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会面

直到日头渐渐西垂,荀序才告辞离去。

其间,应詹自是少不得打探,包括朝廷、越府、河南的局势、荀氏现况、天子的身体康健,甚至萧悦的个人情况,也问了不少。

这并非什么秘密,主要是应詹长期驻扎南平,得不到一手信息罢了,因此荀序也不隐瞒,有一说一。

就连关西情形都免费附赠。

当然,作为交换,他也帮萧悦打探王敦、陶侃的内情,以及建康、荆州江州情形,或许是士族间交往的习惯,应詹倒也是爽快地告之。

回到营寨,荀序向萧悦汇报了与应詹的交流成果。

如今的琅玡王,可谓举步维艰,江东士人,并不太卖他的账,全靠王导放下身段斡旋,才渐渐地吸引南士来投。

可幕府仍然穷的很。

又时有士人莫名其妙的病死。

而萧悦更感兴趣的是王敦,毕竟现任注定不能和前夫哥和平共处。

总体来说,王敦的实力比历史上的他差了不止一筹半筹,关键在于江州刺史华轶。

历史上,洛阳被刘聪数度围攻,民变四起,但华轶仍派人上贡到洛阳,不失臣节。

华轶自认受洛阳朝廷所任,而天子尚在洛阳,不受司马睿之命,于是司马睿遣派扬烈将军周访率兵驻屯彭泽,防备华轶。

但周访欣赏华轶忧心天下的热忱,改屯寻阳。

永嘉五年,刘曜破洛阳,怀帝北掳,司空荀藩举司马睿为盟主,司马睿承制改易长吏,华轶不从。

遂遣左将军王敦率甘卓、周访、宋典、赵诱诸将讨伐华轶。

华轶兵败,逃到安城,豫章太守周广追击,斩华轶及五子。

部众约有万余被王敦吞并。

由此可见,司马睿早有不臣之心,可如今的现实是,司马炽高坐广成宫,司马睿即便看华轶再不顺眼,也只能忍着受着。

突然萧悦想到了一句话,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是啊,司马炽虽不停地给萧悦和越府找麻烦,但他本身的存在,天然压制江东那一大票士人,让他们被迫相忍为国。

或许还有贾疋、麹允、梁肃、梁综等关西军阀。

总体来说,在当下这个混乱的阶段,维护司马炽的权威,利大于弊。

而王敦的兵力多是由琅玡王氏部曲,以及收编的北方南渡流民构成,还有投靠他的沈充、钱凤。

大体了解了之后,萧悦问道:“应詹军容如何?”

荀序道:“军中有不少纹面断发之辈,应是从南平征发的五溪蛮,应思远在蛮人中颇有威望,将军不可不察。”

萧悦明白荀序的意思,应詹有统战价值,能不动手,和平解决是最好的。

当然,他也有这样的想法,于是笑道:“休玄勿忧,我有数的,天色不早了,先吃了饭再说!”

“哈哈~~”

荀序哈哈一笑。

他发现自己和萧悦相处的时候,心情总是很愉快,就如此人身上有某种说不清,明不明的魅力,呆在一起很舒适。

他不由想到了刘秀,刘秀便是温润如谦谦君子,麾下众将甘心于围绕在刘秀身边。

军中饭食,自是粗鄙,不过荀序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尤其是被刘曜强征的那段日子堪称黑暗,改了很多士家郎君的习气。

与萧悦等人一起席地而坐,大口喝粥,大块吃肉,吃到兴来,还用袖子抹嘴,这搁在以前都不敢想的。

而在营地深处,卢暮和乐桃姬也在细口慢嚼。

萧悦在要不要把乐桃姬带回南阳一事上,心存犹豫,还是司马修袆劝他,若是不知情倒也罢了,既然知晓,就及早送回去,避免乐氏以为你藏着掖着,另有所谋。

再退一步说,一名嫁出去的女儿,成都王颖又早已被杀,其实价值没有那么大。

萧悦想想也有道理,于是把乐桃姬带了出来,时机合适时,会交还给乐氏。

“桃姬,过去的就过去罢,这世道能与家人团聚,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卢暮轻声劝道。

“我知道的,只是……不知如何面对。”

乐桃姬回想起白发苍苍的老母,眼圈不由红了。

“哎~~”

卢暮叹了口气,拿手帕替乐桃姬拭了拭眼角,心里不由想到了自己。

去年春天,王衍走后,直至宁平城战败的消息传来,洛阳上下惶惶不可终日,一副等死的模样。

只有萧郎不放弃,组织市人,操演兵马,大破刘灵王桑,奉天子巡狩广成苑,救了洛阳数万人的性命。

倘若没有萧郎,怕是自己,还有惠皇后、襄城公主、东海太妃等一众妇人,也会落得个同样的下场吧。

想到这,她的心里有些灼热。

……

次日,正午时分,应詹按照约定,带着应玄与几名部将,缓缓策马驰出营寨,就见对面,也有一行人驰来。

当头一员小将,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带自信的笑容,双眸湛若星辰,身后跟着荀序,几名一看就是士人子弟,还有一辆车驾,有两个健妇跟随,连同车夫,不多不少正好十人。

双方于两军的中线处停住,各自翻身下马。

“仆萧悦,久闻思远公贤名,今见之,实相见恨晚矣!”

萧悦拱手笑道。

“原是萧郎,老夫亦久仰大名!”

应詹拱手回礼。

萧悦又将身后的曹广、卢谌、陈逵介绍过去。

应詹心情说不出的复杂,这可都是士人子弟啊,如今却在为萧悦这个寒门庶出效力,但是不得不说,他对萧悦的第一印象也颇佳。

仿佛萧悦身上有一种亲和的气质在吸引着他,而且萧悦败刘曜,逐石勒,保住了河南大地,也保住了他的家乡。

这份情不能不承。

寒喧了一番之后,萧悦使了个眼色,那两名仆妇掀开车帘,把卢暮扶了下来。

“这……”

应詹隐隐现出不快之色。

两军谈判,你带个妇人出来作甚?

萧悦笑道:“此乃范阳王太妃卢氏,朝廷曾以南阳王次子司马黎继范阳王统胤,范阳王妃亦乃司马黎嗣母。

现司马黎死于刘粲之手,范阳王妃有雪耻报仇之愿,故而收拾南阳乱局,亦属范阳王太妃份内之事,将来救回了南阳王妃,再将南阳国转交其手。”

应詹心里格登一下,他万万没料到,萧悦会来这一手。

虽然范阳王妃与南阳国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可是这么七绕八绕一番,还真能攀上关系。

萧悦本就是南阳太守,现又弄出个南阳国,把名份拿捏的稳稳的,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仆应詹,拜见范阳王妃!”

应詹暗叹一声,拱手施礼。

“应公乃国之栋梁,妾断不敢受!”

卢暮侧身让过,屈膝还了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