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压抑的低笑声

学堂不大,分前后两进。

前堂是授课的地方,摆着十几张书案。

后堂是学生们休息的地方。

贾瑞指着墙角的一个柜子,小声说:“那里放着戒尺和抄书用的笔墨纸砚。谁要是背不出书,或者犯了错,先生就会罚他。”

贾宝玉的身体一僵。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戒尺打手心的场景。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200!】

贾恒默默地听着,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贾瑞,真是个神助攻。

贾瑞又领着他们去领了今日的课本。

是几页薄薄的纸,上面印着《论语·学而篇》的前两章。

“先生要求,今天要把这两章背会。不认识的字,要用朱笔圈出来。”

两人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贾瑞殷勤地凑过来:“宝二爷,恒三爷,这《论语》你们以前读过吗?”

贾宝玉抬起下巴,一脸傲然:“自然读过。这种蒙童读物,我早就倒背如流了。”

他说的是实话。

他虽然不爱读那些经史子集,但《论语》作为启蒙读物,在贾政的督促下,还是勉强读过几遍的。

贾瑞立刻拍起了马屁:“宝二爷果然聪慧过人!”

他又转向贾恒:“那恒三爷呢?”

贾恒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他轻轻摇头:“不瞒瑞大哥,我自幼体弱,在金陵多是静养,并未系统开蒙。这《论语》……还是头一回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都听清楚。

此话一出,贾宝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鄙夷和不屑。

连《论语》都没读过,真是草包,亏得祖母和父亲还拿他当个宝,让自己跟他学。

学什么?学他当个睁眼瞎吗?

贾瑞一听,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拍着胸脯:“无妨无妨!这简单得很!我教你!”

“那便多谢瑞大哥了。”

贾恒感激地说。

贾瑞清了清嗓子,指着书上的字,一字一句地教起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他念一句,贾恒跟着念一句。

贾恒的声音清朗,吐字清晰,只一遍,就把这句话念得字正腔圆,分毫不差。

贾瑞愣了一下。

他又教下一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贾恒依旧是一遍就过。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的语调平缓,节奏得当,仿佛已经读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贾瑞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恒……恒三爷……你……”

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贾恒放下书,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瑞大哥,是我哪里读错了吗?”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贾瑞回过神来,激动地抓住贾恒的胳膊,“你……你真是天纵奇才啊!我教了这么多人,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过目不忘,一学就会的!”

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夸张的赞叹。

整个学堂的学生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贾宝玉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一学就会?

他不是说自己没读过吗?

他是在骗人!他一定是在装!

贾宝玉死死地盯着贾恒,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贾恒的脸上只有谦虚和腼腆。

“瑞大哥谬赞了,还是你教得好。”

他把功劳分了一半给贾瑞。

贾瑞更是飘飘然,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挣足了面子,看贾恒也越发顺眼。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 10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10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100!】

……

幸福来得太突然。

贾恒感觉自己的系统面板都快要被刷爆了。

就在这时,贾代儒走了进来。

“辰时已到,全体起立,诵读!”

学堂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贾恒跟着众人一起朗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

而他旁边的贾宝玉,则是有气无力,含含糊糊。

他满脑子都是贾恒刚才的表现,心里又气又妒,哪里还有心思读书。

贾代儒背着手,在学堂里来回巡视。

他听着学生们的诵读声,时不时地点头或摇头。

当他走到贾恒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听得出,这个新来的贾恒,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论语》,但诵读得有板有眼,颇有章法。

是个可造之材。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贾宝玉的书案前。

贾宝玉的诵读声,简直是不堪入耳。

不仅调子跑了,还错了好几个字。

贾代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在贾宝玉的书案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停下。”

整个学堂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众人都看向这边。

贾宝玉吓得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

贾代儒俯视着他,神情冷峻。

“贾宝玉,你方才进门时说,此篇你已倒背如流?”

贾宝玉被点名,浑身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学堂里静得落针可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同情的,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贾宝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强自镇定,朝着贾代儒躬了躬身:“先生。”

贾代儒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毫无波澜,他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贾宝玉。

“方才我听你诵读,心不在焉,错漏百出。”

“你不是说,这《学而》一篇,你已倒背如流了么?”

贾宝玉心里咯噔一下。

“回先生,学生……学生只是略懂。”

贾宝玉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

“略懂?”贾代儒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是懂了,还是没懂?”

贾宝玉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求助似的看向贾瑞,希望这位瑞大哥能帮自己说句话。

可贾瑞在贾代儒的威压下,头埋得比谁都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触霉头。

“回先生,是……是懂了的。”

贾宝玉硬着头皮回答。

“哦?”贾代儒拖长了音调。“既然懂了,为何方才‘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的‘说’字,你读作了‘shuo’?”

贾宝玉一愣。

“难道不念‘shuo’吗?”

他下意识地反问。

此言一出,学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