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祖师隐退

皇宫,宣政殿。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宣读着决定太学院未来的诏书。当听到“顾离暖”三字时,跪伏在地的当事人深深叩首,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恭谨肃穆。然而,他那低垂的眼帘之下,目光却如淬毒的冰锥,阴冷地刺向身旁同样跪接圣旨的霸山祭酒。

“臣,顾离暖,领旨谢恩。必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望!”

消息如插翅般飞出国子监,传入国师府。

秦飞月快步走入静室,对屏风后端坐的身影低语:“国师,太学院传来消息,陛下已钦点顾离暖为新任国子大祭酒。”

屏风后沉默片刻,传来国师平静无波的声音:“顾离暖?其才学或可一观,然品德心性,尚不足以服众,更遑论执掌天下文枢。”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与疏离,“不过,此事陛下既已乾纲独断,我便不宜多言。如今我势大,陛下心有忌惮亦是常情。若我再插手太学院之事,只怕陛下寝食难安,而我,亦难求心安了。”

“那我们现在……”

“暂且静观。你去将新任天魔教主已立之事,寻个恰当的时机禀报陛下,以示坦诚。至于天魔教祖师现身的消息……关乎重大,暂且压下,不必多提。”

“是。”秦飞月领命,悄然退下。

与此同时,天圣教圣临山。

古朴的圣像庄严肃穆,历经风霜。秦牧、江清雪以及祖师三人立于像下。

祖师望着身旁的少年,缓声问道:“秦牧,你既登圣教主之位,可知首要之务为何?”

秦牧取过三炷清香,恭敬点燃,插入香炉,青烟袅袅中,他声音清晰:“禀祖师,我欲重整教务,设立三百六十一处分堂学堂,传道授业,令我圣教根基绵长。”

一旁的江清雪立刻上前一步,英姿飒爽,拱手道:“教主宏愿,清雪愿效犬马之劳。这三百六十一堂,我即为堂主,亦愿担当辅佐教主之长老职责,助教主统御全局。”

祖师闻言,目光转向秦牧,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秦牧,我知你天性活泼,尤好……拆解探究。那士子居你拆了也就拆了,但咱们这圣临山,”他语气转为郑重,“一砖一瓦,皆是先辈心血,刻录无数功法传承,乃立教之基,你万万不可妄动。”

你也适时开口,带着姐姐般的关切:“放心吧祖师,我会看好弟弟的。”

你道:“祖师,我有一计。不如我们多招揽几百能工巧匠入教,日后即便偶有损毁,也能即刻修复,岂不两全?”

祖师哭笑不得,指着秦牧:“你呀!还说你不常拆?你来太学院满打满算不到八日,拆了重建就不下两三回,还跟着霸山那浑小子去堵人家圣地的大门!圣临山的一瓦一痕,皆是古迹,奥秘自在其中,需弟子自行参悟,学会了,才是真本事。”

说笑间,三人缓步向前。行至山门处,祖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你们。

“圣教主,清雪,留步吧。”

你和秦牧依言停下。

祖师目光温和,扫过你们年轻的脸庞,眼中带着释然与不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一别,山高水长,恐再无会期。”

秦牧闻言,眼圈微红,急忙从饕餮皮囊中一阵翻找,掏出大包小包的衣物、吃食,还有诸多自黄金宫得来的珍奇法宝,一股脑塞给祖师:“祖师,这些您带着!路上用得着!这些法宝要是缺盘缠了,说不定能换不少钱呢!”说着,他再也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祖师,声音哽咽。

祖师微微一怔,随即莞尔,轻轻拍着秦牧的背脊,一如安抚孩童。

你心中亦是不舍,却强忍酸楚,轻声道:“好了,弟弟,过来,我们好好送送祖师。”

秦牧用力点头,松开祖师,与你一同后退一步,整肃衣冠,郑重拱手,朗声道:“恭送祖师!”

身后,天圣教众堂主、弟子齐齐拜下,声震山峦:“恭送祖师!”

祖师含笑颔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圣临山,转身踏步,身影渐行渐远,融入云海天际。

万里之外,一处与世隔绝的村落,静谧安然。

村口那株不知年岁的老树下,村长依旧如往日般,直接“躺”在泥土地上,任由几片落叶沾身。药师端着药篓走过,见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村长,您这两日是不是就一直这么摊在这儿?连黑暗降临都没回屋歇息。”药师的语气带着熟稔的无奈。

村长闻言,鼓动气息,吹开脸颊上的一片枯叶,慢悠悠道:“药师,你的心,乱了。”

药师挑眉:“何出此言?”

“以往每到入夜,你纵使百忙,也会记着送我回屋。可这两晚,你却忘了。”村长的声音平淡,却似有所指。

药师闻言,有些气结,摊手道:“那您就不能自己挪回去?或者……飞回去?您又不是没这本事。”

村长叹了口气,语气竟带上一丝委屈:“你也知道,我无手无腿,形同废人,如何自便?”

药师被这话噎住,半晌才哭笑不得:“您老人家……跟我卖惨?黑暗都奈何不了您分毫,这点路程……”

“唉,”村长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意兴阑珊,“罢了,是我这两日懒得动弹,想在这天地间静静,是我的不是。”

药师看着村长那副样子,终是摇了摇头,放下药篓,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村长扶起,安置在旁边那张特制的轮椅上,推着他缓缓行至村口那座斑驳的石碑旁。

正在此时,村外小径上,两道身影由远及近,步伐从容,气息平和,正是自圣临山远道而来的天魔教祖师。还有跟随身旁的执法长老

村长躺在轮椅上,目光穿越村落篱笆,落在那身影之上,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朗声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待祖师走近,村长细细打量,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欣赏,继续道:

“观道友周身气韵圆融,再无挂碍,看来已是一身轻松,得大自在了。”

祖师在石碑前站定,拱手还礼,神色恬淡。

清风拂过,吹动两位老人花白的须发,也吹动了村口不知名的野花。远处,山峦静默,云卷云舒。所有的故事,似乎都在这片宁静中,暂时找到了一个停泊的港湾。

圣临山,炼魔殿内。

秦牧屏息凝神,周身空间之力微微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涟漪。他正在潜心钻研那玄奥无比的传送神通。只是这神通极难驾驭,初学时稍有不慎,力量逸散,便听得殿外“轰隆”一声,又不知是哪处回廊或偏殿遭了殃。

几位天圣教的长老护法围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却又不敢过分打扰。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实在忍不住,上前温声道:“圣教主,此法关键在于心神与空间节点共鸣,力要凝于一点,如丝线穿针,而非巨锤砸石。您或许可尝试将您的造化神通与之结合,以造化之力稳定空间通道……”

秦牧闻言,眼睛一亮:“有道理!”他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一经点拨,立刻抓住关键。他尝试着将体内那蕴含创造与毁灭气息的造化七篇之力,小心翼翼融入空间波动之中。果然,原本狂暴不驯的空间之力渐渐变得温顺可控,一个稳定而小巧的传送门在他面前缓缓成型。

“成功了!”秦牧欣喜道。

然而,当他撤去力量,与你和众长老走出炼魔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只见殿外原本精美的亭台楼阁,此刻已是一片狼藉,仿佛被巨兽蹂躏过一般。

你看着这片废墟,又看看身边挠头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并无半分责备,唯有宠溺。你轻轻摇头,笑道:“你呀……”

说罢,你上前一步,体内那深邃如星海的虚无之力缓缓涌动。你伸出手指,凌空虚点,道道蕴含着“无中生有”、“逆转虚实”法则的流光洒向废墟。这是极高明的神通,以虚无之力追溯本源,重构物质,但对你消耗极大。

只见时光仿佛在倒流,破碎的瓦砾木石纷纷飞起,在空中重新组合,断裂的梁柱接续,倾颓的墙壁立起,剥落的彩绘重现光华……整个过程如同神迹。

一个时辰后,原本的废墟已恢复原状,甚至比之前更显几分灵韵。你脸色微微发白,轻轻吐了口气。

秦牧见状,赶忙道:“姐姐,辛苦你了!那个……太学院那边课业不能耽搁,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一旁的长老们见建筑恢复,也松了口气,纷纷拱手:“圣教主学业要紧,快请回吧。教中事务,我等会妥善处理。”

江清雪也走上前道:“教主,我与你同回太学院。”

你怀中那只毛茸茸的白狐——狐灵儿,闻言“吱”了一声,灵活地跃起,稳稳落在秦牧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并指如刀,虚空一划!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应手而开,边缘稳定,远非秦牧初学时可比。你携着秦牧,一步踏入其中,江清雪紧随其后。空间裂缝随之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几乎是瞬息之间,太学院士子居的小院中,空间微微波动,你们三人的身影悄然浮现。

从喧嚣(尽管是破坏后的重建)的圣临山,到清幽雅致的士子居,不过弹指一瞬。作为天圣教的辅佐长老,守护并陪伴在圣教主秦牧身边,便是你最重要的职责。无论他是那个在圣临山钻研神通、偶尔拆家的少年教主,还是这太学院中一名普通的士子。

狐灵儿从秦牧肩头跳下,在熟悉的院子里欢快地跑了一圈。秦牧则深吸一口太学院特有的、混合着书卷气与草木清香的空气,脸上露出了回到“另一个家”的轻松笑容。

你知道,太学院的“热闹”日子,又要开始了。而你看顾弟弟、顺便“修缮”建筑的日常,也将继续。

卫雍那圆润的身影才出现在学宫门口,你便瞧见了。日光落在他富态的肩头,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你笑着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臂膀:“好久不见,卫兄。”

身旁的秦牧也抱拳笑道:“确是好久不见了,卫兄弟。”

卫雍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缝,来回看着你们姐弟:“好久不见你们俩了!这是去哪儿逍遥快活了?”他凑近几步,压低了本就浑厚的嗓音,带着几分神秘,“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顾离暖,如今竟当上了国子监的大祭酒!”

你心下一沉,与秦牧交换了一个眼神,侧首对他低语:“弟弟,那顾离暖与我俩旧日有隙,如今位高权重,只怕要暗中使绊子。”

秦牧神色不变,目光沉稳,宽慰你道:“姐姐放心,霸山祭酒仍在京中,不会容他一手遮天。”蹲在你肩头的小狐狸也扬起脑袋,脆生生附和:“就是!才不怕那个凶巴巴的老头呢!”

卫雍圆胖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又好奇追问:“对了秦士子,你们此番究竟去了何处?怎地耽搁这些时日?”

你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家中忽有急事,归乡处理,仓促间甚至未能当面告假,让卫兄挂心了。”

卫雍恍然点头:“原是如此。”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学宫的窗棂上。你于静室中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那玄奥莫测的虚无之力。你尝试着引导这股力量,欲将其融入惯用的战技之中。思绪飘远,想起了幼时司婆婆所授的法术——那名为“雾隐”的流派技能,以水属性元气化为气态,迷惑敌人视线。

你心念微动,尝试将一丝虚无之力,汇入凝聚的水属性元气之中。只见原本清澈缥缈的雾气,渐渐染上墨色,变得深沉诡谲。你敏锐地察觉到,这漆黑的雾气竟能缓缓汲取困于其中者的生命精气,只是过程极为缓慢,需耗时一个时辰方见成效,且雾气笼罩范围,初成之下,约莫五百丈。若对手修为境界高于你,此雾便转而汲取其体力,反哺自身,倒也是一种应对之策。

你并未满足,又凝神运转元气,周身水光潋滟,无数漆黑的水滴凭空浮现,悬于身后,宛如夜空中的致命星辰——这是将虚无之力更深融入水元之力的成果,每一滴都蕴含着寂灭的气息。你翻手取出神器“破妄”,凌空一划,空间应声绽开一道缝隙。漆黑水滴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下一刻,不远处一株古树后方,空间如同水面般波动,裂缝乍现,雨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射而出!

一直在一旁静观的秦牧,眼中闪过惊异之色,赞道:“这攻势神出鬼没,速度极快,寻常敌人怕是难以招架,防不胜防。”

晨光熹微,你们姐弟二人来到学宫后的僻静山林。四周古木参天,晨露未晞,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你立于一片空地上,再次凝神,施展改良后的“雾隐”。漆黑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色泽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却并未枯萎,只是生命气息被悄然引动。雾气笼罩之下,光影扭曲,视线受阻,自成一方诡秘领域。

秦牧立于雾外,感受着那雾气中蕴含的奇异力量,点头道:“此术不仅惑敌,更能削弱对手,以战养战,妙用无穷。姐姐对虚无之力的掌控,愈发精妙了。”

你散去黑雾,展颜一笑,眼中闪烁着对前路挑战的期待与坚定。清风拂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应和着这全新的力量。

山间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折射着初升的阳光。你与秦牧立于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古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弟弟,站定勿动。”你轻声说道,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极为隐晦的虚无之力,化作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复杂印记,轻轻点在了秦牧的肩头。同时,你目光转向旁边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树,如法炮制,将另一个相同的印记印在了粗糙的树皮上。

秦牧虽不明所以,但对你全然信任,依言静立,只是眼中带着探究与好奇。

你后退几步,腰间双刀“铿”然出鞘,寒光一闪。只见你身形微动,两道凌厉的刀气交错斩出,并非袭向秦牧,而是精准地劈向那棵做了印记的古树!

“咔嚓”一声闷响,刀气深深嵌入树干,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几乎将树干斩断一半——这显然是你刻意控制力道的成果。

秦牧眉头微蹙,正疑惑间,你却已还刀入鞘,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低沉的吟诵声自你唇间流淌而出,带着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下一刻,你与那受伤的古树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连接。你印在秦牧肩头和树上的两个印记同时亮起微光。紧接着,一股柔和而充满生机的蓝色光芒,自你体内涌出,通过那无形的连接,源源不断地灌注到古树的创伤之处。

奇迹发生了!

那两道深深的刀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被斩开的木质纤维如同拥有生命般重新交织融合,裂口迅速缩小,最终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色痕迹,若不细看,几乎与树皮原有的纹路无异。原本因受创而有些萎靡的树冠,也重新舒展开来,枝叶显得愈发青翠欲滴。

秦牧亲眼目睹这枯木逢春般的景象,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面露惊容,快步走到树前,伸手触摸那已然愈合的伤痕,感受到指尖下澎湃的生机。“姐姐,这……这是何等手段?竟有如此神奇的治愈之能?”

你缓缓收功,脸色因力量消耗而略显苍白,但眼神明亮。“此术是我近日参悟虚无之力另一面所得。生灵万物,皆有其‘存在’的痕迹与状态。我这印记,可短暂标记其‘完好’之态。只要不是那种瞬间崩灭、生机彻底断绝、救无可救的致命伤,便可引导虚无之力中蕴含的‘溯回’之能,辅以生命元气,将其‘存在’状态拉回受伤之前。”

你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不过,若是心脉尽碎、神魂将散之类的致命伤,要逆转其‘存在’状态,所需消耗的虚无之力与生命本源极为巨大。以我目前修为,倾尽全力,大约三日方能施展一次,且事后会元气大伤。”

秦牧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他深知这等逆天般的治愈术意味着什么,无论是在险恶的江湖搏杀,还是在未来的风波诡谲中,都堪称是一张极强的底牌。他郑重道:“姐姐此术,近乎造化,神妙无比。但切记,正如你所言,施展需慎之又慎,尤其是那救治致命伤之法,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

你点了点头,望向层峦叠嶂的远山,目光悠远:“我明白。力量愈是奇特,愈需心存敬畏。只是……那顾离暖既已上位,多一份准备,总归是多一份从容。”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阵阵清凉,也吹动了你们的衣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预示着前路虽有机遇,亦暗藏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