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入学

马车终于驶入了延康国的都城。高大的城墙、宽阔整洁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商铺、摩肩接踵的人流……扑面而来的繁华与喧嚣，让刚从大墟和生死险境中出来的我们，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我们在城门口与司雨等人告别，感谢他们的护送。卫雍也和我们分开，由国公府派来的家丁接走，临走前还再三叮嘱我们安顿好后一定要去找他。

下了马车，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秦牧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急切。他凑近我，压低声音问道：“清雪姐，你……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舞坊或者乐坊吗？”

我微微一愣，看着秦牧那副有点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不禁莞尔。这小子，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第一件事居然是打听这个？不过转念一想，我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想通过天圣教的据点，联系上付倩钰姐姐。

我刚想开口告诉他我也没有头绪，得找人打听一下，一个略带戏谑的清朗声音却从我们身后传来：

“喂！放牛的！”

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七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手持折扇，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正看着秦牧。

“你想找舞坊乐坊？”七公子用扇子指了指城西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京城里，最大、最有名的，当属‘花巷’里的‘听雨阁’了。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秦牧你小子，看着挺老实，原来喜欢这个调调？刚进城就迫不及待了？”

秦牧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七公子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有事要找……”

“行了行了，”七公子用扇子打断他，一副“我懂，不用解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听雨阁就在前面右转，过三个路口，最大的那栋朱红楼就是。祝秦公子玩得尽兴～”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牧一眼，又瞥了我一下，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你家弟弟学坏了”的无奈，随即转身，摇着扇子，汇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我看着七公子离开的背影，尤其是他转身时那微微加快的脚步和略显僵硬的肩膀，忍不住抬手捂嘴，低笑出声。这位七公子，平日里一副高深莫测、掌控一切的样子，没想到也有这样促狭和……嗯，有点小别扭的时候。

秦牧还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急得直跺脚：“清雪姐！你还笑！这下误会大了！七公子他肯定以为我是……我是那种人了！”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清者自清。七公子何等聪明，他未必真信，多半是故意逗你玩的。不过……”我话锋一转，低声道：“他指的路应该没错。付姐姐说过，听雨阁确实是教中在京城的重要据点之一。”

秦牧这才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有点臊得慌：“那我们快去吧！找到付姐姐，把路上的事情告诉她，也免得七公子他……他乱想。”

我点了点头，带着依旧躲在袖中的狐灵儿，和秦牧一起，按照七公子指的方向，向着那名声在外的“花巷听雨阁”走去。心中却不禁在想，七公子刚才那看似调侃的语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小情绪？这京城的水，果然深得很，连人际关系都透着古怪。

按照七公子指点的方向，我们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拐入一条名为“花巷”的巷子。巷子两旁皆是装饰华美的楼阁，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巷子深处，一栋最为气派的朱红楼阁映入眼帘，飞檐翘角，灯笼高悬，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听雨阁”。

这里人来人往，多是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和达官贵人，气氛热闹非凡。我们三人（外加一只藏在袖中的狐狸）站在门口，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秦牧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上前去，轻轻叩响了那扇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朱漆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几个穿着水袖长裙、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我们。当她们看到秦牧那张尚显稚嫩却已初具英气的脸庞，以及站在他身边气质清冷的我时，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请问……付倩钰付姐姐在吗？”秦牧有些局促地问道，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较为稳重的舞女闻言，神色微动，仔细看了看我们，随即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原来是找付姐姐的客人，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传。”

她转身快步向楼内走去。另外几个舞女则没有离开，她们的目光很快被从我袖口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狐灵儿吸引了。

“呀！好可爱的小狐狸！”一个舞女惊喜地低呼道，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狐灵儿“嗖”地一下缩回我的袖子里，只留下一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

“它还会害羞呢！”另一个舞女掩嘴轻笑。

我们站在门口，感受着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略有些尴尬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从楼内传来。只见付倩钰快步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淡紫色的纱衣，少了几分在铸金关时的肃杀，多了几分干练与风韵。

“少教主！江姑娘！你们可算到了！”付倩钰看到我们，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眼中带着关切，“路上没出什么事吧？快请进！”

她侧身将我们让进门内，并对那几个舞女吩咐道：“这几位是我的贵客，去准备一间清净的雅室，再备些茶点。”

“是，付姐姐。”舞女们恭敬应声，纷纷散去。

付倩钰带着我们穿过前厅喧闹的歌舞场，沿着一条回廊向深处走去。回廊两侧悬挂着薄纱，隐约可见后面有舞女在练习舞姿，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但环境却比外面清静许多。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到后面说话。”付倩钰低声道，语气恢复了严肃，“铸金关一别，我一直担心你们的安危。看到你们平安抵达，我就放心了。”

我们跟着她，走进了听雨阁深处一间布置雅致、隔音良好的房间。门一关，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们知道，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