司机就大声喊道:“到底走不走啊,快点!”文英就快速地看了眼常锦艺说道:“锦艺,那我先走了。”说完,她把头往葛嘉豪那边侧了侧。
等车子开走后,常锦艺就背靠着栏杆站着,后面排队的人有很多,远处也还不停有人往这里走来。她看见排在后面的是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女生把头倚在男生肩上,两人旁若无人地在那里说说笑笑,很是亲昵。常锦艺把头转了过去,看到葛嘉豪也背靠着栏杆,今天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胸前还挂了一个相机。
常锦艺想到,他们两个这样站在一起,在别人看来,是不是也是一对小情侣。她指了指他的相机,笑着问道:“你很喜欢拍照啊?”他随手把相机拿了起来,也笑着答道:“是啊,今天出来玩,就想多拍点照,这边风景好,你们班长姜峰让我来当摄影师。”他就说起了自己和姜峰是高中同学,这次就跟着他们班一起出来玩了,常锦艺恍然大悟,原来他是班长的“家属”。但她心里还有疑惑没有解开,想着趁此机会可以问问他,她就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你怎么也不带女朋友一起出来啊?”葛嘉豪微微一怔,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栏杆,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常锦艺的心也“咚咚咚”的跳着。
“我没有女朋友。”她听到他的回答。
她的心里仿佛舒了一口气,那些晕车的症状已经全部消失了,现在感觉神清气爽。她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风油精,就摸出来递给他,说道:“谢谢你的风油精,晕车用这个效果还不错。”葛嘉豪没有伸手来接,笑着说道:“放你那吧,万一你回去还要用。”转念一想,又说道:“我不是说你回去还会晕车哦,不过还是放你这里吧。”他说他自己有时也会晕车,他母亲跟他说过,坐车时涂点风油精在太阳穴和人中就会好很多,所以以后他每次坐车时都会带瓶风油精在身上。说起“女朋友”,他就想起那天看到她到男生寝室楼,送了一袋零食给一个男生,那个男生今天也在车上,是她班里的同学。他就故作随意地问道:“你今天也没带家属一起来啊?还是你的家属今天已经在车上啦?”
“我也没有家属啊。”他听到她的回答,“什么叫我的家属已经在车上了?”
他就支支吾吾地说起那天在男生寝室楼的事情,看到她送了一袋零食给她们班的男生,她“噗嗤”一声笑了,边笑边摇头,怪不得那天碰到他时,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他觉得她的笑好看极了,跟今天的阳光一样明媚。
常锦艺已经知道自己原先的猜想是错误的了,她也让他知道他的猜想是错误的了,等上车后,两人虽并排坐着,却默契地都不说话了。他们要去的是一座隋朝的古寺,车子一路开过去,皆是低矮的小山坡,错落着高高低低的植被。古寺建于山脚下,远远望见一座黄色的建筑,周遭是大片的农田,稻谷早已全部收割,只留下成片枯萎的稻茬,显得有几分萧瑟。
常锦艺刚下车,就接到了文英的电话,问她到哪里了,她告诉文英自己刚到,对方就说她们在罗汉堂等她过去汇合。她挂了电话后,就看了看门口的指示图,从大门口进去往北走就是罗汉堂了,她转头对葛嘉豪说道:“我要去罗汉堂跟我室友汇合,要不你跟我一起?”他自然愿意跟她一道走,两人踏着石子铺成的小路,朝着罗汉堂走去。路上,他一直慢几步走在她后面,看她脚跨过斑驳的台阶,踩在枯黄的落叶上。他心想着,在这千年的古寺里,有多少对年轻的男女,沿着同一条路走过。他拿起手里的相机,偷偷地拍下了她的背影。
503的女生汇合后,就要去寺庙里的其他地方逛逛,董丽倩看到葛嘉豪胸前挂着相机,就邀他跟她们一起,正好可以给她们拍照。一路上,董丽倩就不停地指挥着葛嘉豪给她拍照,就算同一个地方,也要换不同的姿势拍。大家都笑她一个人霸占着摄影师,她就索性拉着其她人一起拍合照,常锦艺连忙挣脱她,笑着说道:“我不拍,我不喜欢拍照,你们拍吧。”她就站在边上,看她们摆出搞怪的动作,最后,被她们强拉着也拍了几张。
在农家乐吃了午饭后,大家就开始爬山,这座山不高,爬起来并不费劲,也有缆车可以上下。大家想着,可以爬上山,后面累了,就再坐缆车下山。503的几个女生本来是一起上山的,爬着爬着,就剩董丽倩和常锦艺两个人在后面,文英和梁知春等不及她俩爬三步,歇两步的节奏,自顾自先往上爬了。爬了一个小时后,大部队已经离她俩很远了,董丽倩在一个卖水的地方旁坐了下来,常锦艺也挨着她坐下。这里正好有个缆车乘车点,董丽倩无论如何都不想继续爬山了,就指着那个缆车说道:“锦艺,我们别爬了,坐缆车去吧。”常锦艺望了望缆车,又看了看她,心里有些为难,想着既然已经爬了这么久,还差半小时就爬到山顶了,现在去坐缆车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她想还是继续爬吧,董丽倩就不管她了,自顾自朝她挥了挥手,潇洒地去坐缆车了。
等常锦艺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他们班的大部队基本都已经下山了,她扶着山顶的栏杆,正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转过头来,看见葛嘉豪正举着相机给她拍照,常锦艺没想到他还在山顶上,还被他偷拍了一张照片。她朝他小跑过去,笑着让他把照片删了,他只笑着把相机举高,她去抢相机,是怎么垫脚也够不到的。常锦艺也不恼,只笑着问他:“你怎么还没下山呢?”他原是和其他几个男生一起爬上山的,在山顶上给大家拍照,后来几个女生也爬上来了,但一直没看见她。后来大家说着要从另一条路下山时,正好碰见刚坐缆车上来的董丽倩,葛嘉豪就在山顶给董丽倩拍了几张照,又听见对方说常锦艺还没爬上来,他就借故说还想在山顶拍照,让大家先下山,他就一直在等她。现在常锦艺问起,他自然就说是因为山顶风景好,想多拍几张照。
此时,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整个山顶似乎蒙上了一层光圈,常锦艺感觉自己身上氤氲着一股暖气,正从脚底心慢慢上升到自己的脸上,使她的脸变得红扑扑的。今天是第二次他们两人单独待在一起了,刚才和文英她们一起在古寺时,两人还能说说笑笑,如今单剩下他们时,两人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大概葛嘉豪也感觉到了,为了缓解尴尬,他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了下来,递给常锦艺道:“你帮我也拍张照吧,刚才我光顾着给别人拍,自己到一张也没拍。”他简单地教了下怎么对焦,怎么按拍照键,然后就自己背靠着栏杆,站在那里等着她拍。
她从镜头里看着他的脸,他的整个身体,又侧过镜头去看他,他的脸上似乎也氤氲着一股同她一样的暖气。他笑着看向她,常锦艺觉得他的笑好看极了,跟今天阳光一样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