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坤元锁链与幕后之人

那两道自干枯发丝后透出的“视线”并无实质,却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冰冷,还要灼人。

张樾鹤感觉自己周身的空气瞬间被抽空,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每一丝水分都在被强行剥离。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极度干燥环境下产生的静电,更是旱魃那霸道“绝阳”之力对生灵本能的排斥与侵蚀。

凌玥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手中的监测仪发出更加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火煞”和“燥气”的数值瞬间冲破红色警戒线。

“它醒了!能量反应急剧升高!张樾鹤,小心!”凌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急促。

山坳中心,那焦黑的身影彻底抬起头来。发丝缝隙间,看不到眼睛,只有两团跳跃的、暗红色的火焰,如同两块燃烧了千万年仍未熄灭的炭核,里面充斥着无尽的荒芜、痛苦,以及一种被惊扰后的暴戾。

它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以其为中心爆发开来!

“呼——!”

狂风骤起,卷起地面的焦黑尘土,形成一股股暗红色的沙尘暴。但这风,是干燥到极致的焚风,不仅没有带来丝毫凉意,反而加速了水分的蒸发。张樾鹤感觉自己的嘴唇瞬间开裂,鼻腔里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它要攻击了!

“退!”张樾鹤一把拉住几乎要站立不稳的凌玥,迅速向高坡后方的一块巨大焦黑岩石后撤去。

几乎是同时,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肉眼可见地变得灰白,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齑粉,被焚风卷走。那片区域的“生机”被彻底抹去。

“清心铃!”张樾鹤急促喊道,同时自己已经摇动了手中的青铜铃铛。

“叮叮当当——”

清脆的铃声在干燥暴戾的能量场中艰难地传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被剧烈的能量波动淹没、扭曲,效果微乎其微。旱魃的意识充满了痛苦与混乱,根本不是简单的安抚所能平息的。

“不行!它的意识核心被强烈的负面情绪包裹,常规沟通手段无效!”凌玥靠在岩石后,快速分析,“而且,它脚下的那个阵法正在与它的力量产生冲突,加剧了它的痛苦和暴走!”

张樾鹤也感知到了。那个残破的土黄色阵法,如同扎根在旱魃身上的毒藤,一方面限制着它,另一方面又在不断刺激它,形成了一种恶性的循环。破除阵法,或许能缓解旱魃的痛苦,但也有可能彻底释放一个暴走的旱魃;不破除,旱魃在痛苦中持续散发力量,旱灾就无法解除。

两难!

“必须先稳住它!”张樾鹤咬牙,从外勤包里迅速掏出那几枚“初级水灵玉”和“小”。水灵玉刚暴露在空气中,表面就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蓝色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其中的水气被快速蒸发。上的云水纹路也光芒明灭不定,效力大减。

“在这里,水属性力量被极度压制!这些东西效果有限!”凌玥提醒道。

张樾鹤自然也明白。他脑海中飞速回忆着家传典籍和凌玥在飞机上关于五行生克的讲解。

土能克水,但亦能蓄水(稼穑)。此地土气因旱魃之力而燥化,但那个禁锢阵法,分明运用的是一种厚重、稳固的土系力量(坤元?)。或许……

他猛地将灵觉集中到手中的罗盘上,不再试图感知全局混乱的能量场,而是专门去解析旱魃脚下那个残破阵法的结构和能量流转。

罗盘指针在离火与艮土之间剧烈摇摆,但当张樾鹤将意念专注于那土黄色的阵法光芒时,指针渐渐偏向代表“坤”地的方位,并呈现出一种被束缚的“沉滞”感。

“凌博士,帮我分析那个禁锢阵法的能量节点和流转规律!重点是它与旱魃力量冲突最剧烈的地方!”张樾鹤喊道,同时将自身灵觉与罗盘的感应共享给凌玥的便携终端。

凌玥立刻会意,强忍着不适,操作仪器进行扫描和计算。“收到!阵法结构残缺度47%,核心能量源于地脉,属坤土性质。目前与旱魃‘绝阳’之力冲突最剧烈的节点有三处,分别在它的左足踝、右膝和……心脏对应下方的地面!”

她将分析出的三个能量冲突最激烈的节点坐标实时传输到张樾鹤的终端上。

“坤元厚重,主静,主藏。这个阵法原本可能是一个‘蕴养’或‘封禁’之阵,但如今残缺,加上旱魃力量性质异变,变成了痛苦的枷锁。”张樾鹤一边观察罗盘反馈,一边快速思考,“强行破阵不可取,但或许可以……‘疏导’阵法的力量,暂时强化其‘坤藏’之性,形成一个短暂的‘隔绝屏障’,切断阵法与旱魃力量的部分冲突,让它稍微平静下来!”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设想。等于是要在两个激烈对抗的能量系统之间,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怎么做?”凌玥问道,她相信张樾鹤在能量引导方面的直觉和家学。

“用这个!”张樾鹤从包里拿出几张空白的黄色符纸和一支特制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朱砂笔。“我需要绘制临时的‘坤元镇灵符’,不是镇压旱魃,而是暂时加固并引导那个阵法的坤土之力,使其向内收敛,形成一个小范围的‘静滞领域’!”

这相当于给一个漏电且短路的保险丝盒子,临时增加一个稳压器和绝缘层。

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符箓绘制,以及对时机、位置的完美把握。而且,必须在旱魃的攻击下完成!

“我掩护你!”凌玥毫不犹豫,从她的金属箱里取出一个类似声波发射器的装置,“这是‘低频环境稳定仪’,可以制造小范围的能量紊流干扰,或许能吸引它的注意力片刻!”

她没有等待张樾鹤回应,猛地从岩石后探身,将稳定仪对准旱魃的方向,启动了开关。

“嗡——”

一股低沉、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响起,与旱魃制造的干燥焚风形成了奇异的对抗。空气中的能量粒子出现了一丝紊乱,旱魃那锁定在岩石上的“视线”果然出现了瞬间的偏移,它周身的暗红色波纹也波动了一下。

好机会!

张樾鹤立刻伏低身体,借助岩石和地形的掩护,朝着凌玥标注的第一个节点——旱魃左足踝侧后方约五米处的一块半埋在地下的断裂石柱冲去。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每一步都像是在滚烫的沙地上奔跑。他体内的水分在飞速流失,喉咙干渴得如同吞下了炭火。

他冲到石柱旁,顾不上烫手,直接将符纸按在石柱上,朱砂笔龙飞凤舞,凭借着家传典籍中的记忆和自身灵觉的引导,将一道复杂的、蕴含着“坤藏”意蕴的符文迅速绘制上去。

最后一笔落下!

“嗡!”

符纸上的朱砂骤然亮起沉稳的土黄色光芒,与脚下残阵的坤土之力产生了共鸣。那道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沿着石柱蔓延,与地底的阵法纹路连接在一起。

有效!

张樾鹤精神一振,不敢停留,立刻扑向第二个节点——右膝侧方的一块凸起的焦黑岩石。

旱魃似乎察觉到了能量的细微变化,那空洞燃烧的“目光”再次扫视过来,带着被蝼蚁挑衅的暴怒。它抬起一只焦黑的手,指向张樾鹤的方向。

“轰!”

张樾鹤前方的地面猛地炸开,一股暗红色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碎石席卷而来!

“小心!”凌玥的惊呼声传来。

张樾鹤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将罗盘挡在身前,同时将刚刚恢复的一点灵觉全力注入!

罗盘上的刻痕微微发亮,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微弱的光罩。

“嘭!”

冲击波狠狠撞在光罩上,张樾鹤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之外,喉头一甜,差点吐血。手中的罗盘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瞬间黯淡。

到底是祖传的老物件,不是专业的防御法器,能挡住这一下已经算是超常发挥。

“张樾鹤!”凌玥焦急地喊道,手中的稳定仪功率开到最大,试图再次干扰旱魃。

张樾鹤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手中光芒黯淡的罗盘,心中一沉。但他没有时间犹豫,第二个节点必须完成!

他咬着牙,再次冲向那块焦黑岩石。

旱魃见一击未能彻底解决这只烦人的“虫子”,周身暗红色波纹再次暴涨,更加恐怖的吸力传来,同时它脚下的焦黑大地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连接着地底的熔岩。

整个山坳,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它的力量在进一步失控!阵法冲突加剧了!”凌玥的声音带着绝望。

张樾鹤冲到岩石旁,手因为之前的冲击还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稳定下来,朱砂笔再次落下!

第二道“坤元镇灵符”完成!

土黄色光芒再次亮起,与第一处节点遥相呼应,地底阵法的坤土之力被进一步引导、凝聚。旱魃身体周围的暗红色波纹明显出现了一丝滞涩,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动作似乎僵硬了少许。

还差最后一个!心脏对应下方的地面!那也是阵法与旱魃核心力量冲突最激烈的地方,是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但此刻,旱魃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已经彻底被张樾鹤这个试图“修改”它身上枷锁的蝼蚁所吸引。

它放弃了针对凌玥的干扰,全部的“意志”和力量,如同实质般压向张樾鹤!

张樾鹤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炼钢炉,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灼烧,意识开始模糊,体内的水分几乎被蒸干,视线也变得血红。他握着朱砂笔和最后一张符纸的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张樾鹤!快!我撑不住了!”凌玥那边的稳定仪发出了过载的警报声,她本人的脸色也苍白如纸,显然精神力和体力都消耗到了极限。

不能倒下!倒下就全完了!

张樾鹤脑海中闪过王经理那张捧着枸杞茶的脸,闪过凌玥冷静分析数据的样子,闪过夫诸沉入天池前的平静眼神……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刺激着近乎涣散的意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着他,朝着最后一个节点——旱魃正前方那片闪烁着最剧烈能量冲突光芒的焦黑地面,扑了过去!

就在他扑出的瞬间,旱魃那焦黑的手掌,携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绝阳”之力,朝着他当头拍下!

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

千钧一发之际,张樾鹤根本来不及绘制符箓!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手中那张空白的符纸,连同那支朱砂笔,以及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灵觉,如同投标枪一般,狠狠刺向了那片能量冲突最核心的地面!

“噗!”

符纸和朱砂笔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被狂暴的能量撕碎、气化。

但张樾鹤那凝聚了全部意志和灵觉的“意念”,却像一根无形的楔子,精准地打入了那个能量冲突的节点!

“以我灵觉,引坤元之力!镇!”

他嘶哑地吼出了这句源自家族传承、却从未实践过的口诀。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浑厚的嗡鸣,自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山坳剧烈一震!

旱魃脚下,那残破的土黄色阵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道更加凝实、更加厚重的土黄色能量锁链虚影从地面浮现,不再是单纯地缠绕束缚,而是如同一个有意识的活物,开始强行收拢、压制旱魃周身那暴走的暗红色波纹!

“吼——!”

旱魃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的嘶吼。它拍向张樾鹤的手掌在距离他头顶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僵住,暗红色的力量与土黄色的锁链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周身的吸力骤然减弱。

张樾鹤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吸入的依旧是灼热的空气,但至少,那致命的攻击停下了。

凌玥那边的压力也骤然一轻,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山坳中心那僵持的一幕,连忙跑向张樾鹤。

“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张樾鹤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却死死盯着旱魃。

在坤元锁链的强行压制下,旱魃周身的暗红色波纹被逼回体内大半,它的形态似乎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那焦黑如岩石的体表,隐约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埋藏了万古的青色光泽。

而它那燃烧着火焰的空洞眼眸中,暴戾和痛苦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以及……一丝看向张樾鹤方向的、极其复杂的……类似于“审视”与“疑惑”的情绪。

它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并非来自旱魃或者阵法,而是来自旱魃身后不远处,一块看似普通的焦黑岩石。

那岩石表面剥落,露出了里面隐藏的一个物件——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诡异扭曲符文的……青铜镜碎片?

碎片上幽光一闪,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镜片中射出,瞬间没入了旱魃的后心!

“呃啊——!”

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旱魃,猛地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眼中的茫然和疑惑瞬间被更加深沉、更加疯狂的痛苦和暴戾所覆盖!它周身的暗红色波纹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轰然爆发,竟然将刚刚凝聚的坤元锁链虚影冲击得寸寸断裂!

“怎么回事?!”凌玥惊呼。

张樾鹤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竟然能隔着这么远,直接刺激并加剧旱魃的痛苦?!

他强撑着看向那块碎裂岩石后的青铜镜碎片,一种冰冷、邪恶、充满掠夺气息的感觉,从那碎片上散发出来。

这绝非正道之物!也绝非自然形成!

难道……旱魐的暴走,以及这个残缺的禁锢阵法背后,还隐藏着……第三只手?!

一个刻意利用、甚至折磨旱魃,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目的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