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命运的茶馆

次日傍晚，华灯初上。永安县城的“静雅轩”茶馆，以其仿古的装修和相对安静的环境，成为了许多寻求私密交谈人士的首选，自然也包括了那些怀着各种目的的相亲者。

陈序提前十分钟到达。他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竹帘半卷，既能隔绝大部分视线，又不会显得过于封闭。他点了一壶普通的龙井，茶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无波的脸庞。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休闲长裤，与周围刻意打扮过的男男女女相比，显得过于随意。但他身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气质，却又让他与这略显浮躁的环境格格不入。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陈序的心情有些微妙。理智上，他知道这只是系统提示下的一场高概率“邂逅”，但情感上，他无法完全排除那8%的意外。更重要的是，他很好奇，当林星悦看到相亲对象是他时，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就在他思绪微澜之际，脑海中系统界面轻轻闪烁了一下：

【目标“林星悦”已进入半径50米范围内。关联度持续监测中……】

陈序眉梢微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果然，来了。

几乎在系统提示消失的下一秒，茶馆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陈序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林星悦今天显然是经过了一番“伪装”。她戴着一顶宽檐帽和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穿着一身设计简约但质感极佳的米白色连衣裙，低调中透着难以忽视的星味。她微微低着头，脚步有些匆忙，似乎想尽快结束这场被家人强行安排的会面。

服务生在她前方停下，微微躬身，指向陈序所在的卡座：“林小姐，就是这里了。”

林星悦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般，伸手轻轻掀开了那道隔断视线的竹帘。

然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程式化礼貌，到看清座位上那人时的瞬间茫然，再到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张的极致震惊，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着荒谬、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的无措。

“陈……陈老师？！”她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诧，连墨镜滑落到鼻梁上都浑然不觉。“怎么……怎么会是你？！”

陈序看着她这副完全超出预期的反应，心底那丝微妙的趣味得到了满足。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以一个相对放松的姿态迎上她震惊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林小姐，好巧。”他顿了顿，视线在她那张写满问号的脸上扫过，慢条斯理地补充了后半句，“……你也回老家相亲？”

“……”

林星悦彻底懵了。

大脑仿佛当机，无数个问号像弹幕一样飞速闪过：陈序？图书管理员陈序？那个在山区支教时把她气得半死后来又让她悄然改观的陈序？他就是张伯伯那个“在省城当法务”的女儿？？不对不对！他是男的！那他是……张伯伯的儿子？可妈妈明明说的是张伯伯家的女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信息量过大且完全错位，让她的CPU几乎烧干。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陈序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全然没了镜头前从容的模样，难得地没有出言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仿佛在欣赏一出由命运亲自编剧的独幕剧。

过了好几秒，林星悦才勉强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理智。她手忙脚乱地扶正墨镜，又觉得在“熟人”面前戴墨镜太奇怪，干脆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因窘迫而微微泛红、却更显生动的脸。

她有些踉跄地在陈序对面的位置坐下，眼睛还死死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这是个恶作剧的痕迹。

“陈序，”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残余的震惊和浓浓的困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以……以这种身份？”她实在说不出“相亲对象”四个字。

陈序抬眼看她，目光平静：“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林小姐不是在忙着拍戏，处理……‘各种事宜’吗？怎么也有空来参加这种……‘民间活动’？”

他刻意在“各种事宜”上微微停顿，意有所指，让林星悦瞬间联想到刚刚平息不久的绯闻风波，脸颊更热了。

“我……我是被我妈逼来的！”林星悦有些气急败坏，又带着点委屈，“她说是什么世交张伯伯家的女儿……等等！”她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你姓陈！你不是张伯伯的儿子！那你怎么会坐在这里？难道……你也是被家里逼来，然后……走错位置了？”

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了。

陈序看着她努力拼凑逻辑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打破了她的最后一丝幻想：“没走错。是我母亲，李素华女士，帮我约了张伯伯家的‘女儿’。”他在“女儿”二字上加了重音。

“可是……这不对啊！”林星悦彻底糊涂了，秀眉紧蹙，“我妈明明跟我说的是张伯伯家……”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林星悦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接起，捂着话筒小声又急切地问：“妈！你到底怎么跟介绍的说的？我见到人了，可是……是陈序！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支教的陈老师！这怎么回事啊？”

电话那头似乎也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林母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哎呀，悦悦，是妈妈没说清楚……是你张伯伯的姐夫家的外甥女……哎，反正就是拐着弯的亲戚，介绍人可能传话传岔了，把男方家的信息弄混了……不过没关系，小陈那孩子我打听过了，虽然是图书管理员，但父母都是老师，书香门第，人特别稳重踏实……”

林星悦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越描越黑，还开始夸起陈序来，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她尴尬地看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的陈序，赶紧打断了母亲：“行了行了妈，我知道了，先挂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陈序，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乌龙，天大的乌龙！可偏偏，乌龙的对象，是眼前这个让她心情无比复杂的男人。

空气仿佛凝固，尴尬在小小的卡座里弥漫。

陈序看着她从震惊、困惑到现在的窘迫和无所适从，终于不再保持沉默。他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打破了僵局：

“看来，”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我们都被命运的剧本，小小地捉弄了一下。”

林星悦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或许是她错觉的、极其微妙的……了然？

就在这时，陈序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林小姐，既然来都来了，长辈们也都‘费心了’……”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不如，我们谈个合作？”

林星悦心头猛地一跳：“合作？什么合作？”

陈序的目光扫过窗外可能存在的、或者想象中的“眼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合伙骗爸妈们三个月，怎么样？互相当个挡箭牌，清净一阵子。”

“……”

林星悦彻底怔住了。看着陈序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再想到母亲无休止的催婚和经纪人王姐可能安排的各种应酬……一个能暂时屏蔽所有麻烦的“挡箭牌”，似乎……听起来不错？

尤其是，这个“挡箭牌”，还是眼前这个让她完全看不透，却又莫名觉得……有点靠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