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触即溃

“咚!”

“咚!”

“咚!”

穰城城头,王如精赤上身,手挥粗大的棒槌,亲自擂响牛皮大鼓,面色赤红,双目圆瞪,咬牙切齿。

他的军队,排出了一万五千人,除了老弱妇孺,几乎是倾巢出动了,而萧悦除了中军未动,出战的步卒约七千左右,这让他看到了一丝胜机。

人都有侥幸心理,王如清楚,不论是落到荆州军手上,还是被晋军击破,自己作为首倡者,必死无疑。

所以要拼死一搏。

当然,他本能的忽略了晋军尚有两千余骑在待命。

众军排着还算整齐的队列,缓步向前行走。

毕竟王如祸乱南阳长达两年,其本人,原是关西的校尉极军官,对领军作战有一定的心得,一场场战斗打下来,也渐渐琢磨出了些门道。

大体军中也分为各营,以幢为基本作战单位,刀盾手后面跟着枪兵,弓箭手布于两翼,不过幢与幢之间的留白,显得粗糙崎岖。

“咚!”

“咚!”

“咚!”

萧悦中军,也擂响了战鼓,当然,他还不至于亲自擂鼓起激励士气。

他在军中,很少显露身手,也很容易让人忽略曾有过的陷阵冲锋的高光时刻,给人的总体印象是儒将。

有谁见过诸葛亮亲自擂鼓激励士气?

这年头,流行士族专兵,几十年后的谢玄,所能做的,就是制定作战计划,筹措粮草,真正领军作战还是靠刘牢之、孙无终等北府将领。

可纵是如此,也挣下了赫赫威名。

萧悦从各方面来讲,比谢玄强的太多太多。

萧悦前军近七千人,也齐齐向前移动,每走五十步左右,会停下来,由带队军官整理队形,得益于纪效新书的推广,全军不闻人声,只有金鼓旗号。

两军渐渐接近。

这份声势落在王如军眼里,就如一堵压的严严实实的墙,梯次推行,带来极大的压制感。

杨武额头渗满了豆大的汗水,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惊的,此时小声道:“次督,这仗不好打啊。”

王璃怒瞪了一眼过去。

废话,我能不懂?

好打至于出城迎战么?

“不能退,倘稍有后退,便再无胜机。”

王璃分派出自己的亲兵,使其传令各部,有喧哗不听号令者,立斩!

骤然间,对面鼓点渐急,晋军的步伐也随之加快。

“前进!”

王璃猛一挥手。

对面那高高斜举的步槊,如一簇簇长枪丛林,漆黑的槊刃反射着阳光,可谓精兵耀日。

他知道不能等了。

两军相争,首重气势,自己方一万五千人的气势,反不如对面七千人。

“绷绷绷!”

对面连续弓弦响动,有弩手开始射箭。

如今军中的神臂弩,有了百副左右,加上蹶张弩,共有弩机七百来副,全部装备给了羊家军。

“哧哧哧!“

短矢入肉声连响,对面的军卒身上绽出朵朵血花,一排排的倒下,这就是弩的恐怖之处,威能远非弓箭能比。

足足七百余枝弩箭,制造出可怖的伤亡。

羊家军射完,就将弩抛去通道中,纷纷拨刀掣槊。

仅这一抛,至少有一小部分会摔坏,可相对于战果,些许维修成本又算得了什么呢?

“杀!”

羊家军士气大盛,快速奔向敌阵。

王如军中,还未接战,就出现了三三两两的逃兵,试图绕城而走。

“射!”

又是一波箭雨洗地,数百枚利箭破空而去,肆意收割着王如军前排将士的生命。

突有隆隆声响起,两翼骑兵开始慢慢加速,捕捉战机。

“但有逡巡不进者,斩!”

王璃急的大叫。

身边亲兵足足斩杀了数十人,却难挽乱局。

王如军根本无心作战,出现了大范围的崩溃。

萧悦军也不再梯次推进了,而是以队为单位,加速奔行。

“他娘的,孬种!”

羊聃见着这一幕,气的破口大骂。

老子的刀还没舔血呢,你们就败了?

“大兄,荆州军必不罢休,留着力气和荆州军打罢。”

羊猛无力劝说。

“呸!”

羊聃狠狠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跪地献兵不杀!”

“跪地献兵不杀!”

“牛二,牛二,认得老子么,快跪下来,不想死就跪下来,老子带你过好日子去!”

“仨儿,仨儿,别跑啊,跪下!”

……

战场上,到底都是喊叫声,又有庞寔部现身说法,成群结队的兵卒跪在了地上。

“将军快走,仆等断后。”

亲兵拉着王璃急往后阵窜,王璃本能的往城头一看,顿时心头拨凉,王如已经不见了。

“莫走了王贼!”

仗打成这样,是羊聃始未料及的,不过他手底不慢,刺死了几个下跪稍慢的军卒,心头说不出的畅快。

大丈夫就该杀人如麻啊!

哈哈!

随即看到王璃正在跑,立刻带上亲卫追去。

“大兄,我们该怎么办?”

郭元也是首次遇到这种一触即溃的情况,慒掉了,转头问道。

这也不怪他,兄弟俩是李矩的外甥,从平阳一路转战至荥阳,几乎是屡战屡败,即便能在短时间内与匈奴相持,最终还是因兵员劣势,不得不败。

他们又何曾打过这种势如破竹的胜仗?

别人是兴奋,他们是懵了。

“什么怎么办,追啊!”

郭诵猛拍了把郭元,大吼道。

穰城以南,一片混乱,不是所有人都会理智的跪地投降,还有很多乱走乱撞,毫无战意,心思慌乱。

更有人如发了狂般,挥刀乱砍乱杀。

毕竟人是社会性动物,当组织度一片混乱的时候,有些人的大脑会宕机,功能失灵,也会跟着混乱。

王璃的亲兵就是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乱兵砍倒了数人。

王璃也是快疯了,一枪捅死了一名乱兵,跌跌撞撞,往城池边上去,如今他的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只想远离人群。

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近,身边的亲兵也越来越少,王璃连流带爬,甚至把惹眼的铁甲都扒了,此刻他只想活命。

“将军,这边走。”

亲兵搀扶着他,在乱军中穿梭。

“莫跑了王璃。”

“摘下头颅,向使君请功!”

突然一群乱兵涌来,见着王璃,均是现出又惊又喜之色,纷纷挺起长枪刺去。

“狗贼,不要命了?”

有亲兵喝斥。

“射!”

有人大呼。

箭雨如蝗,几名亲兵惨呼倒地。

王璃吓得亡魂皆冒,踉踉跄跄躲避着。

又有几人快步赶上,长枪齐齐扎下。

王璃只觉得浑身剧痛,力气随着鲜血喷涌,如潮水般流逝,无力地扑倒在地。

“哈哈,杀王璃者,京兆仇狗也!”

一名汉子眼疾手快,抽出环首刀,用力一抡,斩下了王璃的头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